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娘》飞来惊鸿

4、择母

　　小雨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比的快乐。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的，连药铺的伙计走路都是轻快的，给病人抓药的时候都不忘祝人家“早日康复”。毕竟，这小生命是潘家整整盼了7年才盼来的，哪怕是个女孩儿，也是极其精贵的。

　　然而，小雨出生后的第三天。一个棘手而紧迫的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小雨不肯吃奶妈的奶！
　　雅琴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谁都很清楚。如果不能做个称职的奶妈，那么她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个家里。雅琴自己当然也很明白。所以小雨出生以后，雅琴便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小雨身上，甚至自己的儿子也暂时被搁在了一边。但出人意料的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居然也会挑人，只要是雅琴抱着她，她便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意图挣脱她的手，更别提让她吃奶了。雅琴无计可施，只有趁小雨力气用尽，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把□□塞进她的嘴里吃几口，而只要小雨醒着的时候，她宁肯吃她自己母亲那少得可怜的奶水，也不要雅琴抱一抱。
　　面对这样的局面，雅琴显得十分尴尬。原本她是仗着自己能够做小姐的奶娘，才在潘家坦然的享用着一切。一旦这个前提失去，她再留在潘家就连一个小丫头也不如了，因为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腾出很多的时间来做家务。
　　周氏抱着小雨，疲惫地坐在床上喂她。虽然很累，但她的心里是温暖的。看着小小的婴儿含着□□用力的吮吸，从自己身上获取她所需要的养分，她觉得，这样的幸福，用再多的辛劳去换也是值得的。
　　对于雅琴，周氏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她也是一个母亲。雅琴不能做奶妈，也就意味着自己要亲自上阵了。很难说这就是坏事。虽然自己辛苦些，但能够体验亲自育儿的快乐也是难能可贵的。因此，当婆婆过来看她，询问是否还需要雅琴留下来时，她笑着回答：“您看，小雨当真喜欢我呢。这几天奶水也渐渐多了起来，若小雨真的这样不喜欢雅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自己也能挺得过去，大不了也就这一个月罢了，除了月子身子骨儿便不碍事了。只是雅琴母子，老太太看着办吧，或在家里谋个职位给她，或给她些钱另谋生计便是了。”
　　老夫人点点头。这个媳妇儿总是把事情做得让人无可挑剔。在如今这危难关头又能够挺身而出，也真难为了她了。像潘家这样好的条件，主母还需在月子里亲自喂孩子，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老太太把雅琴叫来，非常恳切的说：“不是我不肯留你，你也看见了，小姐不喜欢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带着孩子帮人做活不容易，我给你一笔钱，今后在镇上开个小店铺，谋生便没什么问题了。”
　　雅琴低头不语，半晌，跪倒在地上磕头：“多谢老太太。雅琴本是个无用之人，难得老太太不嫌弃，留在府中一个多月管吃管住，还要给我谋生计的本钱，雅琴无以为报，日后待孩子长大了来报答潘家吧。”
　　老太太看着她一改往日的傲慢，居然说出这样诚恳的话来，心中也难免有些伤感。摆摆手让她下去，又叫来管家，嘱咐他安排雅琴的善后，平时也多多留意周围是否还有刚生产的产妇，有的话仍介绍来做奶妈。管家答应而去。

　　从此以后，周氏便将小雨亲自带在身边，片刻不离，白天晚上随时照应。虽然辛苦，但小雨那可爱的小脸一凑上来，便觉得再多的辛劳也是值得的了。好在秀英和秋菊仍然时刻陪伴着她，每天净弄好多好吃的月子餐给主母调养身体，除了喂小雨，周氏便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只需安心的睡觉就好了。
　　潘景臣本是很心疼自己的妻子的。最初几天晚上不顾大家的反对坚持要和妻子一起照顾小雨，半夜里常常被小雨的哭声惊醒，然后就看见沈秀英或者秋菊慌忙着把小雨抱到周氏的身边，吃完了奶再抱回旁边的小床。如此反复几次，潘景臣原是个心中搁不下事情的人，如今睡梦中也时常要惦记着小雨的哭声，越发睡不好。倒是周氏因为辛劳，倒在枕头上便睡熟，气色反倒比潘景臣还好。如此几天下来，周氏便督促着潘景臣睡到书房里去，再不要他在旁边添乱，没了他在身边，沈秀英和秋菊半夜里过来帮忙也不需遮遮掩掩的了，大家都方便很多。潘景臣拗不过妻子，也只好搬到书房去了。
　　人虽然搬到了书房，潘景臣对这个小女儿还是很牵挂的，每天忙碌公事的余暇，除了去母亲那里请安，便是到房中看望妻子和女儿。看着妻子气色一天天好转，女儿一天天长大，心里比蜜还甜。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和快。一月之期转眼即到。潘景臣和母亲妻子一起商量女儿的满月酒。
　　按照潘景臣的意思，无论如何也要大摆宴席，请四乡八镇的熟人朋友一起来热闹一下，沙市镇上的邻居们也不能怠慢了。潘家难得有这样一件喜事，还不得热闹个三天五天？
　　老太太却不同意。嘴上说“太过浪费奢糜，小康之家不可造次”之类的话，其实心里隐隐的还有一层，便因为小雨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这样铺张倒也不为过，女孩儿么，总有些牵强了。
　　周氏虽不是很明白老太太的用意，但心里也对这样的大张旗鼓不以为然。她一生勤俭惯了，对这样奢侈的排场一向比较抗拒。
　　在两个女人的反对下，潘景臣只好收起之前的打算，到镇上的小店找了个厨师，请他在小雨满月当天到潘府帮忙，和府里的厨娘一起摆几桌家宴也就罢了。

　　谁知道，满月酒的当天却又生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