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34、囚禁 沐归晚看着

　　沐归晚所看到的是阳岭关的地图，上面有着楚君珏零零散散、模模糊糊的标记，然而在其中峪川的地方，则标着一个叉，下面写着让她心惊的一个字“杀”。

　　阳岭关是南楚与北齐的边界之地，谢无峥现在在的地方正是那里，而峪川则是阳岭关回陵安城的必经之路，距离阳岭关只有不到一日的路程。

　　——“以后你便住在这里，可好？”

　　——“除非谢将军他不回来，主子才可能一直住在这儿。”

　　——“你只需安心地待在这儿，其他事情，朕自会处理。”

　　她微颤着向楚君珏质问道：“你是要在峪川杀了谢无峥，让他永远回不来吗？”

　　楚君珏只是说了句：“我只是想留你。”却并未否认。

　　沐归晚双腿虚浮，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她没想到，楚君珏会如此狠心，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才让他对谢无峥起了杀心吗？还是他早有预谋，只是在等待时机？可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为何让她背负这场阴谋的起因。

　　身子被楚君珏抱住，他抚摸着她的发丝，那么的深沉：“归晚，我也是迫不得已。”

　　想到谢无峥给过她的爱护，为她一句话而欢喜的表情，为她所受过的伤，他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事事迁就着自己，而她却从未给过他回应，但他依旧那样知足，那样毫无怨言，那样甘之如饴，他为她做的一切，甚至她为徐家做的一切，就算她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死境，而见死不救。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他：“若我求你呢，我求你放过谢无峥。”

　　楚君珏黑着脸：“你舍不得他死？”

　　“他不能死。”为她，也为他，更为南楚。

　　谁知楚君珏一把将她甩开，脸上满是怒气，然后朝外喊道：“高祥，送珍妃娘娘回熹华宫！”

　　沐归晚一怔，他这是要恢复自己的身份吗？珍妃娘娘？她惨笑一声，这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就连她的身份也是。

　　高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墨兰，沐归晚看着楚君珏，看了良久，才凄凉地问了声：“皇上，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楚君珏的身体顿了一下，却听到沐归晚无比悲戚地说道：“为何你的心里除了算计，就是杀戮呢？”

　　说完沐归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的心有些疼，疼的连脚步都有些蹒跚，一个跟了他三年的妃子，他转眼便送给了别人，一个与他共守南楚多年的兄弟，转瞬之间，他便要他的命，她不知，这世上还能有谁比他来的狠心，他掌控着南楚的一切，包括他们所有人的生死，他安排着所有的事情，不管你愿不愿意。

　　果然是她太天真，最是无情帝王家，原来并非谣传。

　　而此时的楚君珏却是坐在书房里，右手撑着额头，眉宇间尽是悲凉之色，她说的话还在他的脑中回荡着：

　　——“皇上，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为何你的心里除了算计，就是杀戮呢？”

　　他在她心中，难道真的就只有这些吗？她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吗？也许他真的让她觉得心寒了，可是他依旧要这么做，这是作为南楚皇帝，作为楚家子孙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送走沐归晚的高祥回来后，便瞧见楚君珏这副让人看着难受的模样，他轻轻走到他的跟前，有些心疼而无奈道：“皇上，您这是何苦呢？”

　　楚君珏抬眼问道：“她有说什么吗？”

　　“娘娘她一句话都未说。”

　　片刻的寂静之后，楚君珏突然向高祥问道：“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高祥瞬间有些哽咽，他侍奉皇上多年，可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秃废而落寞的模样，不由劝道：“皇上，你为何不告诉娘娘，这是先皇的遗令，皇上这样让老奴看着，心里有多难受。”

　　楚君珏却深深地说了句：“你忘了，朕不能告诉她。”

　　深夜，沐归晚刚宽衣躺下，房门便被人推开。

　　暖和的风随之吹了进来，撩起沐归晚的发丝，划过脸颊，在黑暗中，四目相对，咫尺天涯。沐归晚看着楚君珏慢慢走向她，越来越近，她心静如水。

　　他拥着她一起躺下，火热的唇贴向她的，辗转允吸，唇舌相交，整个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可沐归晚的心底却没有了之前的拨动，反而一寸寸地发凉，这看似温情的一幕，她却有些疼。

　　他长长的发丝滑落下来，与她的相缠相绕，同床共枕，结发夫妻，令多少痴情男女向往，而最后的结局，又令多少人悲戚。

　　吻到深处，情难自禁，他喃喃道：“归晚，归晚。”

　　她头一偏，他的唇紧追而来，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她心下一狠，牙齿用力，顿时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的唇离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她问：“楚君珏，你有爱过我吗？”

　　长久的沉默，她释然一笑：“那就放了我吧。”与其在失落中绝望，不如在绝望中重生。

　　他咬牙道：“朕不能放。”

　　她的心一凉，他说不能，而不是不想，她的心有一点点的碎裂，是啊，他连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都可以舍弃，她还在奢望什么。

　　她咧嘴一笑：“楚君珏，五年前，先皇害死了谢无峥的父亲，现在，你又要同样害死谢无峥，这便是帝王之道吗？”

　　他身形一怔，没料到她会猜测到谢无峥父亲真正的死因，却又听她说道：“你们楚家的人还真是绝情，除了你，其他皇子皆死于非命，就只是为了皇帝这个位子吗？”

　　他不知她是听谁说的，可他却哑口无言，因为他无话反驳。那是四年前，先皇得了疾病，临终之前，他只喊他说了话，他的话，他句句记在心上。

　　他有他的计谋与心狠，所以才稳稳地坐上了皇帝这个位子，而其他的六位皇子，除了三皇子被发配边城，永不得召回，其他几个皇子皆没能留得性命。

　　如今成了孤家寡人，他有后悔过吗？心底的答案却是没有，就如同父皇说的那样，若想站的更高更远，那便得舍弃所有，这样才不会有所负担，有所牵绊。

　　可此时此刻，他却想留住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突然觉得，有人陪伴，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他不懂得爱，而作为皇帝，他也不需要有爱，他只知道，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他都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它。

　　想到此，他伸手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捏的她生疼，他似是在宣布他的所有权：“你是朕的女人，没有朕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大手用力一扯，她的衣衫瞬间滑落，他狠狠地吻着她，脑子里只想着，她是他的。顺着下巴，他来到她柔滑的脖颈，忘情地粗暴地允吸着，留下一串串属于他的痕迹，属于他的味道。

　　脖间的又痛又痒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双眼一闭，半晌才睁了开来，冰冷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楚君珏，你让我觉得可怕！”

　　他的动作骤然停止，眼中的情欲也在瞬然间消失，他身子一翻，下了床，话也没说一句，便离开了，他终究不忍伤她。

　　自那晚后，熹华宫外多出了几名侍卫，除了楚君珏，任何人不得进入熹华宫，而她也被限制了出门，她彻底被他囚禁了起来。

　　楚君珏似是愈加的忙碌起来，白日里根本见不到他，只有在晚上她睡下的时候，他才悄悄地在她身侧躺下，手臂拥过她，她背对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着，她睁开眼，若有所思。

　　七月的天如流火般，燥热不堪，知了在树上叫着，阵阵热风吹过，却是更让人觉得热的慌。一束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软榻上休息的沐归晚的脸上，柔和的有些朦胧。

　　墨兰推门进来，沐归晚蓦然睁开双眼，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饮了口茶，问道：“怎么样了？”

　　墨兰小声地说：“主子，奴婢打听到，皇上他要在七日后给你正式册封，还有，今日传来捷报，谢将军他打了胜仗，十日后回朝。”

　　因为她的囚禁，这所有的事情皆由墨兰在打理着，虽然楚君珏也派了他的宫女给她使唤，可她也清楚，他不过是让人看着她，甚至她的一举一动，也许谢无峥的事，他不容有半点的差错，而自己这个知情人是该防着的。

　　沐归晚抿了抿唇：“好，我知道了。”随之又问向墨兰，“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吗？”

　　“主子放心，事情都办妥了。”

　　“好，那就看今晚了。”只是这十日的时间，她能来得及吗？

　　见沐归晚没再开口，墨兰忍不住问道：“主子，你为何要送信给贵妃娘娘呢，她不是对你恨得不得了，又怎会帮你呢？”

　　沐归晚看着手上握着的茶杯，幽幽地说道：“正是因为恨，所以才能不留余地地帮到我。”

　　墨兰却有些不明白，不过看到主子渐渐消瘦的脸，心底油然生起一丝心疼，这是沐归晚被皇上囚禁的第六日，整整六日，她都未踏出熹华宫半步。

　　耳边传来沐归晚的声音：“墨兰，你怕吗？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便可能会丢了性命。”

　　以楚君珏现在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证，所以，她必须带上墨兰。

　　而墨兰却是一脸的坚定，毫无惧色：“奴婢不怕，只要能跟着主子，奴婢什么都不怕。”

　　沐归晚欣慰地浅笑，她想到那日，从楚君珏的书房出来后，没多久，她便去了凤仪宫。

　　屏退了所有宫女，她直接对沈歆瑶说道：“沈姐姐，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不知可不可以？”

　　“妹妹有事请求，我自然会帮。”随之她便问道，“不过，你有何事要我帮忙？”

　　她幽幽地吐出几个字：“我想离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