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书》古道森森

7、比武场 七

　　七
　　到了比武场，武魂门人数众多的特点就又显现了出来。在燃书阁时，莫遵都快以为武魂门的人全死光了。而现在，显然是全复活了。
　　尽管汾离宫有大大小小五十个比武场，每个场上都有一个擂台，但现在看来还是人满为患、拥挤不堪。
　　穿梭在这些场地中，时时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精疲力竭的怒吼声。比武向来是残酷厮杀、画面血腥，但武魂门门内比试者都严格恪守“点到为止”这条门规，因此比试者虽是竭尽全力，但也没有攻打对手要害。若是武功中等的人看这种比武还会觉得十分有趣，但莫遵显然不在其列。他只是稍微瞟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怎么，你不喜欢？”魏然疏见莫遵并不为之所动，十分诧异。
　　“武魂门内皆是英雄好汉，武艺高强，李四望尘莫及，心生忧虑，故不想多看。”莫遵边说边仰望大好的天色。
　　分明不是这样，魏然疏就是再傻，也看得出他眼底的几分不屑。一个要学武功的人，怎敢用如此态度对待武学？
　　“哦？那你说说，前面擂台上那人如何让你望尘莫及？”魏然疏有意刁难道。
　　莫遵抬头，前方擂台上一个瘦削的青衣男子和一个膘肥体壮、赤裸上身的粗莽大汉正打的火热。
　　粗壮汉子挥舞着两个大铁球不断往青衣男子身上抡去，却都被青衣男子轻巧闪过。外行看起来是粗壮汉子占了上风，不断进攻，打的对手退避三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青衣男子才是真正牵制着汉子的一招一势。
　　每当粗壮汉子的铁球砸来，青衣男子就闪躲到一旁，用剑法封住他的退路，让他只能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进攻和移动。渐渐的，粗壮汉子被逼到了擂台边缘，青衣男子突然运起轻功，速度飞快的翻身到粗壮汉子身后，还不等他作何反应，就一掌将他拍了下去。
　　底下的围观者立刻大声叫好，直夸“阿西！好样的！”
　　莫遵想了想，开口道:“他一身华服，我一身麻布，自然是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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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时，王万福走了过来。
　　王万福整了整衣冠才到魏然疏近前说:“魏长老好兴致啊。”
　　魏然疏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王舵主很闲？”
　　王万福笑着说:“魏长老这次可说错了，我这次是专程来找魏长老的。”
　　“有话快说。”魏然疏不耐烦道。
　　王万福不作回答，只是朝魏然疏使了个眼色，魏然疏会意立刻严肃起来。
　　莫遵在一旁一边看着天，一边不断用余光打量着他们。
　　王万福召来身边人说:“王六，你领着这位李四小兄弟随便逛逛，我去去就来。”
　　“是。”
　　还不等他说完，王万福和魏然疏就一道离开了比武场，只留下王六和莫遵面面相觑。
　　莫遵目送魏然疏消失在比武场。
　　“李四小兄弟，我是王六，是王舵主的侄子。”王六看着莫遵异常兴奋道。
　　“哦。”莫遵的心思显然还在魏然疏身上。
　　“不如我们边逛边说？”王六眼睛放着绿光。
　　王六一把抓住莫遵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滔滔不绝:“武魂门自创立以来，就有比武论英雄的传统。凡是我武魂门的弟子，都以在比武场切磋武学为荣。你初来武魂门，自然不会为难你。今天只是让你在台下观摩学习，他日，你也一定会在这高台上，与师兄弟们决一胜负。”
　　“哦。”
　　王六显然忽略了莫遵的反应。
　　“你看，台上那人就是我的师兄杨西吴，是比武场的常胜者。我带你去见见他。”王六说罢，也不管莫遵愿意不愿意，就拉着他的手往擂台走去。
　　走近才看出刚才擂台上青衣的阿西容貌清秀，皮肤白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则精壮无比。
　　“阿西师兄！”王六激动的朝擂台上大喊道。
　　台上的阿西听到他的呼唤，转过头来，看到王六，先是璨然一笑，随即又注意到他和莫遵交握的手，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你来做什么？”阿西站在高台上冷冷的问道。
　　“我奉舵主之命带这位李四兄弟随便逛逛。”王六毫不掩饰话里的激动。
　　“既然有他，何必来找我。”明明是对王六说话，阿西的眼睛却死锁着莫遵。
　　莫遵被这目光看的十分不自在，他伸手揉了揉鼻子。
　　“师兄素爱结交江湖高手，我看这位李四兄弟气度不凡，所以介绍给师兄认识。”
　　听了王六的解释，阿西眉头更加紧锁。
　　莫遵呶了呶嘴，也不作谦虚之辞。
　　“这位兄台看起来倒是十分面生，想必刚入武魂门不久吧？”阿西微笑着询问道。
　　莫遵并不答话，倒是王六急冲冲说：“李四兄弟几天前才入武魂门。”
　　阿西闻言，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
　　“既然师弟如此看好你，不知李兄可愿与在下切磋武学？”阿西居高临下的看着莫遵，并伸出手要拉他上擂台。
　　众人等着看好戏，一时间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不愿意。”莫遵无视那双手毫不犹豫的否决。
　　阿西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显然没想到莫遵这么不给面子，他只好尴尬收回手的冲周围笑笑。
　　莫遵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王六想偷偷扯莫遵的袖子，手却被阿西的严厉目光给逼了回去。
　　除了魏然疏，敢在武魂门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莫遵还是第一个。可魏然疏的武功在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自然不敢有异议，莫遵就不同了。
　　先前那个粗壮汉子站出来说:“想必是功夫太差，不敢出来丢人现眼吧。”
　　说罢，他和周围人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莫遵面无表情的说:“那在下是不是该夸壮士勇气可嘉？”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发看的带劲，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过来。

　　粗壮汉子面子上挂不住了，大喊道:“武魂门长幼有序，岂容得你这般放肆！”说着，他抡起大铁球朝莫遵面门袭去。
　　莫遵只是眼睛往身旁王六一瞟，也不躲闪。王六早想伸出援手，可阿西的目光从刚才就没有离开过他。
　　眼看着大铁球在莫遵的脸上投出越来越大的阴影，一个娇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飞奔到莫遵面前，张开双臂，准备挡下这千斤重的铁球。
　　但比他更快的是阿西的剑，在千钧一发之际，阿西突然闯入铁球的攻击范围，一把推开王六，自己挡在莫遵面前，一手把剑至面门，一手抚住剑身，释放出强大的内力，硬生生逼开了飞来无眼的铁球。
　　周围人大吃了一惊，忙不迭避开铁球。
　　“阿……阿西！”王六盯着阿西，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止是王六，在场的其他弟子也都面色古怪，一脸惊异。
　　杨西吴是武魂门分舵的堂主，武功高于普通弟子是无可厚非的，然而他刚刚使出的内力却远远超出了平时显露于人的那一层。
　　若是以他现在的武功，就算当个分舵主也是轻轻松松。莫遵估量着。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而杨西吴偏偏要窝囊的屈居堂主之位，其中必有蹊跷。一个人怀才不露，不是图谋不轨就是寻求自保，再者就是生性淡泊，后两条显然不成立。进了武魂门就等于有了一层保护罩，武魂门内部公平竞争，根本没什么必要自保。若是生性冷淡，杨西吴也不会入武魂门这种江湖大派，沾染江湖恩怨。这样想来，杨西吴就很可疑了。
　　先前的壮汉率先拱手道：“杨兄武功高强，是在下唐突了。”
　　“哪里哪里，是武魂门的剑法出神入化罢了，我只习得了一点，就觉得功力精进许多。”杨西吴也拱了拱手，谦虚道。
　　言下之意，杨西吴也是半路入武魂门。更印证了莫遵的猜测。
　　这句话无疑是在打消众人的疑虑，同时也把一心忠于武魂门的弟子们奉承了一番。
　　“杨兄本就是焦阳县第一高手，自然一点就通，哪像我，一介莽夫。”壮汉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后面都是些谦虚之辞，莫遵不再如之前那般关注，而是默默记下了“焦阳县”。
　　”阿西师兄，你明明......“王六话到嘴边，却被杨西吴厉色堵了回去。
　　”你何不去问问你的李四兄弟有没有事？“杨西吴瞬间岔开了话题，不着痕迹瞟了莫遵一眼。感受到目光，莫遵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王六想起自己的任务，怀着万分关切问道：“李兄，你没事吧？你莫要怪阿东师兄，他生性鲁莽。”说着，王六的手又要去拍莫遵的肩，莫遵身形一移，不着痕迹的避开。
　　“李兄好身法。”杨西吴赞叹道。
　　莫遵笑道：“怎及杨堂主内力深厚。”
　　“......”杨西吴本想提醒众人关注莫遵的身法，却又被莫遵祸水东引，绕回到自己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不自在的瞥开。
　　王六站在一旁，以为他二人惺惺相惜，一脸的欣慰。

　　另一边

　　武魂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的老门主萧洒老前辈人如其名，潇潇洒洒，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这次突然大驾扬州分舵，一定是有大事发生。魏然疏虽能揣测一二，但也只是零星一点。

　　魏然疏一进屋子，就看到形容憔悴的萧洒萎靡不振的瘫坐在主位。司徒空和王昔月同样一脸愁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霄。”萧洒手执酒杯，一饮而尽。

　　“门主何出此言？”魏然疏心里大概有了底，艾昧萧洒向来孟不离焦，如今难得武魂门长老齐聚一堂却独独不见艾长老，其中必有蹊跷。

　　王昔月冲魏然疏使了个眼色，魏然疏欲言作罢。倒是从来没见过萧洒如此丧气。魏然疏皱皱眉，思忖他这是整的哪出。

　　“天下无人知我心，昔月，你说便是。”萧洒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魏长老，实不相瞒，艾长老失踪一月有余，我们暗里找了十来天，还是一无所获。”王昔月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魏然疏不自在的挠了挠腮。“武门林盟主当选在即，我以为这次长艾长老丢了，一定与其他门派有瓜葛，他们是想借此要挟主也未可知。”

　　魏然疏听完，只是冷笑。“什么狗屁武林盟主，就算有人当选了，各门派会乖乖听从于一人？若真如此此刻艾长老怎么会丢。”

　　“中原北漠大战在即，武林动荡不安，朝廷更是腐败不堪，此时正需一人。放眼中原武林，无非是武魂门、主宰盟、弑杀堂有些气候。而主宰盟弑杀堂可谓同气连枝，我们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怕是大大不利，但若是不争，只怕日后我们连栖身之所都没有了。当今天下武学出神入化的高手无非是门主与你还有慕辰三人，如今门主疯疯癫癫，武魂门的厚望，只能寄予魏长老了。”言下之意，是让魏然疏赴盟主之争。王昔月。

　　魏然疏满头黑线，握紧了拳头看着萧洒，而萧洒还拿着酒杯一杯一杯煞有介事的灌着自己，完全不理会魏然疏饱含愤恨的注视。

　　萧洒早就表明想要传位给魏然疏，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远千里躲到分舵。这次他借机装疯卖傻，让魏然疏去夺盟主之位，待成功之时，魏然疏在武林中颇有威望，武魂门的担子顺水推舟扔给他，实在是好计谋！魏然疏已经开始怀疑艾昧是不是被萧洒金屋藏娇了。萧洒这人看似风流实则城府极深，看武林局势也是十分透彻，武功又深不可测，艾昧是他心头挚爱，覆了武魂门萧洒也不会让艾昧少一根头发。

　　“我只怕武学不精，不能担此重任啊。不如让司徒长老一试？”魏然疏：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魏长老都不能担此重任，更是折煞我了。”司徒空。

　　就在此时，萧洒突然起身，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在屋里乱窜。“阿昧，你在这儿呢！害老夫好找！”说着，萧洒扑了个空，顺势倒在地上。王昔月见状前去搀扶，不料却被萧洒抓着胳膊，一齐带出了屋子。

　　“哼！老狐狸。”魏然疏拂袖而去。

　　魏然疏本想回练功房一个人静静，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迈向了比武场。远远地就看见武魂门众人围成了一个圈，而圈正中心的是吊儿郎当的李四、一脸严肃的杨西吴。

　　“发生何事了？”魏然疏负手走进人群，武魂门众人识相的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到奢侈的路

　　“这你就要过问你的杨堂主了。”莫遵摸了摸鼻子。

　　杨西吴不语，只是目光毫不躲闪的盯着莫遵。莫遵绕到魏然疏身后，毫不似当初那般痞气的冲杨西吴一笑。
　　“何事引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魏然疏又问了一遍。其实武魂门众

　　“杨长老想与我切磋武学，谁知半途这位铁球兄也想与我切磋武学，于是他们打起来内部解决了。”莫遵嬉皮笑脸道。

　　“…….”魏然疏又有掐死莫遵的冲动了。他虽不是很喜欢武魂门，但好歹长老的头衔摆在那，现在他把武魂门两个堂主说成傻子，那他这个长老岂不是傻子的头，傻透了。

　　正当魏然疏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莫遵又开口了。

　　“武魂门众人果然都是血性男儿，热爱武学，李四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是魏长老教众有方，教众有方啊。”莫遵用不大不小但刚好内圈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坦诚道。

　　魏然疏突然那么希望自己不是武魂门的长老，那么自己也不会和两个傻子同流合污了。

　　“都散了吧，李四到我的练功房来。”魏然疏再次拂袖而去。

　　人群散去，杨西吴还站在原地纠结。这个李四，初来乍到，又不是江湖人，既不在众人面前戳穿自己，又不刻意巴结，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