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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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夜晚。
几片纤薄的云飘荡在一轮弯月前，令那月色水光柔和了些，如蝉翼般的轻纱般轻轻拂过树林。初春微凉的风吹得林子里的树沙沙的响，像一支沙哑的歌谣。月色下树林巨大的黑影随着风摇曳。
一截木枝被丢入篝火里，猛地响起“噼啪”一声，溅开点点火星。
“你是哪个门派的人么？”慕归侧着头认真望着知言。
知言对着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一双凤眼里映着篝火，湛亮湛亮的。她缓缓摇头。
“你是宫里人么？”知言闻言一僵，没料到她竟如此敏锐。
“给我讲讲你们那里吧！”慕归托着腮期待地看着她，“我都不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呢。”说到这，她悠悠叹了口气。
知言转过头来，正视着慕归，月色笼罩下，容颜如画，黛眉如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像是蒙着雾的蓬莱岛，月色下影影绰绰的云瑶湖，无双美丽却又如隔万里。只是脸色苍白如雪，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
“你很幸福。”她语声淡淡，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很黑暗。我从七岁开始杀人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知言垂着眼睫，那蝶翼般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暗色阴影，似乎在竭力掩住心上的灰暗。须臾间，掌心突然有一阵温暖的感觉，她低头愣愣地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小手，那温度从掌心穿过，纵横过早已沉寂的血液，再最终来到那在黑暗与寒冷中停滞了多年的心。她微微恍惚，仿佛置身多年的鸿蒙天地骤然间被神的巨斧劈开，一丝光明泄进，一点点撕开那黑沉的云，最后耀亮温暖整个世间。
那一刻，终有温度。
那一刻，终知幸福。
“知言知言……”慕归把手在知言面前晃荡了一下，“以前老抱怨师父不让我出去游荡，现在想来，大抵也是怕我这鲁莽的性子会受伤吧……哎……知言你别怕，以后就跟着小爷我，只要我有肉吃，你就有！哈哈哈！”
知言言语微冷，眼底却波光流转，“小爷？”她冷哼，顿了顿，“你有师父？”
慕归明眸骤然一亮，翘起唇道，“是啊。我师父是这世间最美的男子！我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带我长大的。不过说起来，师父他也仅仅比我大两岁。”
知言目光一暗，须臾间便敛去了，方开口：“那你为何还要逃出来？”
“嗯，师父总不让我出来玩，哎，玩玩而已，过两天小爷就回去。”
“你这满口小爷也是跟你师父学的？”知言嗤笑一声。
“不是啊！我师父他高贵清冷如玉！总之特别美好！简直像那个什么……呃，天上的谪仙！”慕归赶忙辩解，脸色涨得通红。
知言默了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做什么打算？”
“嗯……我想去落家庄。”
“你也是去鉴宝大会？你想要那宝贝？”知言神色在慕归看不到的一面陡然一冷，霜雪般的森凉。
“自然不是。我要那宝贝作甚？那人多么，好玩啊！我想看看话本子里那些白衣大侠！还有红衣风流邪魅教主！”
知言愣了愣，突然笑开，嘴角微牵，似有千百朵桃花次第绽放，是春风拂过极北大地，温柔翩跹，“你都看什么话本子？”
慕归白玉般的脸颊上蓦然划过一丝绯红，半晌，她撇撇嘴，“不告诉你！”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行了知言姑娘，大爷要睡觉了！你快好好养伤吧！”
两人不再言谈，寂静下来，只能听到划过树林的凉风，天河里的一弯月色如水，四周的星子闪着璀璨的光芒。深蓝的天幕如广阔无边，苍凉壮阔，揽这天地万象，山河万里。
翌日。落家庄正门前。
“姑娘，请柬。”小厮面无表情伸手。
“这个……”慕归搓了搓手，讨好地笑笑，从衣袖里掏出几两银子拍到小厮手上，“哎……这个我们俩这不是忘了么，您就大发慈悲，让我们进去呗。我俩这小女子能干什么坏事啊！”
小厮眼睛里闪着火苗，忍着怒火将银子拍回慕归手里，不耐道：“我们这是百年第二大庄！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别挡着道！”
慕归眼睛瞪得圆圆，又从袖子里牵出几两银子，“不够么，我……”身后默不作声的知言猛地将她的手拽回，拖着她就要走，心下一阵无奈。
“等等……哎你干什……”
“这两位姑娘是随我来的。”一个清雅如潺潺流水，丝质般带着微微冷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慕归面色一僵，肩一抖，反应过来拉起知言就要走，顿了顿，她没有回头，而是选择了横着往边上挪，心中默念我不是慕归我不是我不是……
“过来。”
“师父啊我好想你！”慕归骤然停步，猛地一转身大步迈出，手脚并伸地抱住身量颀长的少年，一把鼻涕就要沾到他的衣裳上。
少年淡淡一甩袖子，慕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扁着嘴抬头，满心怨怼地瞪着少年，却在见到他面容时微一愣神，几日不见，感觉这容貌是愈发令她……无法自持了。
慕归一直觉得师父的容颜像……春天……
身姿是青竹，不复少年身量，瘦削却挺拔，风雅无双。
他本身就是那满园春色，旖旎风雅至极。眉是那巍巍的山，带着山岳的英气，飞扬入鬓，可一双眼睛却偏生又生得极致的潋滟美好，眼尾微挑的弧度是葳蕤春光，是百里红尘紫陌中的艳色无双。眼底神光璀璨，是暮春时的清亮湖水，是澜山的一轮孤清月色，偶尔漂泊冷意。生气时也永远不带一丝怒色，那美好的桃花眼中是一派深渊，沉沉得如一泊深渊，如一圈漩涡，让人不禁深陷其中。而眼下是峰峻的弧度。唇色清淡，是飞扬的淡粉桃花。
是丹青水墨一卷，仙人妙手丹青下艳色一抹，不是狎昵，是极致，美矣。
桃李芬芳总不如，唯有红梅傲霜雪。
不是人间四月芬芳，六合八荒再无此等仙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