46、大婚之日 你想要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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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剑梅瞳孔一缩，脸上的表情转瞬又变为从前未曾有过的晖深莫测。
“什……你说什么？”洛小雨愣愣地瞪着一双眼睛望着那老僧，目光中却尽是纯真而无知，就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老僧所说的话一般。“你……你说哥哥，会死？可是……为什么呢？哥哥怎么会死呢？”
她目光渐渐向下，那张原本附着在她嫣丽面颊上的幸福笑容慢慢褪下，开始变为了惊讶、失神、慌张、恐惧。
单将夜的脸色募地一变，旋即又转为一脸怒容。秦天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拽起那老僧的衣襟，磨着齿关道低声威胁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岂容得你这个老秃驴在此大放狗屁！”
那老僧丝毫不为秦天的杀意所动，只是拄着朽木拐杖“阿弥陀佛”了一声，目光绕过秦天望向她身后的洛剑梅。“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无万事万物都逃不过这个既定的法则，即便是老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浮屠众生在这往复轮回中挣扎徘徊……老衲见洛帮主明昭聪察，集人间灵慧于一身，不忍见你身陷此劫，便只单拎你一人出轮回，若洛帮主堪不破这一障，老衲也只有无能为力了。”
洛剑梅略一思索，便温文尔雅地笑道：“多谢大师指点，只不过晚辈一路走来，所做的一切并非只为了我一人的利益而谋。人总有一死，若死亡是我所选择的道路上不可避免的结局，那么晚辈绝不会后悔。”
那老和尚听得洛剑梅的话，沉默一阵，便终于叹道：“唉，好吧。既然洛帮主执意如此，老衲也不得强求。”说完，他便用拐杖点着地面扭身便走。
“慢着！”秦天上前拦住了那老僧，见老僧应声停下了脚步，她心下一慌，暗恼自己怎会因这样一个老和尚的随便几句话便内心有所动摇，于是便沉着脸朝那老和尚说道：“有我在他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他一丝一毫。”
那老僧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嗤笑似地说了一句：“你想要打破上天所制定的法则吗？”
秦天一怔，望着那老和尚拄着朽木拐杖渐渐走远，在丝竹礼炮声中消失在人海深处。
交拜之礼过后，便是喜宴。长安城从未集结过如此多的英雄豪侠，洛剑梅与苏新辰二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酒足饭饱后，众人还便闹着非要去闹洞房，大厅内便只余下几个侍者收拾饭桌上留下的一片狼藉。秦天正在厅内的一角安排新婚之夜听雪堂弟子的守夜交接工作，她将事情交待完成后朝大厅里扫视了一眼，见穆骨笙正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不时用帕子偷偷擦着眼角的泪花，另一个单将夜则双臂交叠地斜靠在大门边上，抬头望着满天星辰。秦天略一沉吟，便移步朝单将夜身边走了过去。
“你怎么没去和他们一起闹洞房？”
单将夜一看见她，便立刻站直了身子摸着脑袋道：“苏兄今日喝了不少，雨儿光是要照顾他便已经够呛了，还要应付那些个闹洞房的人……所以，我还是在旁边站着替他们守守夜，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秦天见单将夜说这话时眼神格外的温柔，又想起当年正是洛小雨执意要将他引进帮会里来，此后他和洛小雨、苏新辰这二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好，特别是他对于洛小雨的关心其实丝毫不亚于苏新辰……一想到这里，秦天便略带一丝惆怅地叹了口气。
“给你。”
她突然甩给了他一个小酒坛。单将夜伸手接过酒坛，疑惑地问道：“这是？”
秦天道：“还剩下的最后一坛女儿红。”
单将夜挑了挑眉毛，便抽开了那酒坛上封口的红绸布，直接用大手握着那酒坛底便仰头痛饮了起来。溢出来的酒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到他胸前的玄色甲衣上，上下滚动的喉结不时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这两年来，他已从最初那野狗似的落魄模样出落得愈发沉稳、坚毅，眼角眉梢之间也渐渐有了当年玄甲苍云军的风采。他痛快地哈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将剩下半坛子酒又朝秦天递过去：“你要来一口不？”
“不了。”她摇头道。
单将夜收回了递出去的女儿红，忽而又垂下眼皮道：“其实，我更加担心的是今天那个老和尚所说的话，现在今朝盟的势力越来越大，所谓‘树大易招风’，那和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洛帮主现在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他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将女儿红放在脚边，俯身在大门前的台阶旁坐了下来，十指交叉，轻靠在额头边沿。
“从前我以为，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自己再也不可能融入一个新的帮会，可来到今朝盟之后却发现，原来结交朋友居然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等我回过神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离开这个帮会，不能离开这些人了……呵呵，可能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吧，连那种来历不明的人随便说的几句话也会相信，不过……像我这种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归宿……”
他咬紧牙关，抵在额头前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如果他万一发生了什么不测……如果这个帮会也像赤云会一样……”
单将夜闭紧双目，脑海中却再一次浮现了昔年他刚从雁门关归来时，在乱葬岗看见的那一块块石碑上篆刻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秦天目光微澜，伸手按住了他颤抖不已的肩膀。
“不会的。”
她的语气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便正是因为这样，才更透着安抚人心的坚定。单将夜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她涩然一笑道：“天哥儿，有的时候我真佩服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这样镇定，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变得像你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内厅里的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瓷器被打碎的脆响。
单将夜皱眉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又喝多了在惹事？”
秦天的脸色却慢慢阴沉下来。“不……那个声音的方向，不是雨儿他们的新房，而是洛帮主的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忙拔腿朝洛剑梅书房的方向跑去。
“洛帮主，怎么回事？”
“帮主，您没事吧！！！”
秦天一推开房门，便看见地板上已散成碎片的陶俑。“这，这不是帮主你最喜爱的‘三彩仕女俑’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蹲下身捡起一枚碎片，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显露出了惊慌。
“没事……兴许我是今天太高兴，有些喝多了，刚才一下没扶稳就不小心把这三彩俑给打碎了。”洛剑梅的唇色有些泛白，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他伸出手背凉敷了一下犯昏的额头，目光痛心地望了一眼满地的碎片。
秦天连忙抬头在房间四处察看了一番，见窗户紧闭，四周除却这陶俑以外的一切陈设都与平时无异，便总算松了口气，转身对单将夜道：“你命人去把这些碎片打扫一下吧。”
“嗯。”单将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望了洛剑梅一眼，便推门出去了。
秦天见洛剑梅的脸色不太好，便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洛帮主，你今天喝太多酒了，还是早些休息吧。等过几日潜风堂主从黑龙沼回来后，我们还要将那批物资押送至踏浪轩在苍山洱海的据点呢。”
洛剑梅微一颔首，又对秦天笑道：“别担心，我没事，你今天也忙活了一天，早点回房歇息吧。”
“好。”秦天又替他舀了一碗茶放在烛台旁，放退出房间合上房门。待到秦天走后，洛剑梅方脸色晦暗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浅色手帕，帕子上沾染着星点血迹。
“洛帮主可真会挑日子啊，选了今天这般花好月圆的日子给小妹作新婚之日……哎呀，我也想有个像洛帮主温柔又贴心，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好哥哥呢。”女人高高地坐在房梁上，目光痴迷地望着窗外银盘一样完美无缺的月亮。
“什么人。”洛剑梅眉间一凛，将手帕忙又藏回了袖中。
“好久不见了，洛帮主，你还记得我吗？”霜将目光从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他的脸上，牡丹花瓣一样艳丽的唇角却慢慢地展开了一抹冷艳的笑。她从房梁上灵巧地跳了下来，脸上带着黑色面具，一身描金绣银的黑色胡服却与秦天身上的那套“夜斩白”十分相似，只是胸前多了一朵小小的金色海棠花罢了。
洛剑梅眸色一沉，喃喃道：“元甲商会……”
霜走到地上那一堆碎片前，用靴子尖儿轻轻地踢了踢陶俑的残片，目光中似也有着几番可惜之意。“想当年我带着一车的贵重礼物请求洛帮主帮忙寻找盗剑贼，洛帮主却死活不愿，想不到短短几年过去，洛帮主不仅将那盗剑贼驯得服服帖帖，还一眨眼便成为了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呵呵，看来我家主人当年果然没有看走眼。”
洛剑梅一脸冷漠地望着眼前的黑衣女子：“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霜将两只手背在身后，转而望向洛剑梅问道：“如今恶人谷和浩气盟势均力敌，今朝盟与沧澜山庄于这江湖上各自拥有半壁江山，这本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你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杀上南屏山，攻下武王城，可为何这两年来却渐渐偃旗息鼓，再不主动攻打浩气盟剩下的据点了？”
洛剑梅冷笑一声，说道：“恶人谷如今是怎样的实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仅仅是和沧澜山庄互相制约，便已经令我这个做帮主的心力交瘁，我们又怎么可能攻得下南屏山呢。”
霜失笑道：“洛帮主，你是在欺负我们这些商人不懂江湖之事吗？且不说恶人谷现在已然在龙门荒漠、马嵬驿、融天岭、黑龙沼、苍山洱海、枫华谷这些个地方遍布据点，便是沧澜山庄最引以为傲的影、羽、翼、峰四使，也刚好被你座下的风、花、雪、月四位堂主完克。只要你命你手下的潜风堂主与听雪堂主带领大批人马，从枫华谷进攻洛道，穿过枯木林便一路向南便可轻而易举地杀进南屏山了！”
说着，她略一思虑，又道：“若是洛帮主仍然有所顾虑，我家主人也可助你一臂之力，相信有了我家主人的从旁协助，攻打武王城对于洛帮主来说该是易如反掌了吧？”
洛剑梅移开目光道：“姑娘纸上谈兵的功夫倒是不差，但你可知道从枫华谷一路打上南屏山，途中得要死掉多少恶人谷的兄弟？呵，姑娘嘴上说得如此轻巧，想来也是年纪尚轻，不知死生为何物罢。”
霜听见他这一番话，便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朝他投去愤恨的目光。半晌，她又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语气苛刻地讽刺道：“成大业者必有所牺牲，想不到洛帮主身为堂堂男子汉，居然在这种时候动起妇人之仁，于这些事情上的觉悟竟还不如我一介女流之辈，真是可笑……洛帮主，当你躲在这帮会领地里苟且偷生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从前那些被沧澜山庄杀死的恶人谷弟子，在九泉之下该会如何怨恨于你？你望着这如画江山，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将自己的名字也永远篆刻在这幅画卷上？”
“霜姑娘不必费尽心思地对洛某使用激将之法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端起秦天方才沏好的那碗茶，低下头吃了一口，笑道：“洛某胸无大志，此刻的江湖安宁便是我一生所求，我自当拼尽全力维持这一现状，绝不改变。”
霜咬了咬牙，暗暗攥紧拳心道：“那么当初你那位被沧澜山庄害死的好兄弟呢，也就这这样算了吗？”
洛剑梅“当”的一声放下茶碗，扭头望向霜，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若霜姑娘不提这事也罢，既然提起了此事……难道你当真觉得洛某会天真地以为当年害死陈子奕的，只有沧澜山庄的人而已么？”
霜怔怔地望着他怒火中烧的双目，她慢慢点头笑道：“好……好！洛帮主心意如此决然，到时候你可以千万不要后悔！！”
她留下这句话后，便从窗外一闪身没了踪影。恰巧此时房门被人敲响，原来是单将夜提着扫帚过来帮洛剑梅打扫地板上的碎片来了。
“哎，帮主您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吗？”他一踏进屋子里，便抬起眼睛朝四面八方扫视了一圈。
洛剑梅莞尔地提了提唇角，对他笑道：“没，刚才房间里便只有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大婚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