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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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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飘飘荡荡地落到树上、琉璃瓦上、朱红墙上、地面上,到处是一片银白色,优雅端庄,纯洁如玉,无丝毫杂质,整个世界充满着安静与平和。
沐归晚裹紧身上的狐裘,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接连不断的雪花,听着脚下那好听的吱吱的声音,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摇头将这些回忆使劲甩掉,站在大雪中停了下来,墨兰在身边儿有些担忧地问道:“主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沐归晚直直地看着墨兰,看的她都有些莫名其妙,而沐归晚却浅浅一笑:“墨兰,我给你和赵羿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何?”
墨兰一羞,脸颊泛起两片红霞,低下头,扭捏地小声嗔道:“主子。”
沐归晚噙着笑:“怎么,你不愿和赵羿成亲吗?”
“不是。”墨兰忙否认道,随即瞧见沐归晚嘴角那一丝坏笑,才撅了噘嘴,道出一句,“奴婢全凭主子做主。”
沐归晚会心一笑,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愿,如今一切都在动荡,捉摸不了,她也是怕会生什么变数,墨兰和赵羿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已经有了很多的遗憾,所以不能让他们二人的事也成为她的遗憾。
二人沿着长长的宫道走着,大雪落得她们浑身都是,此时,对面走过来一个宫女,一直低着头,临近沐归晚的时候,不抬头看,也不行礼,而且旁边有着宽宽的道路不走,反而径直与沐归晚几乎走在一条线上。
墨兰不由觉得奇怪,眼看那宫女就要撞上沐归晚,她下意识地将沐归晚拉到一旁,余光却瞥见那名宫女的手中多出一个闪亮的东西,她心里一惊,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沐归晚的身前。
沐归晚看着眼前无力地靠在她身前的墨兰,她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而握这把匕首的主人却是已被贬为宫女的俞黛滢,她疯了一般狂笑着:“沐归晚,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俞黛滢狠狠地将插在墨兰胸口上的匕首猛然抽出,瞬然间,血光四溅,墨兰的身子随之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过,那血色迸溅到沐归晚的脸上,与那雪白色混为一团,。
沐归晚看着眼前晶亮的白的发光的雪上,顿时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红的耀眼的花,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眸子里全是红白相间的颜色,她的世界如同山崩地裂,使她坠入那深深的探不到底的地方,一直坠,一直坠。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她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安静地如同万物都没有气息,死一样的安静,可她的世界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混杂,脑子里似乎有很多的东西一涌而出。
身子被人摇晃着,沐归晚怔怔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楚君珏,她的头突然剧烈一疼,在他的呼喊中,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沐归晚行走在一片黑的恐怖的地方,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也没有一丝光亮,内心除了害怕与恐惧之外,就只有痛,蔓延着整个身体,她想大声呼救,可使破了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突然眼前有了一丝光亮,她欢喜地跑了过去,可越近越觉得不对劲,鼻间充斥着越来越浓的腥味,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阵,才猛然明白,这是血的腥味,她忙站住了脚,可还是晚了一步,眼前是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红色,在白净的雪上铺成一条血路,那么的晃人眼眸,那么的触目惊心。
熹华宫内,众多太医在一一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沐归晚诊脉,而楚君珏黑着一张脸站在一旁,也许之前的一切都是传言,可现在他们都真切地感觉到,皇上对熹华宫的这位,果真特别。
这时,沐归晚的睫毛轻微动了动,昏迷了三日的她,终于醒了过来,只是她并未睁眼,可眼角的泪却是接连不断地往下流,打湿耳边的发丝,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怎么止都止不住。
耳畔传来楚君珏惊喜的声音:“归晚,你醒了。”
缓缓睁开眼帘,她的眼睛里是一望无际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楚君珏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然后怜爱地拥她入怀:“归晚,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将俞氏斩草除根,才害了墨兰,是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后背便传来一阵疼痛,直至触及他的心脏,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他身后的高祥还有多名太医皆赶忙上前:“皇上!”
楚君珏一声喝道:“出去,都给朕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在高祥的示意下,终是退了出去。
楚君珏看着尽在咫尺的女子,深沉且坚决:“若是你觉得这样会好受些,那么我甘愿承受。”
话音刚落,沐归晚便举起手中的匕首,那把前几日他刚还给她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他的肩膀,声音空洞而无情:“上一刀是为死去的长乐的,这一刀是为死去的墨兰的。”
然后她朝着他胸口处,那心脏的地方,决然地刺了进去,顿时,鲜血沾染了他的衣袍,原本疼痛的伤口,在听到沐归晚的话后,突然间不疼了,因为他的心疼的似是千刀万剐般,她说:“这一刀是为我那惨死的父母,还有徐家上下二十三口人的。”
他怔怔地看着她,任由身上的血往外流,嘴唇微微一动:“你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楚君珏,你好狠呐,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连我一块儿给杀了!”她嘶吼着,似乎在发泄她内心所有的仇恨,她恨他,深入骨髓的恨。
他嘴唇颤了几下,终是开口说出了他一直未曾说过的那三个字:“我爱你!”其实他一直都是爱她的,只是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直到现在,他深深地感觉到她的恨意,他才醒悟过来,他是怕失去她的。
她仰天笑了几声,笑的眼泪都掉落下来,才直直地看向他,冰冷、决然,而又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她发白的嘴唇微微轻启:“楚君珏,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辈子永失至爱,终身孤独,得不到任何的真心。”
却是世间最狠毒绝情的声音,深深地捶打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他知道,在她开口的瞬间,她所说的便已成为事实,他失去了她,而这一切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所以,这样的后果,他理应承受,只是为何他会如此痛,痛的他想要崩溃。
她轻轻勾起嘴角,举起手中的匕首,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毫不迟疑地刺向自己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衣衫、棉被、床榻,全部都是殷红的一片,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屋子。
他慌乱地接住她滑落的身子,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害怕,他仓皇失措地用着捂着她正汨汨流淌着血的伤口,声音微微颤抖地喊着:“归晚,归晚。”
她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楚君珏,爱与长生,你都得不到,这是你的报应。”随即她便闭上双眼,沉沉地坠入她的梦中,再也不愿醒来。
她累了,终于可以不理世事,做一个艮长悠远的梦,她也可以见到阮音,跟她说声对不起,还有长乐和墨兰,还有她的父母同徐家的人,她想他们了,只是,他们都会原谅她吗?
运昌二年,正月,南楚局势动荡不堪,太尉俞之皞因行刺皇帝而被抄家斩首,俞家几代的基业全然尽毁。
同年三月,晋封舒妃为贵妃,辅助皇后沈氏打理后宫,而舒妃的父亲舒文修被提升为兵部尚书,舒家一时风光无限,可众所周知的是,舒文修竟是丞相深渊的门生。
同年五月,封皇后诞下不过半年的龙子楚逸为太子,深渊为太傅。
同年六月,皇帝楚君珏寿辰那日,熹华宫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将整片天空染成通红,皇帝为救熹华宫内的沐氏,而遭此横祸,皇帝与沐氏双双被人找到时,已只剩两具烧焦的尸体。
运昌六月,南楚皇帝驾崩,南楚上下皆为其着素缟。皇上留下遗诏,在太子未满十岁之前,暂由太傅深渊管理朝堂之事,而大将军谢无峥从旁辅助。
运昌十月,南楚朝局渐渐步入稳定,为念其先皇与年幼的新君,太傅深渊特准免去南楚各地三年的税赋,一时间,南楚百姓皆欢呼庆祝。
自此以后,百姓安居乐业,西梁与北齐也未曾侵犯南楚,边疆之地再无战事,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好的不能再好。
而皇宫里的有些宫女与太监,也会在私底下偶尔谈起先皇与熹华宫的沐氏,自熹华宫被烧之后,皇后沈氏便命人重新修整了一番,与之前的布景摆设一模一样,且专门有个宫女每日为其打扫,可这熹华宫却再无人住进。
十六年过去了,南楚在皇帝楚逸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日渐强盛,虽然皇帝年纪轻轻,只有十六岁,却是爱护百姓、谦谦有礼、受人尊敬的好皇帝,人们渐渐忘了先皇楚君珏,而只记得现在的皇帝楚逸。
边镇的一处山上,有个归苑山庄,有位清灵淡然的女子坐在一棵百年柳树下的秋千上,手拿书卷,眸子认真地看着,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秋千上绿藤缠绕,碧绿青青,更衬托着上面那白衣女子的脱俗,就如同那落入凡尘的仙女,不染尘埃。
一阵微风吹过,将女子的发丝卷过脸颊,她修长的手指将那一缕发丝捋在耳后,那动作有说不出的优雅,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微微勾起嘴角,呈现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两个十来岁的小孩,一男一女,近处一看,他们的相貌竟然有九分相似,前面的小女孩先行来到女子跟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红的,还沾着泪水,她嘟着小嘴委屈道:“娘亲,哥哥他又欺负我,他将虫子丢我的衣服里面,我最怕那东西了,哥哥他明知道,还故意吓我,娘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女子一听,将手上的书卷放在一旁,她顿时板起脸来,对着后面那个小男孩说道:“楚梓箫,你怎么总是欺负妹妹啊?”
楚梓箫倔强着小脸说道:“娘,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笙儿她根本就不怕虫子,她还拿蛇吓过我呢。”
女子揽过楚梓笙,温柔地为她擦干眼泪,对楚梓箫斥道:“你是男孩子,做事要光明磊落,怎么能撒谎呢,笙儿她从小就怕虫子类的东西,这是众人皆知的,一会儿等你爹回来,免不得又要受罚了。”可她并未注意到怀中楚梓笙那狡黠的小眼神。
楚梓箫见自己的妹妹得意地看着他,他不由叹道:“我们家为什么众女轻男啊,爹得听娘的,做哥哥的也要听妹妹的,还真是颠覆历代人的思想呐。”
谁知不说还好,这一说倒让楚梓笙抓了把柄,又向女子告状:“娘亲,你看哥哥,他明显是看不起我们女子,他歧视我们。”
还未等女子开口,楚梓箫忙上前拉过楚梓笙,讨好道:“笙儿,好笙儿,哥哥给你道歉,你就别计较了,你不是最喜欢放风筝吗,哥哥陪你去放风筝好不好?”他可是最怕他那严厉的爹了,而他爹对笙儿还有他娘,那是一个比一个宠爱,他可不想受罚。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说放风筝,楚梓笙立马瞪圆了眼,难掩喜悦之情:“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两人顿时忘记了一旁的女子,手牵手高兴地离开了。
女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俊美男子,她不由幸福地一笑,任他走近,将她拥入怀中,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轻轻地开口问道:“楚君珏,你后悔吗?后悔放弃了皇位,放弃了你原本拥有的一切。”
男子扬起嘴角,如煦煦春风:“归晚,谢谢你让我明白,我之前拥有的一切都不如你,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他明白,阴谋也许能使他得到他想要的,可却会失去比那更为重要的东西,而深爱虽然使他失去了他拥有的一切,可却得到了他内心从未有过的幸福,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他从未后悔过,因为他发现,原来最平凡的生活才是他内心所渴望的,一世一双人,执手到白头,儿女并双全,其乐且融融,谱写着人世间最幸福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