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镜花水月 那时候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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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会知道……？”秦天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半晌，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忙又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难道你当真以为这些年来我会全然没有一丝察觉？”叶孤舟剑眉微蹙，眼波温柔得如西湖春水一般。“其实上回在融天岭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是在骗我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我，你不愿意承认，我便不忍心拆穿。可是如今，我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了。”
秦天握紧双拳，语气强硬地回头道，“如今浩气盟围攻凛风堡，洛帮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叙旧，你让开！”
叶孤舟却突然抓起秦天的手腕道：“为什么你只为他人考虑，却从来不肯为自己着想一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计后果地为别人的事情卖命时，也会有人为你心疼，有人为你难过？”
秦天的手腕被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他掌心的温暖与铁指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竟一下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房上，令她吓了一跳。她耳根子一热，忙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你干什么？？”她抓着自己的手腕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琥珀色的瞳仁不安地左右颤动，龇摩着牙关低声说道：“你是喝多了，还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没错，我是走火入魔了，”叶孤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慢慢走近，“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心里面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已！”
“你，你别过来！”秦天连忙神色惊恐地瞪着他，连连向后退去。
叶孤舟的唇角挽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笑，忽而一步踏上前来，抓住秦天的手臂便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他于她耳畔低吟道。
秦天整个人都僵在了他的怀里。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也不会再让你流一滴眼泪。”
“我会一直保护你，再不许你勉强自己，委屈自己。”
“我们一起回如梦小筑吧，从此不问江湖之事，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她目光一柔，终于像是叹了口气般的软下身子，抬起双手攀上他的脊背，闭上眼，安心地将头枕在他的胸口。
“……那，今朝盟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恶人谷也好，今朝盟也罢，只能听天由命，再与我们无关了。”
“那想月姑娘呢？”
但听得叶孤舟轻叹一声，拥着她道：“既然我心中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便只有对不起她了。”
秦天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哀伤，她侧着头靠在他的胸前，拢在他背上的右手却慢慢抬起。叶孤舟瞳仁向右一斜，便突然抬起左手猛地擒住秦天的手臂，转脸打量着她四指紧并、拇指微弯的劈掌。
“天儿，你这是做什么？”
秦天冷冷哼了一声，脸上再无半点方才的柔弱。她抽回另一只手按住了叶孤舟的左手，抬起右腿便向他的头部横踢而去。叶孤舟忙竖起手肘挡下她这一记飞踢，左手右手用力向外一推，自己同时向后一跃，四枚银光闪闪的化血镖便冷不防地从他袖中散射飞来。
秦天身形灵巧地连续向后翻跃了三下，半蹲在离叶孤舟三丈远的冰川上，眼睛望着直挺挺的插在冰块中的四枚化血镖。
“既然如此擅长易容之术，又是唐门中人……莫非阁下就是沧澜山庄影字堂堂主，人称‘千面傀儡’的柳无忧？”
只见那“叶孤舟”突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目。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方才眸中的款款柔情早已荡然无存，虽然仍旧顶着叶孤舟的样貌，但神色却比真正的叶孤舟看上去还要无情百倍。那两只眼睛好像死物一般，毫无生气，只是黯淡淡漆黑一片，仿佛两枚镶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子。
“我的易容之术应该是天/衣无缝的，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说话的声音也如木偶发出的喑哑声一般，虽然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毫无感情起伏。
秦天移开目光，漠然道：“假的就是假的，就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始终会露出马脚。”
柳无忧面无表情地将眼珠子向旁一撇，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秦天向身后的山底下望去，见浩气盟众人已经越来越逼近凛风堡的大门，便焦虑地目光一凛，转头拔出背上黄泉刀。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儿啰嗦，赶快亮兵器吧。”
柳无忧淡淡地道：“我接到的任务只是扮作叶孤舟拖延你而已，如今既已被你识破，便没有再与你交手的必要。况且为了易容，我也没有将千机匣带在身上。”
秦天又惊又奇地皱了皱眉，心中又想着洛剑梅那头情势紧急，既然这影字使并不想与她交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于是她慌又收回弯刀，对着空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慢着。”
眼见秦天就要爬上那白雕的脊背，柳无忧突然以双指夹住一枚折叠成小方块的信笺，“嗖”的一声扔向了秦天。秦天一手抓住那纸方块，眉目中隐着淡淡的疑惑。
柳无忧道：“这是张副帮主写给我的密函，里面记载着我如何混入凛风堡内，又如何易容成你的样貌，故意泄露行踪给恶人谷弟子的经过……有了这封密函，你在恶人谷内所受的冤屈的大可洗清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帮我？”秦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柳无忧顿了一顿，说道：“因为有个人，不想让浩气盟赢。”
秦天眸中闪过一丝惊意，方才她便感觉这人说话的语气有些耳熟，似乎最近在哪里听见过。此刻听闻了他的这句话，她便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你该庆幸我今日无空搭理你，否则依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了。”她扭头跨上白雕，那白雕引颈长啸一声，便展开巨翅朝冰川底下滑翔而去。冰山之巅，犹是大雪纷飞，柳无忧慢慢走到崖边上，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双狭长丹凤眸沉默地俯瞰着犹如玩具盒子般的凛风堡。只见四四方方的墙外是一片汪洋般的天蓝色，墙内则只有星星点点几处丹红。
“洛帮主，再这样耗下去，兄弟们要撑不住了！”
“洛帮主，听雪堂的兄弟已经死伤过半，我手下的帮众也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现在该怎么办！”
“洛帮主，不好了！那唐青正命手下运了两三辆模样古怪的木车过来，看样子是要强行突破我们的防卫了！”
洛剑梅一剑劈开朝他袭来的一名戮斩堂天策弟子，又转身架住了一名九霄宫藏剑弟子朝他砍来的重剑。他白衣沾血，额前发丝飘扬，脸上身上都是一道一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木车？”他扭头朝外望去，果然见到有几辆三四丈高的重型木车与几十辆马车大小的轻型木车正从人群中缓缓驶来。那些木车上有的架立着比唐门重弩还要大上十倍的巨弩，有的则装载着如巨人手臂一样粗壮的弹射装置，底下还排列着四五颗冒着红光的圆形铁球。那些木车的尾部“突、突”地喷着火光，看上去威力无比。
唐青远远地望了单将夜一眼，笑道：“有我师兄发明的神机车和催城车在此，就算你有铜墙铁壁恐怕也是不堪一击。”说着，她便高高地举起右手，大喊一声：“放箭！！！”
便见那些神机车上的巨弩齐齐朝空中扬起四十五度，绷紧的弓弦一松，像小树一样粗壮的弩/箭便从神机车上弹射而出。便得半空中一阵呼啸声起，无数箭雨朝着单将夜的盾墙上飞去。
那些神机车威力无比，发射出来的弩/箭攻击力也比寻常的唐门弩/箭要高上好几倍。单将夜扎紧了马步，屏住全身内力以玄铁盾相抗，却也终究难以肉身之力抵挡这些机甲神兵。但听得“轰”一声巨响，单将夜的铁盾立时被那些汹涌而来的巨箭穿碎成了两半。
“唔啊——！！”由于他拼尽全部内力抵挡弩/箭的重力，因而在盾破之时反被自己的内劲反弹，使得他吐出一大口血来，身子也不支地向后倒去。“阿夜！！”眼见空中却依旧有无数箭雨朝单将夜袭来，陆清崖连忙从和连溪的缠斗中抽出身来，脚踩着轻功回到单将夜的身边，抡起重剑替他将那些射来的箭雨击落。
“那个苍云小子倒下了，我们快上！”东皇泰立刻举起长/枪对身后的戮斩堂众人喊道。
连溪见一直阻碍着自己的陆清崖现在也不在了，便也马上扭头对自己的帮众命令道：“趁现在，一举突破重围！”
赖长风身处大军之中，左手紧紧抓着胸口，额上虽有冷汗，但目中均是希冀之光。
白音见浩气盟的势头越来越紧，而恶人谷这边的众人已然精疲力竭，越来越抵挡不住了，便气急败坏地一咬牙，往空中一跃，横擒着双刀朝唐青袭来，意欲抢先取下浩气四杰中一人的项上人头，以此压制浩气盟继续高涨的士气。却不料在他刀锋即将要劈过唐青脖颈的一刹那，便见唐青的影子倏忽一闪，下一刻被他“咔嚓”一声砍断头颅的却是另一名方脸的唐门男弟子。
“什么？！”白音惊讶地瞪着那颗滚落在地上的人头。
此刻，唐青却早已身处人墙的包围之内，正抱着双臂得意洋洋地望着白音。“虽然柳无忧那家伙现在已不是我的手下，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为自己准备了不少替身……如何，没想到吧？”
“哼，那倒要看看你准备的替身够不够用！”说着，白音又提着弯刀杀气腾腾地朝唐青飞去，却见四条银锁链忽然从四面八方向他飞来，银链末端的子母爪紧紧地钩在他的双手、双腿上。那些手中握着锁链的唐门弟子用力向外一拉，便见白音十分狼狈地从空中跌落下去。
“怎么样，这就叫双拳难敌四手！”唐青走到白音的面前，一脸阴沉地俯视着他。
白音整个身体被这些锁链呈“大”字型拉扯着，他挺起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唐青，一面不住地挣扎着身子。“中原人果然卑鄙无耻，只会以多欺少，亏你们还好意思自称什么‘浩气盟’，真是不要脸至极！”
“你说什么？！”唐青指着他怒道，“用力拉！用力拉！把他就就这样四分五裂，五马分尸！”
洛剑梅神色焦虑地立于城门前，眼看着浩气盟大军如苍茫江水一般席卷而来，势不可挡，便暗暗一咬牙，一个人提起手中长剑朝着千军万马奔去。
“剑梅！！！”陆清崖忙惊恐地大喊道。
就在此时，一声雕鸣之声突然划破长空，便见一人乘坐在白雕的脊背上自风雪中滑翔而来。她脚下一踩，从雕背上一跃而起，朝着洛剑梅这处直直飞来，又在浩气盟大军前腾空一蹬，摆正了身形，手中黑色黄泉刀红光一闪，便见排头的七八名浩气盟弟子连人带马的被活生生斩成了两截。
“净世破魔击！！”东皇泰慌忙揪住缰绳，神色大惊地望着那些个散落在地的尸块，再也不敢向前半步。“是盗剑贼！是盗剑贼秦天！！！”
众人闻言，纷纷向后又退出了两尺的距离，只是心有余孽地望着这名赫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只见秦天淡漠地将刀尖的血往雪地上一甩，抬眼道了一句“还有谁”，却无人敢应答。
白音见秦天归来，兴奋得双眼放光，也顾不上自己被束缚着双手双脚了，便“哈哈哈哈”地狂笑了几声，信心满满对着唐青道：“看来你们浩气盟这次输定了！”
“荒谬，区区一个盗剑贼而已，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唐青轻蔑地瞥了秦天一眼，便暗自对身旁手下使了个眼色。吱呀几声，便见那些个神机车纷纷将巨弩对准了人群中间的白衣女子。
“啊，你这个恶婆娘,又要使这一招！”白音见状，慌忙朝秦天那头大喊道，“师父小心啊！那些箭雨又要来了！”
弓弦“铮”的一声弹开，黑压压的箭雨如鸦群一般飞来。秦天冷漠地抬头看了一眼，便脚下一踩，一阵金色的气劲如涟漪般自她踩落的那块雪地上向四周勃发，随即越变越大，所掀起的疾风也越来越强。洛剑梅站在她的身后，只觉得四周的风雪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气流给吸引过去了一般，纷纷旋转着朝秦天身上飞去，便连自己也几乎难以抵挡这阵宏伟的内力，不得不屏气凝神方能不为所动。而那些朝秦天射来的箭雨自然也无法抵挡她的威力，便像是游入了旋涡中的鱼群一般，开始围在她的头顶上空飞舞着。
她目光一紧，忽而将双刀合二为一，刀柄相对，豪迈地向后仰着腰身，挥舞起手中弯刀。她的动作大开大合，空中箭雨飞行的方向也随之发生了变动。但见她刀锋一回转，狂风大作，阵阵箭雨居然在空中绕了一圈后又指回它们曾经飞来的方向，开始朝着浩气盟众人所在的地方落下。
“什么！？？”唐青大惊失色，而她身旁的白音也同样又惊又恐：“慢……慢着……不会吧？？救命啊啊啊！！！”
就在箭雨即将落下之时，忽见一人以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影的步法冲入义倾城的人群内，快剑将捆在白音双手双脚上的锁链纷纷斩断，又抓着他的上臂疾风般的冲出了箭雨的范围。
箭雨既落，浩气盟众人应对不及，便听得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四溅，人的肉身在这些重箭之下比起田野里的那些稻草人还不如。白音惊魂未定地望着那景象，转过头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一愣，又纠结了半晌，方极其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谢，谢了……”
叶孤舟用眼尾瞥了白音一眼，却也并不作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镜花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