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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徐宅 她挣扎着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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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这日,家家户户忙着祭拜已逝的亲人,整个世界皆是一片灰暗与沉痛,就连上天也悲悯着这个世界,天还未亮,就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似是奏着缅怀之音。
沐归晚随谢无峥坐着马车来到一处郊外的山下,下了马车,谢无峥接过墨兰手中备着的油伞,撑在沐归晚的头顶,而自己却全然不顾被淋湿。
谢家的陵墓便建在这座山里,听说谢家祖宗曾专门请了风水大师才选定了这块宝地作为陵墓,别看外面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石,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打开石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黑暗,反而光亮宽敞,每隔百米便能看到石墙上固定着一颗小珠子,而这光亮便是来自这些珠子,想必是南楚少有的夜明珠,谢家历代家主皆打过不少的胜仗,这夜明珠定是赏赐了不少。
“小心,跟着我走。”前面的谢无峥牵起她的手,一路毫无阻碍地走着。
由于这是谢家的陵墓,除非谢家人,外人不可入内,所以赵羿与墨兰二人只能在外面候着,而沐归晚的进入,也是谢无峥的意思,沐归晚知道这谢家的陵墓并非那么容易闯入,想必也有不少的机关暗道,于是便小心地跟着谢无峥走。
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约摸走了有一刻钟,他们来到一个墓室,眼前突然变的尤为明亮,只见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悬在中央,下面分明可看到两口棺椁,一看那泛着金丝的木纹,沐归晚便知这棺椁是由极为稀罕的金丝楠木所制,可存放千年而不腐,这种金丝楠木本是皇家御用,由此可见,谢家的地位可谓是衣朱带紫、尊贵显赫。
谢无峥将手上的点心和酒,放在棺椁前面的墓碑前,然后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虔诚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来看你们了。母亲,是孩儿不孝,对不起你,因为我的出生而让你丢了性命,孩儿每天都会想念你,时常做梦也梦到你,可始终未曾见过你一面。父亲,孩儿现在长大了,可以独面担当所有的一切,可以为谢家做些什么,孩儿定会做个顶天立地、无畏无惧的男子汉,也定会为谢家耀武扬威,不会让列祖列宗脸上无光的。”
他抬眼温柔地看了沐归晚一眼,然后继续对着墓碑说道:“父亲,孩儿把念锦也带来了,想必你也很想她了,你那次出征前,还念叨着我们的事儿,如今她在孩儿身边了,孩儿定会用一生护着她,对她好,不让她受一丝委屈,不让她受一点伤害,请父亲在天之灵,可以祝福我们,保佑我们。”
说完他陆续将三杯酒洒在墓碑前的地上,祭拜便已完成,一直站着的沐归晚,听着谢无峥话,也了解了谢家老爷原本是是喜欢自己,才一直将自己视为儿媳,甚至是女儿那般对待,既然如此,自己也是该以晚辈的身份来祭拜他。
于是沐归晚静静地上前也跪在了地上,按照谢无峥之前的礼数全部重复了一遍,只是她并未说什么话,可就是这样,也使一旁的谢无峥舒心畅怀,沐归晚不知,这种礼数,是只有谢家人方可使之祭拜。
等沐归晚祭拜完后,谢无峥扶她起身,温柔而深沉道:“我们去祭拜徐叔叔和婶婶吧,他们在隔壁的墓室里。”
沐归晚原本还有些不懂,自己明明跟谢无峥说要祭拜下自己的爹娘,为何他要带自己来这里,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可是她不解,为何谢无峥将自己的爹娘葬在谢家的陵墓里,那样不是触犯了谢家祖宗的规矩吗。
谢无峥知道她心中的疑虑,便解释道:“当年徐叔叔他们突然遭难,也没人出面给他们处理后事,我回来后,便自作主张将徐叔叔和婶婶葬在了这里,他们在陵安城无亲无故的,我又不能将他们埋在荒山野岭,再者,既然父亲认了徐叔叔做兄弟,那将他葬在这里也不为过。”
沐归晚想到徐家的灭门,而自己却什么也没做,连葬父葬母的事儿都是谢无峥一手揽下来的,她心里满是自责,对谢无峥也满是感激:“谢谢你,谢无峥。”
“说什么谢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在他心里,早已视她为一家人,她的家人便是自己的家人,况且徐叔叔待自己不薄,他理应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沐归晚随谢无峥来到隔壁的墓室,同样大的夜明珠悬在中央,棺椁并非由金丝楠木所制,可也是为数不多的阴沉木所制,同样可以保持千年不腐,看来谢无峥对自己的爹娘也是极为用心的。
然而对于他们,沐归晚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突然有种很无助的感觉,自己爹娘的棺椁和墓碑就在眼前,可她却很是陌生,就如同在一片黑暗中,她怎么都看不到光亮,找不到通往光明的那条路,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祭拜完后,谢无峥清理下两个墓室的尘土,俗称扫墓,其实谢家的这座陵墓并非寻常,外面看是座山,可里面却少有灰尘,不过这一年中,只有清明才来到这陵墓里祭拜和扫墓,而将军府也设有专门存放谢家世代家主牌位的灵堂,且每月月圆之日祭拜一次。
从谢无峥的口中得知,这陵墓已修建了三百多年,谢家也已换了八代家主,每一代皆单独立一个墓室,且只有下一代家主可掌握其中的玄机,从而前来祭拜,就比如,谢无峥只知道如何打开他父亲的墓室,至于其他谢家家主的墓室便就打不开了,这是谢家历代的规矩,谁也不能私自打破,当然徐家的墓室是谢无峥所建,他自然也可以随意出入。
沐归晚心想着,这定下规矩的谢家家主,还真是个怪人,不知是不想被打扰呢,还是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过看谢无峥的话语和反应,大概也许真的是不想被打扰,不然若是真有什么秘密,那谢家的后人谢无峥也不可能全然不知吧。
说起秘密二字,沐归晚不由想起了徐家,究竟徐家隐藏着什么秘密呢?其实之前对楚君珏所说的话大多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徐家没有仇人,平时也是低调行事;再加上将军府上的那些怪事,很明显与徐家有关,那她只能解释为徐家藏着一个秘密,可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才会让人不惜沾满鲜血,楚君珏说,他看到她时,她浑身是血,那么徐家遭难她定然是在场的,可为什么会遇见楚君珏呢,在陵安城甚至是南楚,能动将军府的人是屈指可数,楚君珏便是其中一个,想到楚君珏对她的质问没有否认,还有之前他的种种迹象,她内心升起一阵恐怕,难道徐家的灭门不是与他有关,而是由他所为。
三年前,谢无峥出征,赵羿随行,徐家没了任何的保护,可这时偏偏出了事儿,而且还有一个重点,那便是谢无峥当时与楚君珏那般要好,而以她和谢无峥的关系,楚君珏与她理应是认识的,不然以他一个高高在上、计谋深算的皇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可若真的是他所为,那他不是应该想法子让自己记起以前的事儿来,好解开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但楚君珏却有意隐藏徐家的事儿,似是不愿她记起以前的事情,难道是自己冤枉了他?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所以才杀人灭口,可是为何要留下自己,难道真的只是恰巧路过救了自己?
走出陵墓,天空依旧下着小雨,沐归晚同谢无峥还有墨兰上了马车,赵羿则在外面赶车。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滴答滴答地打在马车上棚,里面安静地谁也没有开口。
墨兰尴尬地坐在一旁,觉得气氛甚是诡异,便开口说道:“主子,奴婢...奴婢觉得有些热,出去透透气,就不打扰你们了。”还未等沐归晚开口,就慌忙打开马车门坐了出去。
马车在郊外缓慢地走着,路面上偶尔有几个水坑,即使赵羿小心,也还是不幸行至其中,马车一个歪斜,里面的沐归晚毫无防备地便跌倒在谢无峥的怀中,双手也下意识地抓住他腰侧的衣袍,她挣扎着正要起身,却听到头顶谢无峥一声愉悦的轻笑:“这是我们重逢之后,你第一次主动抱我吧。”
沐归晚顿时无语,不管怎么回答,都觉得矫情。她坐直身子,看着他严肃而庄重道:“我想去徐家的宅子看看。”
谢无峥沉思了良久才道出一个字:“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雨也停了。沐归晚随谢无峥来到一座宅子前,上面挂着徐宅的牌子也歪歪斜斜、摇摇欲坠,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沐归晚缓缓上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徐家死的那些人,谢无峥已处理了,如今可见的是一片的萧条,断壁残垣,荒凉满目,到处皆是残败,因长久未被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绿树郁青,绕过长廊,来到后院,屋子已毁的不成样子,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如今却是无人空荡,沐归晚心中满是苍凉与悲痛。
据秦安所说,徐家的人皆是被乱刀砍死,然后放火将宅子连同尸体都烧了,她不知究竟是谁这般心狠手辣,徐家几十口人竟被如此残忍地杀害,甚至连尸体都不放过,还要放火烧个干净,她咬着嘴唇,拼命地想要想起什么,可除了心痛,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她蹲下身子,右手捂着心口,痛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真好,即使她想不起她的家人,可这个环境她依旧熟悉,这种痛感她仍然会存在。
耳边响起谢无峥难过和愧疚的声音:“对不起。”他不知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些什么,当初是他没有保护好徐家,才使得她今日这般哀伤、这般痛苦。
沐归晚看向陪她蹲下来的谢无峥,扯出一丝悲笑:“我没事,你也不用自责,这也许是命里的劫数吧。”
谢无峥心疼地为她拭去眼泪,他看着她这样痛苦,他的心中比她更痛,他后悔,他自责,可这一切都换不回她的笑容,她的开心。
沐归晚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转眼看见后院西南角的一棵大树下有个秋千,她走了过去,只见那秋千悬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绳索结实而牢固,坐的地方竟然是用上好的檀木所制,还可靠在上面,然而看这个秋千的样子,并没有被损坏过,除了有些灰尘之外,倒还像是新的。
沐归晚向谢无峥疑惑地问道:“这是.....?”
“之前你很喜欢在这儿荡秋千,三年前,这儿也毁了,我便重新为你做了个秋千,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来这儿坐上一会儿,就感觉你一直在我身边,现在终于实现了,你坐上来试试。”谢无峥扶着沐归晚坐了上去,慢慢地晃悠着。
威风拂过脸颊,淡淡的檀香沁入鼻间,沐归晚的心情顿时好了些,她静静地享受着,她确实爱玩秋千,现在也是,可在她的记忆中,她却很少玩过,随着秋千的来回摇荡,看着周围倍感熟悉的环境,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耳边还隐隐听到一个女孩欢快的笑声,可在她用力去想之时,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白云长在天,丘陵徒自出,道里其悠远,山川行间之,将子无入死,尚复能归来。”谢无峥轻轻地开口念着。
可沐归晚却在听到之后,浑身一震,甚是惊恐,却又不知是何原因,她呆愣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却不知将军如此闲情雅致,还念起了诗。”
谢无峥却柔情地看着他:“这是三年前我出征的时候,你念给我听的,还说会等着我回来。”
“哦,我倒忘记了。”沐归晚淡淡地说道。
她在宫里也看过不少古卷,而这首诗她曾看到过,出自于先秦的白云谣,传闻两千多年前,周穆王西征之时,在昆仑遇见了西王母,就此结了一段情缘,在周穆王离开之时,西王母以此为歌来做道别,希望周穆王再次归来,可之后便不了了之了,至于原因,古卷上并无记载,而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也是少之又少。
沐归晚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这首诗,明明只是一首普通的诗词,可她为何会感到惊恐呢,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心理作祟,从而导致神经紧绷,对什么事都太过敏感,也许她真的该好好放松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