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夜色，别来有恙》君未暮

9、第9章 十年夜色，

　　吴恙他们班的话剧，在遵从原著的基础上还改了很多，不得不说这次取得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宋别到后来回想起到处这个话剧时，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美丽的康桥了吧。
　　林徽因在十六岁之时在英国遇到徐志摩，这样一个花季般的才情少女遇到才气横溢的大诗人，想不碰撞出火花，逗不行吧。
　　夕阳西下，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康桥上，充满着青春的气息，正所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站在桥下看你，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的画中就记下了这难忘的一幕。
　　“你的画中人是我吗？”宋别扮演的林徽因突然转身望着桥的另一旁正在作画的吴恙徐志摩说着。
　　女孩如花的笑靥绽放在了男人的画笔之下……
　　从来没有见过吴恙画画，可是这一次他却在舞台上现场画出了这一幅图，直到后来宋别问他：“你画画这么好，为什么从来不画啊？”
　　吴恙笑了笑，说道：“我的画笔下只留下我爱的人……”
　　宋别从不敢痴心妄想，只认为吴恙为了话剧其实付出的还挺大的，那时候，好像这样含蓄的表达似乎不能懂得。
　　林徽因和徐志摩在英国一见如故，直到后来爱得浓烈，一起写诗，一起绘画，一起游历着迷离的“天堂” ……
　　可是当两个人爱得这么难分难舍之时，林徽因却得知了徐志摩早已有了原配，这让骄傲的她，怎么能原谅这样的他，她要得爱，很简单，只能是纯洁的，不能掺杂任何杂质……更何况爱之深，就更不能容忍其他……
　　宋别根本不用刻意去演林徽因，话剧中的她就是宋别的本色出演，她要的爱情里面也不能有第三个人的出现，她根本不用装，因为如果她真的爱了就可以爱得那么深沉，后面的痛苦，宋别更是感同身受，因为她完完全全的把自己融入到了这个角色里，突然脑海里想到吴恙和那个女孩子亲密的走在一起，让她此刻的心里却多了些什么，她想去寻，却又好像抓不住，说不出，道不明，那种感受，突然想起徐志摩的那句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林徽因不辞而别的离开了，即使再爱，也容忍不了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所爱。
　　观众只能看到徐志摩站在康桥之上的冷静，却不知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可是爱不仅是拥有，还可能是成全，是宽容。
　　“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
　　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
　　这首诗吴恙用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念出来，让人像似身临其境，都到了那美丽的康桥一般，吴恙的演技很好，他的眼神让人可以感受到他其实他深爱着眼前的女子，因为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柔和深情，其实吴恙也不用假装，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沉入故事里。
　　这首诗是徐志摩对林徽因感情的最好自白，一见倾心而又理智地各走各的方向，这就是世俗所难理解的一种纯情吧。
　　第二场便是左天和宋别，也就是梁思成和林徽因大婚之后，他们一起外国游学，一起专攻建筑，理性让林徽因选择了梁思成，可是这个优秀的男子却用着自己的真心一点点感动着这位奇女子，直到后来遇到金岳霖，同样优秀的文学泰斗深深为她所折服……
　　“我很苦恼，也很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宋别泪流满面的对左天说出了自己精神上的出轨。
　　“不，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去选择你真正想要的人，我们的婚姻并不是你的枷锁……”我们早已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了，这样一个包容你的男人，你舍得把他放弃吗？
　　第三场，是当时已经与陆小曼结婚的徐志摩为了去北平听一场林徽因的讲座，飞机失事，这位孤独而又偏执的大诗人永久的离开了我们，究竟有多爱，才能爱到可以忘记了自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林徽因赶到徐志摩意外事故的地点，拿走了一块飞机残骸，放在自己的卧室之中，她没有哭，很安静，很冷静，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会不会思念或是遗憾呢？
　　人伤心到了极点，是流不出眼泪的，欲哭无泪是一种多么的悲恸，多年后的宋别，生生的体会到了这一点，真是人生入戏，戏如人生。
　　演员谢幕，旁白的声音想起：
　　你去，我也走，我们在此分手；
　　你上那一条大路，你放心走，
　　你看那街灯一直亮到天边，
　　你只消跟从这光明的直线！
　　你先走，我站在此地望着你：
　　放轻些脚步，别教灰土扬起，
　　我要认清你远去的身影，
　　直到距离使我认你不分明。
　　再不然，我就叫响你的名字，
　　不断的提醒你，有我在这里，
　　为消解荒街与深晚的荒凉，
　　目送你归去……
　　不，我自有主张，
　　你不必为我忧虑；你走大路，
　　我进这条小巷。你看那株树，
　　高抵着天，我走到那边转弯，
　　再过去是一片荒野的凌乱；
　　有深潭，有浅洼，半亮着止水，
　　在夜芒中像是纷披的眼泪；
　　有乱石，有钩刺胫踝的蔓草，
　　在守候过路人疏神时绊倒，
　　但你不必焦心，我有的是胆，
　　凶险的途程不能使我心寒。
　　等你走远，我就大步的向前，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
　　也不愁愁云深裹，但求风动，
　　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
　　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
　　有那颗不夜的明珠，我爱---你！
　　这是1931年7月徐志摩附在给林徽因的信里的一首诗。
　　最后话剧完美的落下了帷幕，只是台下的人却被这悲伤的情绪所渲染，观众台下还发出了轻轻的啜泣声，谁说入戏的只是戏子，看戏之人也感同身受。
　　宋别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在后台和其他演员说话的吴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徐志摩的话：我承认“求不得苦”，但是“不求”更苦。这个你不要的我，今后只远远的看着你，将不会再扰动你的生命……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还会有出现话剧中的句子？不，应该是自己中毒太深了。
　　“想什么呢？赶快收拾一下，待会儿聚餐呢。”左天伸手过来晃了一下发呆的宋别，“不会还没从戏中走出来吧，可不能入戏太深哦，伤身。”
　　宋别收拾好自己去到聚餐地点时，大伙儿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还有些人居然带了家属，真是要虐死单身汪的节奏啊，餐桌上吴恙和苏妙可坐在一起，宋别突然在这一刻想离开，回到原本属于自己黑暗的地方，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眼里的不甘与哀伤。
　　“想什么呢？我们的女主角怎么不过来啊。”说着梁秋就过来拉着宋别的手走到吴恙他们的那一桌：“过来，我特意给你留得位置，这边我们都是熟人，你就不用觉得不方便了。”梁秋悄悄的在宋别耳边说着，她知道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来，我们为了这次的话剧圆满成功，一起干一杯。”吴恙端着酒杯站起来向着大家先干为敬，连带着苏妙可也站了起来。
　　宋别别过头端着面前的啤酒静静的喝着，就没有见过女人可以把酒喝得这么优雅的。
　　大伙儿似乎都还没有从话剧中走出来，一直聊着关于林徽因他们的事。
　　苏妙可虽然看起来很文静，但是却一点都不害羞。很落落大方的和大家谈论起来话剧，原来今天的话剧，她也去看了：“我喜欢徐志摩，就像林徽因评价，诗人徐志摩的心情是洁净的，头老抬得那么高，胸中老是那么完整的诚挚，臂上老有那么许多不折不挠的勇气。徐志摩一生为着一个愚诚的倾向，把所感受到的复杂的情绪尝味到的生活，放到自己的理想和信仰的锅炉里烧炼成几句悠扬铿锵的语言，来满足他自己本能的艺术的冲动，为着这情感而发生的冲动更是非实际的——或不全是实际的——追求。而我更欣赏徐志摩对爱的偏执和热烈……”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这种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她很热情也很大胆。这是与宋别完全不同的。
　　“啊？”左天撞了一下宋别的胳膊：“想什么呢？苏妙可问你三个人中你最喜欢谁？今晚怎么你一直不在状态啊。”
　　宋别才回过神来，看着苏妙可和大家，包括吴恙都在盯着她，作为话剧女主角，好像推不掉这个问题，喝了一口酒，润润喉，才开始说道：“其实三个人都同样的优秀，只是他们却又各有千秋，徐志摩虽然都说他爱林徽因爱得深沉，可是他却也是个多情薄情之人，多情在于在林徽因离开之后，他却迅速与陆小曼坠入爱河，薄情在于无情的抛弃了他的结发糟糠之妻，可是后来却又因为林徽因而离世，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他爱得只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那种美好的爱情，我个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说完徐志摩宋别转头看了一样吴恙，却发现吴恙低头看着酒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那梁思成呢？”梁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发问。
　　“梁思成，我不得不说他算是一个好男人，在他明明知道林徽因心里有徐志摩时，却依然娶了她，还对她呵护备至，在得知自己的朋友金岳霖爱上自己的妻子时，却依旧大度，而到后面林徽因哭诉着对他坦白自己同时爱上了和金岳霖时，却给了林徽因自由的选择，这样宽容的爱，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可是在林徽因离世没多久后，他最终还是取了自己的学生林洙，我也不喜欢他，这么宽容的爱，只能证明不够爱。而对于金岳霖，他为了林徽因终身未娶，这样一个文学泰斗级的人物，最终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最终抱着她的回忆过了一生，这样的爱，应该让世人感动吧，但是这样爱得太懦弱。”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宋别酒喝得有些多了，还是因为心里不舒服，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废话，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而言之，我个人比较喜欢金岳霖吧。”
　　宋别说完后，大家就开始起哄，连带着出演这次金岳霖的程深学霸都开始脸红了，宋别只想说，大哥们，你们可不可以这么纯情啊，宋别还真不想再多几朵烂桃花了。
　　宋别最近越来越依靠香烟了，拿出一支万宝路，点燃，叼在嘴里，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她究竟看得是哪个方向。
　　“宋别，你还抽烟啊？”一个男同学看到宋别叼着烟，有些惊奇的问着。
　　“性别歧视？”
　　“不是，怎么可能，就是觉得怎么有人会把烟抽的这么的优雅和帅气的。”
　　宋别笑笑也不说话。
　　苏妙可突然开始咳嗽起来，吴恙急忙给她倒水，转头看了一眼宋别，眼里有些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妙可，身体不好，闻不了烟味，大家就别抽了。”
　　“行行行。”
　　看着吴恙冰冷的眼眸，听到他关切的话语，宋别并没有着急把烟熄灭，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吴恙看着远去的宋别，垂下了自己的眼眸，最近的自己总是因为她而变得不像自己，所以在这种情绪爆发到不可收拾时，他必须斩断它，所以他才会刻意带着妙可，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疏远她。
　　看着黑夜中的星星，吴恙的眼睛和星星一样的明亮。
　　“宋别，你……”梁秋实在有些不放心宋别，今晚的宋别有些反常，便追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喜欢吴恙啊？”
　　“喜欢？吴恙？”
　　宋别的世界好像突然在此刻坍塌了，自己想要和吴恙多待在一起，看到他和苏妙可，会莫名的不爽，讨厌他因为别的女人而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吴恙。
　　原来，这就是爱。
　　果然，世间的三样东西是掩饰压抑不住的，咳嗽、孤独和爱，越压抑，越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