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可是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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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是在那年四月。
夜晚，穆易从导师家出来，徒步回家。
或许是师娘的手艺太过美味让他的胃发出了消食的请求，或许是即将要离开的心情让他想再感受一次这座城市，这一次，他没有走中心大街，而是选择了另一条相对行人稀少的路，去看看导师口中，那座古旧而幽静的小花园。
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楚泠。
她一个人，躲在花坛和长椅的夹角里，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上，把自己死死地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早已凝成了冰冷的雕塑。
如果不是无意间的回头，穆易也不会看到她。
但正是这样无意的一眼，却让穆易的心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她在阴影里。
仿佛她就是阴影。
孤独的，沉默的，冷寂的。
待穆易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放柔声音，像是害怕惊破一个脆弱的梦：“请问······”
她的肩膀轻轻地颤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吗？”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穆易怔住了。
这是一张极为精致美丽的脸，无论是模糊的光影，凌乱的头发，还是苍白的嘴唇，都无法削减哪怕一分一毫的美丽。
可这并不是让穆易怔住的原因。
是她的眼睛。
平静的，冷漠的，甚至是嘲弄的。
不能说没有光彩，可是漫天星辰在她眼里，也只是冷的。
没有他想象中的泪水，没有丝毫的委屈，或是愤恨。
穆易心中一紧。
可正是这样，才可怕。
她定定地看着穆易，眼神很平静。然后，她起身，转身，安静地离开。
简直是疯了！
穆易觉得自己已经疯了。想他堂堂F大心理系的高材生，即将出国留学深造的大好青年，却在此刻，此地，像着了魔一样，跟踪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女！
更疯狂的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情感却在催动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跟上去，跟上去，跟上去！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一个学心理的人，了解分析别人的心理的前提，是掌控好自己的情绪，可是现在······
穆易苦笑着，跟着她穿过花园，走过街道，拐进普通的民居小区，上了楼，身影消失在眼前，而他却愣在原地，茫然得不知所措。
“哎哎，你谁呀你！”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穆易吓了一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妈指着穆易，一脸的嫌恶表情：“我可都看见了，你这臭流氓，跟着楚泠丫头干什么！”
“臭流氓”这三个字狠狠地砸在穆易头上。从小被各种夸奖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是头一次被冠上这样的称号，心情还真的是，百感交集。
穆易冲大妈露出了这辈子最纯良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得出的解决办法脱口而出：“不是，阿姨，我是她的追求者！”
“阿姨你看，我知道她叫楚泠，是Ｆ大附中的！我追了她好久了，今天是看她这么晚还一个人回家，有点不放心，所以才跟过来的······”
无意间看到了她胸口校徽的穆易微笑着，看起来格外地青涩腼腆。
因为今天是去拜访导师，所以穆易穿得很学生气，再加上俊朗的外貌和有礼的态度，大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显然已经信了：“行吧小伙子，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下次可别在干这种事了。”
“嗯，谢谢阿姨，我知道了。”穆易松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不远的楼房，犹豫着问道：“那，阿姨，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楚泠的事？”
“你说这丫头啊？唉，确实是个命苦的······”
穆易离开的时候，心情很沉重。
这种感觉，就像······
穆易停下脚步。
楚泠站在路灯下面，那双吸引着他来到这里的眼睛正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你为什么跟着我？”楚泠看着他，眼神依旧冷静：“为了，追求我？”
“对不起。”穆易抿着唇，“我算是一个心理医生，我是想······”
他说不下去了。
“想帮我，我知道。”楚泠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优美而嘲讽：“可是医生，你要怎么帮我呢？”
一个很狗血的故事。
五岁那年，父亲抛弃了她和母亲，去追求所谓的真爱。十一岁那年，母亲改嫁，本以为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母亲却被查出了癌症，不过两年就撒手人寰。母亲死后，原本温柔可靠的继父性情大变，沉溺于赌博和酒精，本就不甚富裕的家庭很快便负载累累。楚泠不仅要半工半读支付学费，还要小心应付继父问她要钱时，不给就动手的暴力。
“从小到大，我听过无数句这样的话。”
他们说，楚泠，你爸不要你了，跟着别人跑了！
他们说，楚泠，你继父会不会打你啊？
他们说，楚泠，你妈病得那么重，会不会······
他们说，楚泠，你要小心啊，现在你妈不在了，说不定你继父哪天就带着钱也跑了······
他们说，楚泠，你好可怜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高高在上地同情我，用怜悯的语气，一遍一遍地揭我的伤疤，我却还要装作很感激的样子，说谢谢他们的关心。”楚泠看着他，甜美地微笑着，“医生，你要怎么帮我呢？”
对啊，他要怎么帮她呢。
穆易从未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自以为是，他只能看着她在路灯下愈发美丽而疏离的容颜，嘴唇颤动，却无话可说。
“你不要再来了，医生。”楚泠移开视线，看向天边寥落的星子，“你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差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