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觉醒》霜钟

2、返航 幼儿指导手

　　好——无——聊。
　　从左边数起，天花板上大大小小的瓷砖总共有352块。
　　季飞白像是摊煎饼一样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上方。没有娱乐设施就算了，居然连酒都没有。他好不容易偷渡了一瓶上来，还被小安娜无情的收缴了。
　　连一口都没有喝到，哪怕让他舔一下瓶盖也好啊。想到痛处，季飞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偏过头，几本杂乱地堆放在圆桌上的书跃入了他的眼帘。季飞白保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挣扎着伸出手从书堆里随便抽了一本。
　　他瞥了一眼封面。啊。是幼儿指导手册。
　　季飞白一下子记起了之前拿到手的资料：和同伴一起匆匆穿过天桥的少女，有着鸦羽一般色泽的长发。她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手指上还勾着一个纸袋，侧头认真听着朋友关于又买了太多东西的抱怨……
　　如果没有记错，那个孩子叫顾盼来着。
　　想到以后会同样一脸认真乖乖看着他的小孩，季飞白一下子精神振奋了起来。被那样专注的眼神看着的话，总觉得心都要融化了。没有酒就没有酒，等回去多喝两箱补回来。
　　季飞白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既然都抽到了这本书，干脆再确定一下注意事项好了，要给幼儿留下美好的初印象才行。
　　唔，首先是启动方舟和空间跳跃的问题。小安娜已经出发去接人了，第一部分可以跳过。
　　季飞白快速翻阅着手册。
　　在和初醒者接触过程中，接引人很大可能会被对方当成神经病或者骗子，关键是要始终保持温柔和耐心。目前户籍科总结的方法有三种……总之不管是骗回来还是打晕了扛回来，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要把对方带回方舟。
　　顾盼看上去那么乖，说不定被小安娜一哄就跟着回来了。季飞白开始担心起未来小孩的教育问题。这可不行，之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她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才行。哎呀呀，养个幼崽真是让人操心。
　　把初醒者带回方舟以后需要交待的内容。啊，到他负责的内容了。季飞白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册。
　　到达方舟以后，允许接引人使用非攻击性异能（有关于非攻击性异能的判定标准见附件3）证明事实。
　　这点不错，说不定小孩会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想想就觉得心潮澎湃，他哼着歌翻过了这一页。
　　最终到站时间是出发后一日早上8点整。
　　现在几点来着？季飞白抬头看了看四散的电子屏幕。
　　悬浮在上空的半透明电子屏幕跟随着他的心意缓缓下降到和他视线持平的高度。原本密布在屏幕上的数据图淡去，闪烁着微弱电流的幽蓝色数字显现出来“3：15”
　　“注意，接引者正在返航。”突然，大厅里响起一道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怎么这么快？季飞白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了主控台旁边。瞥了一眼主电子屏，确定所有的程序都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季飞白伸手从屏幕上扫过。
　　随着他手掌挥动，一副世界地图代替了原本屏幕上飞快闪动着的各种代码。无数的光点在地图上明明灭灭。季飞白迅速得找到指针形状的图标所在位置，指尖连续敲击两下。
　　“轨道开始对接。”
　　大厅东侧的平台亮了起来。和整个大厅带有科幻色彩的装饰风格不同，这个由矩形石块垒起来的平台看上去古朴陈旧，像是个被不知名的古代部落遗弃了的小型祭台。
　　“定位成功。”
　　在一片光芒中，平台中央浮现出一个古怪的身影。这是因为光芒中的人怀里还抱着另外一个人。
　　“欢迎回家，小安娜。”季飞白几步走到了平台前，“那么她就是顾盼了，对吗？”
　　安娜保持着平稳，以不会惊动到怀里人的动作轻轻松松的从平台上跃下。
　　他凑上前，不等对方回答，自己又接着说了下去：“她看上去比视频里还要年纪小一些，我记得资料里说她已经成年了。”
　　季飞白用一种柔情四溢的语气轻叹道：“她真可爱。你说我拍两张照片留下来做纪念怎么样？唔，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拍照好像不太好。但是你看，这个瞬间是多么有纪念意义……”
　　悬浮在空中的电子屏朝着季飞白集聚过来，上上下下的飘动。
　　安娜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招呼。她后退一小步，绕开季飞白往沙发那边走过去。
　　季飞白赶紧跟上，后面跟着一溜电子屏，轻声问道：“你是把她打晕了带回来的？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早就返航了？”
　　“啊，嘘。”季飞白敏锐的注意到顾盼的眼睫颤了颤，“吵到她了。”
　　作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安娜面无表情的侧头看了一眼季飞白。
　　“干嘛那样看我？”季飞白无辜的回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小安娜，你表情太严肃了。”
　　说到一半，他想到一个更好的表达方式，从跟在他身边的电子屏里扒拉了一个出来。
　　暗蓝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显现出来：“你这样周身气场阴郁。甜心会感觉到睡得不安稳的”
　　完全不想搭理他，安娜小心翼翼的把顾盼放在沙发上。正要起身的时候，她发现顾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她的衣角。想了想，安娜自己也坐在了沙发上。她调整了下姿势，让顾盼正好枕在她膝上。
　　跟在后面的季飞白扒着沙发扶手，眼巴巴的看着顾盼躺在安娜腿上。他把搭在沙发一侧的毛毯递给安娜，还不忘示意她看电子屏。
　　一块调低了亮度的电子屏在空中以一种受了重伤踉踉跄跄的姿势飘到安娜面前。上面的字体被特意加粗加大写着：“小安娜好狡猾。”，最后还跟了一个T^T的表情。
　　把毛毯给顾盼盖上，仔细得挪好边角，安娜拿过面前的电子屏。上面还在不断刷屏的文字停了下来。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空白的文本框。
　　安娜看了眼操纵着电子屏的季飞白。他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做出了请用的姿势。
　　她低头在屏幕上写道：“谢谢。顾盼没事。她只是提前觉醒了。”
　　安娜停下来思考了下，又写道：“陡然的变化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她才昏迷了过去。”
　　屏幕上的字迹被无形的手抹去，浮现出新的一行字:“小安娜你呢，没有受伤吧？”
　　“多谢关心，我没有事。”安娜朝着季飞白摇了摇头,继续写道，“这次任务的过程出现了严重偏差，我怀疑世界推动了顾盼的觉醒。但是这不符合常理，世界憎恶我们。”
　　屏幕一阵闪烁。
　　字迹消失了一会，屏幕上才跳出来了几句话：“别太严肃嘛~小安娜。之前也有过提前觉醒的事，说不定只是一个巧合。毕竟我们没办法知道具体的觉醒时间，只能根据检测结果得到一个大致范围。而且——我觉得只是用文字没有办法彻底体现我的观点，我要说话了。当然我会注意音量的。”
　　安娜没有抬头，她大概知道季飞白要说什么。
　　“安娜，世界并不憎恶我们。只不过比起其他一切，我们是应当被舍弃的那一方。”
　　“关于世界对我们的态度问题，请恕我保留意见。”安娜依旧专心致志得盯着电子屏，好像上面有什么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其他事宜，我会在报告里再具体陈述。接下来，”
　　“小、小安娜。”季飞白的声音猛地拉高，充满了惊喜和不确定。
　　但他很快就把声音放低了，生怕自己会将深夜的烛火吹灭：“她醒了。”
　　“你说我现在问她能不能拍照片怎么样？只要一张就好了。”
　　安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先是抬头去看季飞白。对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寒冬里微微颤颤的冒出幼芽的树木。
　　她明白了。
　　她顺着季飞白的眼神看去，枕在她膝上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茫然的打量了下四周，最后直直的看向她。
　　她醒了。
　　有一瞬间，安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排除掉季飞白那种对初醒者近乎病态的狂热，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成为接引人了。
　　她目睹了一个人的新生。像是被小猫装作不在意的用尾巴蹭过脚腕，安娜心里柔软的不可思议。
　　她轻轻的向对方打了一声招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