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53、番外—楚君珏

　　我一直记得与小锦第一次的相遇，那年我十五岁，是南楚的太子，那日，是春游踏青的日子，父皇特准我们可出宫游玩，于是，我也便去了将军府寻谢无峥。

　　记得那日天气很好，太阳高挂，折射出的阳光温暖和煦，我坐在凉亭里等待谢无峥，然后一双柔嫩的小手悄悄地从我身后捂住了我的双眼，我始料未及地正要拔下那双手，训斥来人，可却听到她如夜莺般的声音，脆耳动听：“猜猜我是谁？”

　　许是良久没听到回答，那双小手自己放了下来，我的世界重新恢复光明，而眼前且多出一个小脑袋，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如璀璨的星星，干净地无丝毫杂质，额边那条细细的小辫子随着她歪着的脑袋，来回地摇晃着，衬得她很是机灵可爱，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

　　那红润的小唇动了动：“你不是无峥哥哥啊，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呢？你是无峥哥哥的朋友吗？”

　　我一愣，听她这一连串的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又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我问的太多了，我叫徐念锦，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君珏。”

　　我想也许她能猜得到我的身份，因为在整个南楚，只有皇家的人才姓楚，可没想到她紧紧地盯着我看，还认真地笑道：“你真好看！”

　　不知为何，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怕她笑话，便赶忙低下了头，耳边又传来她稚嫩的声音：“你一定是无峥哥哥的朋友吧，那我可以叫你楚哥哥吗？”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我不由地点了点头，而我则叫她小锦，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称呼，自那之后，我便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小锦，出宫的次数也变的频繁起来，与其说是去寻谢无峥，不如说是为了能看到她。

　　每次小锦牵我的手，我都会止不住地心跳加快，可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我过得很快乐，从未感觉到的快乐，而这种快乐总是很短。

　　四年后，父皇突然病重，当时只叫了我一人进去谈话，屋子里还有着高祥，我不知父皇是为何知道徐家的秘密的，那个周穆王后人与长生丹药，这些也是谢无峥告诉我的，因为他帮我知道这个秘密，我也随他的要求离开小锦，那时，他说，小锦是他的一切。

　　然后，从父皇的口中，我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是关于谢无峥的，这南楚说是楚家与谢家一起打下来的江山，而真实的情况则是，这江山是谢家打下来送于楚家的。而谢家历代不倒，从无败仗的背后，竟然是谁也想不到的原因，这个原因便是，谢家的祖先原是上古时代传说中的战神。

　　西周年代，西王母与周穆王的事情震怒了元始天王，于是他便派出当时的战神前来捉拿西王母，可谁也没料到，中间出了差错，战神受了重伤，被一人间女子相救，两人日日相伴，渐渐生了情愫，战神便从此留在了凡间，繁衍生息。

　　当然，他也没能逃过元始天王的严惩，都道说谢家的子嗣是因为楚家的制约，可其实并不然，谢家的子嗣也是因为元始天王的惩罚。

　　而楚家的祖先也曾在秘录上写道：两神共现，南楚大乱，若想破之，必诛其一。

　　如今两位神人的后代皆出现在南楚境内，那么南楚的江山将岌岌可危，所以父皇给我的遗旨是，舍徐家而保谢家，并且设法得到长生丹药，因为得长生者，可得天下。

　　我记得那日父皇走前所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若想坐的更高，走的更远，那么便必须要舍弃很多，必须要承受的了孤独，必须要绝情。

　　我也记得父皇命我以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要守护南楚江山，为了南楚江山，不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惜。

　　我也记得我手刃其他皇子、我的亲兄弟之时，看着他们的垂死挣扎，除了一颗冰冷的心，我感觉不到任何，我不容许自己的这个皇位有任何的风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骨子里的残忍。

　　想到我必须也要对徐家这么的残忍，我就觉得难以呼吸，可是，这一天还是终究会到来。

　　那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也从来忘记不了，那天很是寒冷，天空飘着大雪，地上的积雪也有一尺多厚，我徘徊在徐宅的门口，久久不敢进去，我慌乱，甚至是害怕，我怕我会无情地将小锦杀了，更怕她血淋漓的尸体躺在我的面前，只要一想到这些，我便止不住地发颤。

　　最后，我终究没能跨出那一步，而是让高祥带着人进去了，我只能不安地站在雪地里，焦躁地来回走动，等待着徐家那逃脱不了的不幸。

　　没过一会儿，我便听到里面人声惨叫，刀剑之声，声声刺耳，直击我的心脏，我僵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快要窒息。

　　想到小锦那调皮可爱的小脸，那牵着我的温暖的小手，还有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我便觉得心里阵阵发疼，疼的要命。

　　我不顾一切地跑进了徐宅，心里想的全是小锦，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突然，我看了，看到了小锦，可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只见她浑身鲜血，在白的发亮的雪地上艰难地往前爬，身后留下一道殷红的颜色。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我，她微颤地伸出手，向我求救：“楚哥哥，救救我。”

　　那一声楚哥哥，深深地击打着我的心，一个难忍，泪便在眼眶里打转，可看到小锦身后拿一把越来越近的长剑，我慌了，想都没想，便跨步上前，用双手握住了那把剑，手上顿时鲜血直流，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眼见小锦那双眼睛里有了希望，可因为握剑的高祥的一句话，而神色大变，高祥说：“皇上，此女不能留。”

　　我看着小锦那猛然放大的瞳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看的我心惊肉跳，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从她紧握着的双手来看，她定是恨我的，她什么话都没说，然后竟然笑了两声，便径直倒在了雪地里，闭上了那双不再纯净的双眼，我想，她大概是万念俱灰了吧。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没想到，她再次醒来后，竟然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一切，我怕她会想起了，于是便狠心地杀了知道她存在的那些人包括谢无峥府上的那些下人，这样便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存在了，那么徐念锦也算是一个死人了，而活着的是沐归晚，我想，这样便不会出现楚家祖宗预言的那种事情，小锦也就保住了命。

　　其实，我也每日都会怕她会恢复记忆，甚至怕她会恨我，我多想我们能与以前那般，只是一切都不可能了，三年的陪伴，我渐渐地习惯了有她的生活，只是一切还是不能如我所愿。

　　谢无峥终是发现了小锦，我看着朝局越来越不稳，而又有北齐与西梁虎视眈眈，内忧外患，这正如预言中的那样，南楚大乱，而我要做的便是，在小锦与谢无峥之间诛杀一人，最后，我终是对小锦放不下狠心，于是只能舍弃了谢无峥。

　　我的苦心，小锦始终不懂，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就行。

　　终于，小锦记起了所有，看着她将匕首狠狠地刺进她的胸口，我的心也失去了跳动，我想到了死，原来，我爱她，竟到了如此不能自我的地步，上天果然给了我报应。

　　我看着她安静的面容，缓缓地躺在她的身边，抱着她，小锦，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