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夜色，别来有恙》君未暮

14、第14章 十年夜色，

　　一夜雨水的冲刷，让山显得格外的清秀，明亮。
　　醒来的宋别，微眯着眼睛，有些像狐狸一样的狡黠。
　　看到身上盖着吴恙的外套，昨晚的回忆接踵而来。
　　吴恙和宋别紧紧的相拥在黑夜里，仿佛进入到了一个封闭的世界，世界里只能听见她们的持续而有力的心跳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宋别这才察觉到吴恙的不一样，立马放开他，一抬头就撞上了他一双漆黑得吓人的眼睛，此刻有些迷离，赶忙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吴恙，你发烧了……”
　　吴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宋别，轻轻的点了点头。
　　宋别赶忙扶着他躺下。
　　此刻的吴恙很乖，乖到宋别误以为这时的他其实才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他。
　　宋别把自己找来的草药给他敷上，手上的动作熟练而温柔，心里却想着，吴恙，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而孩子气的一面，想到这里，嘴角不禁上扬。
　　这一夜，由于吴恙因为伤口而引发高烧，让宋别照顾了他一整晚，幸好天快亮之时，他的烧完全退了，这才让人松了一口气。
　　宋别累了大半晚上，受伤的她，因为过度疲劳，此刻的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在吴恙身旁躺下，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很累，却好像怎么也睡不着，想到半夜里，吴恙一把抓住她的手，黑黝黝的眼睛直盯着她，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温柔：“宋别，我和苏妙可，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宋别此刻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像一不小心它就会跳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迷了路，到处乱撞。
　　宋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安静的，连呼吸都是安静的，等着吴恙接下来的话语，却发现吴恙又沉睡了过去。
　　天，原来他只是在说梦话。
　　宋别被人揪住的心，又轻轻的被抚平了，只是勾了勾嘴角，无声。
　　不知不觉，宋别也沉沉的睡去了。
　　……
　　看到宋别坐在草堆上发呆，吴恙走了过来：“昨晚辛苦你了，没想到我一个大男人最后还让你来照顾……谢谢。”
　　“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有什么好谢的，再说了，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应该的。”宋别爽朗的说着，看着此刻的他，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吴恙在此刻，看着狼狈的两个人，却无声的笑了。仿佛一股清流从心间流过，和煦，温润。
　　“雨停了，我们可以下山了。”吴恙说。
　　“好……”宋别把手中的外套递给吴恙，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此刻才感觉在脚下还在隐隐作痛，宋别轻轻动了一下脚，原来，昨晚忙着担心吴恙，此刻才感觉到自己也受伤了……
　　吴恙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走了过来，直接蹲在宋别面前：“上来……”
　　吴恙看着宋别迟迟不上来：“如果你不想让我背，那我就抱你吧。”
　　抱？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两个都别想下山了。
　　宋别轻轻的趴在吴恙的背上，他的背不强壮，但是却很宽厚，宋别长这么大，自记事以来，从来没有人背过她，他的背让人很安心，宋别的脸轻轻靠着了吴恙的背上。
　　“现在的你终于像一个听话的小女孩了。”吴恙第一次看到宋别这样乖乖的，不逞强。
　　“是不是很沉？”宋别有些担心的问着，两人贴在一起，宋别的耳根有些烫，心跳的很快，不知道吴恙有没有察觉到。
　　“嗯，是很沉。”
　　吴恙的呼吸也有些乱了，毕竟在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心就像要从自己的胸腔里跳出来了一样，它是不是出故障了，可是吴恙的自制力向来很好。
　　宋别听到吴恙的回答，有些慌神，小说里的那些男主通常都会回答：沉，全世界都背在了我身上，能不沉吗？所以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可惜只猜中了开始，却没有猜中结尾。吴恙，我也想不那么逞强，可是所有人都在逼自己，如果我不坚强，我早就……就不会再遇见你了，不会遇见这么美好的你了……
　　一朵白色透明的花飘在了宋别的鼻翼上，一下就化开了，是雪花。
　　宋别抬头看着天空中轻轻飘下的那一朵朵小小的，白白的雪花，“吴恙，下雪了……”
　　她的语气，虽然冷静，但是仔细一听，就能感受到她冷静背后隐藏的激动，因为隐忍显得更加强烈了。
　　吴恙看到眼前的美景，不禁也勾起了嘴角，雪下的不大，小小的雪花，像一个个遗落的天使，一碰就融化，好像美好的事物一般都是活着怀念之中一样。
　　“嗯，是初雪。”吴恙说。
　　“没想到今年的初雪来得这么早……”
　　“突然想拍照，想记录下这么美好的瞬间。”宋别伸手去拿兜里的手机，低头却看见了吴恙头发上沾了很多快要融化的小雪花。
　　是不是，下着雪，不打伞，我们就能一路到白头。
　　“宋别，不要拍照，雪太小，是照不出那种效果的。”
　　“为什么？”宋别疑惑。
　　“相机的像素只有几千万，而人眼的像素却有三亿，用不着相机，把想记录的东西，放下这里，才是最美好，最不会遗忘的。”吴恙用一只手，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什么东西，会比记录在脑海里，更难遗忘，更加深刻的呢。
　　“雪花其实不是白色的，它只是忘了自己原本的颜色……”宋别轻喃，不知道吴恙有没有听到，或许她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快到中午，宋别和吴恙走到山脚下，早已没有了雪花的踪影，
　　而他们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因为昨晚的暴雨，道路被泥石流断了，虽然已经有施工员们在情理道路了，可是现在根本没有车经过这里，他们根本回不去。
　　“那边有农户，我们先过去借宿一下，顺便问问情况。”吴恙指着不远处的几户人家。
　　宋别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吴恙在身边，好像她不需要操心。
　　“我们家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房间，我和母亲一个房间，你们可以住我儿子的屋子，总之他去念大学了，不在家……”大婶很客气，看到宋别他们来借宿，不仅没有拒绝，给他们找了干的换洗的衣服，还亲自给她们熬了姜汤，怕他们感冒，“我估计明天就会把道路清理出来，你们也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回去的……”
　　对于大婶，宋别很是感动，不知道人是不是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感动，昨天今天的宋别的确被感动了太多次了。
　　因为他们两人都太累，吃完饭后，便准备休息。
　　宋别洗完澡换洗完衣服后回到房间，看到吴恙正在打地铺，宋别才意识到今晚她会和吴恙共处一室，没有害羞，反而有些庆幸。
　　两人安静的躺着，外面好像又下起了小雨，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昨晚的一切凶险好像是梦一场：“吴恙？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吴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意。
　　宋别转身，看着他闭着眼睛，干净白皙的脸上，有些憔悴，他的确是累到了。
　　“吴恙，你还是上床来睡吧，地上太凉，你又淋了水，在地上睡太容易感冒……”宋别轻轻平躺了过来，没有去看吴恙的眼睛，虽说宋别不像其他女孩子那般娇羞，可是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难免也会有一些小女儿姿态。
　　“嗯……”而后，久久没有回答，久到宋别以为吴恙睡着了。
　　“吴恙，吴恙……”
　　突然一个黑影跳上了床，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来，男性的气息直接扑面而来。
　　“你……”
　　“闭嘴，赶快睡觉，你再不睡，我让你今晚都别想睡了……”吴恙实在受不了宋别的叽叽喳喳，况且他太困了，胡乱说出威胁的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语有多暧昧。
　　宋别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吴恙，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他同枕共眠，看着他淡淡的睡颜，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宋别轻轻用手抚平他的眉头，就像要抚平他这一生所有的悲伤一样，宋别突然想，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秒，该有多好。如果他们能就这样地老天荒，该有多好。风雨过后，总会见彩虹。
　　宋别在吴恙额头留下了一吻，很轻，但又好像很重。
　　吴恙的眉头在此刻居然神奇般的舒展开了。
　　好像似乎他的梦里也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
　　“晚安，吴恙。”
　　一夜，无梦。
　　早上的空气很好，特别是山中的空气，比城市里满是硝，烟味的空气清新好多。
　　宋别一早起来就盯着大婶家的院子的那几株盛开的花看，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桔梗花，不过人比花娇，宋别虽然穿着一身大婶的衣服，但是却依旧掩盖不了她的气质。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吴恙本来是来叫她吃早饭的，却没想到看到她一个人盯着花发呆。
　　“吴恙，你有喜欢的花吗？”宋别没有回头，就这样问他。
　　“我不是很了解花，如果真要说喜欢一种的话，是木兰。应该是因为以前看清代历史时，看到雍正帝独爱木兰，被木兰的高洁所打动，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你呢？”
　　“诺。”宋别指了指眼前的桔梗花：“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我很喜欢桔梗花的花语，真诚不变的爱和绝望的爱，很极端，很悲情，但有很唯美……”
　　吴恙也不知道此刻的宋别为什么看起来有一下哀伤，他这样看了桔梗花许久，“每一种话都有它独特的寓意，而这些寓意正是人们赋予它们，我想，大概是在花中寄予自己最深沉的情感吧……”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宋别不自觉的从口中吐出这句诗。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此刻仿佛沧海桑田……
　　“宋别……”
　　“吃饭了，赶快来吃早饭了。”大婶在屋子里开口喊着。
　　吴恙顿了顿，收回了正想说得话，“走吧，去吃早饭。”
　　“来来来，赶快来坐，这是我的母亲。”大婶对吴恙和宋别说着。
　　“阿婆好。”宋别看着阿婆很是慈祥，心里也很喜欢大婶她们一家人，她从小就缺少了这种家的氛围。
　　“你们好。”阿婆笑眯眯的看着吴恙和宋别，拉着宋别的手问到：“你们是夫妻吧？看着真般配啊。”
　　“不……不是，阿婆你误会了，我们是同学。”宋别看着在帮大婶盛饭的吴恙，在他没听到之前，赶忙对阿婆解释到。
　　“啊？都结婚两年了啊。”阿婆一直牵着宋别的手，还对吴恙说：“小伙子，你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阿婆，我们不是夫妻。”宋别看着吴恙把饭端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两个人不是那种关系，有些怪怪的。
　　“还有一个孩子啊，几岁了啊？”
　　阿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看着吴恙强忍着笑意，宋别觉得整个世界都凌乱了，此刻的她，再怎么伪装，都冷若冰霜不起来了。
　　“阿婆，我和他是同学。”宋别指了指自己和吴恙。
　　“生的是个儿子啊，都一岁了啊，真好。”宋别不想再和阿婆聊下去了，她怕再说几句，估计他和吴恙连孙子都会有了。
　　“我母亲，耳朵不太好，你们不要介意啊。”大婶走过来，对他们说着。
　　“没事，阿婆很好。”吴恙强装镇定的说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
　　吃完饭，吴恙他们准备收拾一下就回学校，宋别给大婶钱，大婶说什么也不收，宋别只好把钱收起来，世间纯朴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宋别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吴恙在房间的枕头下，偷偷的放了钱。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感觉到了心里的温暖。
　　回去的时候，宋别和吴恙坐在公交车上：“吴恙，你不要放弃画画。”
　　“嗯？为什么？”
　　“……”宋别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在你画画时，我才觉得那是真正的你，那是有灵魂的你。
　　山路不太好走，车也有颠簸，昨晚的宋别并没有睡好，于是很光荣的在吴恙的肩膀上睡着了。
　　在梦中她好像听到了吴恙给了她一个很美好，很沉重的承诺。
　　当宋别醒来时，会不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美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