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归》南玦

17、陷害 沐归晚紧皱

　　沐归晚此时心神不宁的，在屋子里焦急地来回走着，算下墨兰出去的时间，也已有两个时辰，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的及。

　　她有些悔恨自己，明明当时怀疑林珩，却又为何把他给遗漏了，午膳的时候，墨兰还未回来，她就该警觉的，她想到茉绡出门并非买东西那般简单，定然会去见什么人，若不是楚君珏，那也是与他有关的人，毕竟这一步棋既出，那么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还要看这下棋人的指示。

　　想到楚君珏，她的心还是如千针刺来般疼痛，她明明了解他的阴鸷无情，却还一次次地陷入其中，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与众不同，她侥幸地以为那会是爱，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与众不同，并非爱及自己，而是另有企图。

　　她没了之前的记忆，就如同浮萍般不能安定，偌大的陵安城，偌大的南楚国，她竟找不到一处安心之地，在皇宫里看似宠爱她的楚君珏，却是处处算计于她，就连在这将军府，万事以她为主的谢无峥，都不愿将她想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她还能相信谁。可是墨兰却不一样，她对她没有任何的防备，有她在身边，她反倒觉得踏实一些，若是这次墨兰出了什么事儿，那么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坐视不理。

　　不知等了有多久，赵羿终于回来了，身后却并未见墨兰，沐归晚失神地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心中已明了墨兰定是出事了，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向赵羿问道：“说吧，墨兰出了什么事？”

　　赵羿看她那心痛的神情，心下很是责怪自己，若是他能早些回来，若是他去跟踪茉绡，若是他能早一刻找到墨兰，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他的脸上不由写满了心疼：“姑娘，属下去晚了一步，墨兰虽还活着，可却因在巷子里杀人，而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属下不好硬闯进去救人，便回来告知姑娘。”

　　“杀人？杀了何人？”

　　赵羿回道：“是茉绡。”

　　“茉绡？”沐归晚紧皱着眉，她清楚，墨兰定是遭人陷害了，这么说，她确实是被人发现了，可为什么不直接将墨兰杀害，而是将茉绡的死嫁祸给她，那楚君珏又为何会舍弃茉绡这颗棋子，而置她于死地呢，仅仅是因为茉绡的底细暴露了吗？

　　沐归晚向赵羿问道：“你确定茉绡真的死了吗？当时又是怎样的情景？”

　　“属下到的时候，墨兰已被抓走，茉绡的尸体也被抬走了，属下向知情者打听了下，才知道是她们二人，听说是墨兰拿匕首刺死了茉绡，属下也偷偷去看了茉绡的尸体，没有易容，没有伪装，确实是她本人，而且也确实是匕首刺入心脏处，一刀致命，不过，从力度与精准上讲，那一刀是习武之人才有可能做得到，墨兰她不会武功，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赵羿抬眼看向沐归晚，见她一副了然的模样，似是早已洞知一切，也是，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子，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况且墨兰的为人她是最清楚不过。

　　看着她沉思的模样，赵羿不知她在想什么，可他却知道自己这辈子只会效忠于她，永远也不会背叛，三年前，若不是他随将军出征，也不会让她遭此祸顶，失踪了三年，至少有他在她身边，他会拼死地保护她。

　　此时沐归晚突然朝他看来，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情绪，尽数入了她的眼帘，他慌忙低下头，耳边传来她淡然清冽的声音：“林珩呢？可有找到他？”

　　赵羿低着头：“并未找到。”

　　“好，我知道了，这两日辛苦你了，我暂时也没什么事儿，你回去休息吧。”想来这两日他也未曾休息过，素鸢的事他奔波了一天一夜，这刚回来，就又出了墨兰的事儿。

　　一听这话，赵羿反倒有些诚惶诚恐：“属下不辛苦，能为姑娘做事，属下就很满足了。”她还是会同以前一样关心自己，即使她忘记了所有，所以他该知足，他原本奢求的就不多，只愿他能被她所用。

　　想到刚才他的眼神，沐归晚知道，有时候，越是严肃话少的人，在感情上越是比常人要深刻、要执着，当初她救了他的命，如今他怕是无条件为自己做事，哪怕是丢性命的事，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莫名地信任他。

　　这时，院外传来了吵闹声，沐归晚刚站起身，便见楚卉嫣怒气冲冲地进来了，直接向沐归晚质问道：“茉绡她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了她！”

　　沐归晚蹙眉抿唇，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耐着性子说道：“长乐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要杀茉绡？”

　　“墨兰她不是你的丫头吗，她不是只听你一个人的吗，若不是你要杀茉绡，她怎敢擅自杀了本公主的人。”茉绡在她心中的分量虽不及涟夏，可也是极为喜欢她的。

　　面对楚卉嫣的咄咄逼人，沐归晚依旧风轻云淡：“茉绡与我无冤无仇的，我为何杀她？况且一切事情都还未查清楚，你又怎能说墨兰她就是凶手。”

　　“你还要狡辩，茉绡的尸体都被送回来了，还有墨兰已被判了三日后斩首，一切都已清清楚楚了，你还要查什么。”

　　沐归晚一惊，墨兰要被斩首，这么快就定了案吗，却又听到楚卉嫣愤怒的声音：“你知道吗，我之前是真的把你当姐姐一样看待，甚至想，若是日后你真的嫁给了无峥哥哥，我可以与你平起平坐，你今日去我那里，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没想到你背地里却让墨兰去跟着茉绡，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若不是墨兰，谁会杀了茉绡，为什么，为什么我真心待你，你却要这样对我，谢无峥也是，你们都这般欺负我。”楚卉嫣擦了擦眼中的泪花，吸了吸鼻子，脸上有着坚决，“好，既然如此，我离开便是了，我回皇宫继续做我的公主，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说完便哭着离开了。

　　身后的涟夏忙吩咐跟来的两个小丫头跟紧公主，然后来到沐归晚跟前，规矩有礼道：“沐姑娘，方才是公主有失仪态，还请你别介意，平日里茉绡总是会讲乐子给公主听，她性子也很是讨人喜欢，如今就这么死了，公主她自然很是伤心难过，所以话语中可能有伤到姑娘，不过公主她并无恶意，还请姑娘谅解，涟夏在这儿谢过姑娘了。”

　　这看似简单的话语，却是句句透露着心思，沐归晚也了然点头：“我明白，自是不会怪她，况且这事儿也是我的疏忽，不过......”她神情莫测地直视着涟夏，“我倒是奇怪了，就算你与茉绡交情不深，也不会如此态度，连长乐她一个主子都会为茉绡伤心至此，可以为了她来向我兴师问罪，而看你的样子，倒是有些置身事外了。”

　　涟夏并未回答，反而说出了让沐归晚意想不到的事儿：“奴婢猜想，屏幽的死定然与茉绡有所关联，所以姑娘才派墨兰悄悄地跟着她吧。”

　　沐归晚不动声色地夸赞道：“涟夏姑娘真是聪明。”

　　“姑娘唤奴婢涟夏便好，奴婢从小便在公主身边伺候了，这十几年里，碰到过各色各类的人，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手段，也就只有公主那样单纯的人，才会将皇上赏赐的婢女视为恩宠，虽然奴婢不知其中的原由，可也猜到了几分，如今她遭此劫难，也算是为背叛公主而付出的代价吧。”涟夏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感到惋惜，若是茉绡可以安心地侍候公主，那么按照公主的性子，她定会一生衣食无忧，可惜她却背叛了公主，虽然她不知道凶手是谁，可必定不会是眼前这位沐姑娘，或者是关在牢狱之中的墨兰。

　　沐归晚有那片刻的怔住，没料到涟夏会猜到其中的玄机，就连她自己，也是今儿个早晨才推测到的，而且这事儿也只有她和墨兰才知道，可她却轻松地便猜到了。沐归晚不由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涟夏，似是头一回见她，虽之前不少见过涟夏，她给人的印象就是大方得体，沉稳冷静，相貌也是不输于府内的任何丫头，如今看来，这涟夏倒不是一般的丫头，不说这言语中句句珠玑，连心思也是玲珑缜密，难怪楚卉嫣会听她的话，也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原来身边有位高人。

　　她轻轻一笑：“长乐倒是福气，有你这样的丫头在身边出谋划策，她定然不会吃什么大亏。”楚卉嫣的性子，可能会吃些小亏，可在大事上，怕是要听涟夏的意见。

　　涟夏并无骄傲之态，反而谦谦有礼：“涟夏只是个丫头，定然一切皆为公主着想，沐姑娘是个聪明人，奴婢自觉不如，所以奴婢并不想公主与姑娘为敌，但是倘若有朝一日，姑娘对公主不利，又或者伤害了公主，那么，就算是粉身碎骨、玉石俱焚，奴婢也会为公主讨回来。”她眼中满是坚韧与忠诚，她不希望公主与谁树敌，可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沐归晚知道她只是忠心楚卉嫣，并无对自己有所恶意与不敬，她淡淡地说道：“我也不想给自己树敌，即使我与长乐做不成朋友，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走各自的路。”

　　“好，那奴婢便告辞了。”既然话已说了明白，她也该去看看公主了。

　　沐归晚点点头，涟夏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沐姑娘，奴婢知道是公主误会了姑娘，奴婢回去会劝着公主，希望可以对墨兰有所帮助。”

　　“那便谢谢了。”沐归晚收下她的好意，她连茉绡不是墨兰所杀的这件事儿都想的明白，心思可一点儿也不简单，多她这样的一个朋友，总比树她这样的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涟夏走后，沐归晚想到楚卉嫣之前说的话，墨兰会在三日后斩首，她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救她，只是还是要弄清楚当时的情况，才有突破点可找，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一旁沉默的赵羿说道：“赵羿，又要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你去转告将军，请他让我去见墨兰一面。”

　　赵羿犹豫了片刻才道：“姑娘为何不让将军救墨兰出来，只要将军出面，怕是没人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沐归晚摇摇头：“这件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将军这次怕是救不了墨兰的。”

　　赵羿虽不懂，却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他本来话就不多，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执行任务，完成她所交给他的一切事情。

　　直到傍晚时分，谢无峥才有些疲倦地走了进来，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她，责怪自己没有救出墨兰，沐归晚早已直知道这事儿会是如此，所以才会请求他让她见墨兰一面，不是她不相信谢无峥的能力，而是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比他要强大的多，这陵安城乃至整个南楚国，谁也不敢去忤逆他。

　　沐归晚拒绝了谢无峥的陪同，只是让赵羿一人跟着，一来方便，二来不引人注意。很快来到监牢之中，这一程下来，却是畅通无阻，看来谢无峥也是费了些心思。

　　墨兰靠在墙角想着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自己被人暗算并且陷害了，可她却无法证明自己，如今被判斩首，自是心中不好受，她突然听到有动静，抬眼看去，见沐归晚站在牢门外，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却听到沐归晚调侃道：“怎么，这一日未见，倒像是不认识我了。”

　　墨兰一听，忙起身来到牢门之前，双手扒着柱子，嘴角一瘪：“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沐归晚心有不忍，安慰着她：“好了，你放心，我定会想法子救你的。”

　　“对不起，主子，是奴婢办事不利，如今还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茉绡真的不是我杀的。”对于这件事情，她从未怪过自家主子，只是自责她没将事情办好，反倒惹了事端。

　　“我知道，在长乐找我兴师问罪的那一刻，我便已猜到对方的意图，他不过是想借此事离间我与长乐，所以还是要听你讲些细节，这样我才能找出突破口，才能救你。”

　　“奴婢明白。”墨兰整理下思路，便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今日奴婢见茉绡出了门，便尾随跟在后面，当时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她只是在街上转悠，然后到店铺里买些胭脂水粉，要不就是看些布料什么的，然后她在一家酒楼的二楼包间里待了有半个时辰，奴婢怕被发现，便只在门外待了片刻，不过她像是在和一个女子说话，至于她们说什么，奴婢便不知道了，她们似是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门外又有些吵，就没听清楚。后来奴婢跟茉绡出来，走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很是安静，没什么人，奴婢只顾着跟踪茉绡，对身后并未有所察觉，刚走进巷子就被人从颈后打晕，醒来后，就看到茉绡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而自己却在她身边，手上还握着匕首。后来的事情，想必主子也知道了。”

　　沐归晚蹙眉问道：“那名女子你可有看清楚，还有这之间还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或者说，有没有特别的事和特别的人出现。”若是说茉绡是与一名女子谈话，那么这名女子又是谁，与这些事情有关吗。

　　墨兰摇摇头：“茉绡进去和出来的时候，并未与谁同行，所以奴婢并未见到那位女子。”随之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要说特别的人，奴婢倒是想到了一个，不过，想来她与此事也许并无干系。”

　　“她是谁？”沐归晚问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就是天香楼的那个阮音姑娘，奴婢在街上瞧见她一个人路过，头上还带着斗笠，身边并未有丫头跟着，上元节的时候，奴婢是见过她的，虽不知她的相貌，可那身段与气质，还有那一身白衣，奴婢断定那人就是她。”墨兰看向沐归晚，“主子，你说她可疑吗？”

　　说到上元节，沐归晚突然想起那日阮音对她说的话。

　　“日后姑娘若有什么事情来寻阮音，阮音静候沐姑娘的到来。”

　　原来是这样，沐归晚幽幽地说道：“看来，我是该去瞧瞧这位阮音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