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探 听话听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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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意大利，天亮得很晚。所以，虽然已经约摸七点钟光景，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压抑的墨色，只在一隅露出一抹深灰。夫人进来时没有点蜡烛，不过微敞的门缝里投进一缕微弱的光线，刚好罩住夫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照亮了半边脸。
卡特是低血压，起床气大。饶是如此，看到妈妈那样温柔的笑容，卡特的怒火立刻无影无踪。多年积累下来的警惕，让他的身体在感到有人靠近时就先于大脑醒来，在眨眼间翻身坐起，原本半眯的双眼也完全睁开，看不出是个刚睡醒的孩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些天来，卡特和夫人的互动基本上都是如此：夫人微笑，卡特面无表情，只有眼神的交流而几乎没有交谈。
过了好一会儿，窗隅的深灰色变成了浅灰，卡特终于彻底醒了。意识到夫人之前对自己说过什么，他以眼神询问。
——怎么了？
夫人被卡特盯了这么久，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微笑，毫不介意孩子失礼的举动。十几天的眼神交流，她似乎看懂了卡特在说什么，再次扬了扬手中的信。
“还记得上次送你来的骑士吗？我曾拜托他们的首领来这里教导你。这是昨天晚上送到的急件，信上说，他这几天就会到。”
——然后呢？
“他来了以后，你就可以专心练武了。克莱亚会兼任你的文学指导，他可比那些家庭教师可靠多了。”夫人并没有说明第二个“他”究竟说的是忒勒马科斯还是克莱亚。
“不过这样一来，你每天的生活就会变得很紧张，吃得消吗？”
卡特回答以一个自信的微笑。
夫人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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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晌午刚过。
家里开饭比较早，人不多，又都沉默寡言，因此虽然午餐很丰盛，往往不到正午就草草结束。卡特找了个借口溜出主屋（即使在正午也有些昏暗和压抑的地方），躲进了马棚，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
现在的卡特，从无数次的成功与数量更为庞大的失败中汲取经验，运用念力的能力突飞猛进。以重量计，虽然还有些吃力，他可以通过念力举起和他等重的物体——这可比他本身的力量要强多了；从范围考虑，他能控制物体的距离从原来的贴身之处增加到四五米远的范围，高度大约可达两三米——没办法，这也是马棚顶的高度；若论时间，他曾成功地把一包草料举到棚顶的高度还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佣人发现他消失了太久而到马棚来找他为止。
迄今为止，每天都能感受到的明显进步令卡特相当满意。虽然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想把这种能力用于实战还明显是自不量力，但说到今后，若能一直以现在的速度提高，两三年之内它就将成为得力的，而且是秘密的武器。
看着头顶上缓缓旋转的耙子，卡特陷入了沉思。看来，今后要想再提升能力，得重新找个练习的地方才行，万一有人突然跑来——
“少爷——少爷————”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卡特的注意力被喊声扯去了一部分，没留心头顶的耙子，差点被突然掉下来的铁器直接命中。低声咒骂几句，卡特一边急急忙忙地把耙子放回原处，一边扯开嗓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我在这！”
几秒之后，一个灰色的身影匆匆绕过灌木丛，出现在卡特视野中。不是克莱亚。如果卡特躲在其它地方，只要是这座宅子里，那么克莱亚一定会先于其他所有人发现他。只有这里，就算他知道卡特在也绝不会来。
“少爷，夫人让您立刻回去。”冷漠而有些疏离的语气。大概因为卡特是收养的孩子，又对周围的人出奇地冷淡，家中的下人对这位“少爷”并没有应有的恭敬，甚至大部分时间无视他的存在，只有管家或夫人在场时才会稍稍收敛。
“知道了。”
卡特也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说起来，理屈的还是他自己。卡特初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对别人的关心不理不睬，不管别人跟他说什么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睁大了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盯到那人心里发毛、自己跑开为止。正是因此，佣人们最初还以为卡特是聋哑儿或痴傻儿而抱以怜悯中夹杂着轻蔑。当卡特在到达后的第三天突然开口要求出去散步时，这些人被吓得不轻，对卡特的态度也就愈发冷淡了。
见话已带到，来人转身往回走。卡特深呼吸几次平复心率，回头跟一直看着自己的一匹枣红马微笑告别，也转身向主宅走去。
夫人等在会客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坐了一个人，背影寂寞。下午的阳光从来不会与这座宅子打招呼，因此屋内燃起的壁炉是主要的光线和温暖来源，不时响起的“噼啪”声和跳跃的火光也给屋子带来些许生气。
仆人向夫人回过话就立刻退下，随手把站在门口卡特向里推了一把，关上门，只留下屋里两人相对无言。
先打破沉寂的还是夫人。又是那种小心迟疑的语气：“过得还习惯吗？”
——这个时候才问我不会显得太迟吗？卡特虽然疑惑，还是简洁地回答了一声：“嗯。”
“如果是突然到这个家来的人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会不会有点冷清？”
“没有那种事。”
夫人不再追问，反而陷入了沉思，似乎忘了身边卡特的存在。半晌，回过神的她对卡特歉意地笑了笑，接着更进一步地刨根问底：“那骑士们呢？在这里时可曾向你提过什么抱怨的话？你和他们一起旅行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首领，对，就是叫做忒勒马科斯的孩子，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或嗜好？”
“…………”
“啊，抱歉，我也是一时糊涂。小孩子对旅行更好奇吧，要你留心身边人的举止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那是什么意思？夫人该不会看上那个白痴了吧？！这么说来，大概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才会找我问这些。
“那么没有别的事了，你自己去玩吧。今天的对话，不要告诉别人，我打算自己找人商量。”
——果然如此。最后那句真是蹩足的借口。
卡特不免有些得意地（当然没有表现在脸上）打算退出了房间，正好撞在推门进来的克莱亚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