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初寒》酌香君

8、花开花落几度休

　　华淑妃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宫冷冷道：“你准备好了吗？”
　　赵戎却笑着：“十三姨娘能跟我们回去，我很开心。”
　　十三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准备好了，既然娘娘看中十三娘，那十三娘不会辜负淑妃娘娘的好意。”
　　华淑妃突然笑了：“好，很好，你要记住今天讲的话。”
　　十三娘叩首：“十三娘会记住今天所讲的每一句话的，娘娘放心。”
　　华八娘和她弟弟十三岁的华磊站在华府门口与十三娘作别。
　　华磊振臂高呼：“太子哥哥，十三姐，你们要常常回来看我们啊！记得回来和我们一起踢球啊！。”
　　赵戎开朗的大呼回应道：“好啊，一言为定。”
　　华八娘握住十三娘的手久久才挤出一个：“保重！”
　　看着远去的华府，十三娘一步三回头，直到华府成为一个小圆点慢慢消失在眼前，泪才止不住的掉下来。
　　“为什么会偏偏会选中什么都不太出众的十三娘？”
　　“因为她没有野心啊！”
　　“？”
　　“因为，大智若愚。”

　　到达皇宫的时候已经入秋了，宫廷里黄叶纷飞，没有四季常青的树木，只有一条一条枯黄的道路，皇宫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歌舞升平，只有一片一片肃穆的冷清，一周后我就被封为华昭仪，配上六个小宫女住在二姐华淑妃寝宫斜侧面的霜华宫，依然是冷冷清清，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一个主子，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孤零零的江南烟雨季。
　　偶尔淑妃娘娘过来小坐片刻，也就是片刻光景连喝杯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走了，在这荒芜的时间里我也大概了解到了宫里的大致情况。如今当宠的是徐妃娘娘，单名一个汇子，皇帝昵称她为蝶音，舞姿曼妙如蝶歌喉清润若鹂，想来见过徐妃娘娘的皇帝必然是不会把十一娘的弹词放在眼里的，这也难怪二姐称赞她却又放弃了她。
　　皇帝还宠的是和二姐同期的薛贵人，请原谅我称她们为同期，因为她们差不多时候进的宫，但是二姐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而薛贵人却只是出身平常人家的秀女，所以二姐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据二姐说皇上喜欢徐妃也就单单喜欢皮子不会长久的，而已经半老徐娘的薛贵人才是她真正的敌人，她要我为她做的第三件事是除掉薛贵人。
　　我虽然应承下来，但我却迟迟没有行动，因为我能感觉到这应该只是二姐考验我的能力问题，然而我让她再次的失望。前些天我远远的看见过薛贵人，妆容精致风韵犹存，能活到现在一路得宠，她势必不简单，我一个刚册封的小昭仪过去，人家还不晓得我是哪个小虾米呢。再者，我入宫的时候一十五岁，而皇帝当时五十一岁，都说越老越糊涂，越老越纵酒色，然而还有一点越老越念旧，衣裳是新的好，人确是旧的好，处久了的越是习惯越是难以割舍，若我杀了薛贵人，皇帝依然会对她的爱妃念念不忘，我则会背上千古罪名，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今早我去薛贵人宫里请过安，她确实是我无法比拟的，温婉端庄，慈祥穆和，虽然我们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但是她对我还是不错的，起码表面上我们还是不错的关系。别和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时候我宁愿单纯点，就像从前的我，单纯善良而不怕受伤害，对于所爱的人可以毫无保留的付出，现在的我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我再也不会敞开心扉。
　　只有珍淑姐和兰烟，但是她们都在我所不能触及的远方。
　　花开花又落，整整三年间，十三娘都是安安分分待在霜华宫。

　　“机会来了，你可以动手了。”夜饭之后，华淑妃特地跑来霜华宫告诉十三娘今晚皇上在露台宴请蒙古贵宾可以趁乱下砒霜。
　　十三娘淡然的立在霜华宫的风口果断道：“我不去。”
　　华淑妃冷声到：“为何？你不想见见皇帝的面？”
　　十三娘伸出手任风滑过指缝：“不想。”
　　华淑妃冷冷一笑：“那你打算在这孤独终老？”
　　十三娘在风中微笑着“孤独终老也未尝不是件坏事。”
　　华淑妃蕴怒：“你还记得那天在华府门口答应过我的事？”
　　十三娘：“记得，但是我打算毁约。你不记得老夫人曾说过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的住十三娘的。是你选择错了，你怕十五娘美艳有余又伶牙俐齿日后风头太足压过你这个做姐姐的自立门户，你也怕十一娘和徐妃一样才貌双全却恃宠而骄最后落的横死的下场。你更怕像薛贵人那样温婉淑良的珍淑姐不声不响的占据皇上的心。所以你选择我，但是我是个风一样的女子。”
　　皇宫不是我的家，只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
　　如果可以我情愿，给我一杯酒，浪尽天涯不回头。
　　十三娘缓缓转身目光悠远而辽阔：“我已经有地位了，可以保我娘衣食无忧的安度万年就够了。剩下的时间，我要为自己而活。”
　　华淑妃睁圆双眼愤怒的瞅着十三娘恶毒地说道：“你不怕我会让你死无全尸吗？”
　　十三娘缓缓开口：“这就是我拒绝为你做事的原因。”
　　华淑妃恶狠狠地讽刺：“我记得皇上可是从未入过你宫里啊！”
　　十三娘微微一笑：“可不是嘛，或许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十三娘又开口道：“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了。”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那么我就要做这个可怜的妃子！

　　凄凉如霜，迸华流光，好一个霜华宫！
　　坐在凉如薄冰的台阶上，遥望静如处子的皇宫，十三娘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她是认真的把霜华宫硬生生地住成了冷宫。
　　三年了，不知以后会有多少个三年，自从得罪了华淑妃，在宫里结束了步步惊心的生活，每晚华映初都会坐在霜华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回忆着往昔身心交错扭曲的生活，细细思考着人生。
　　(华映初：像我这种在后宫剧里最多活两集的人竟然活了三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你难道还要我也搅和进去？胖子：你确定你不是最后两集露了个脸的女N号，然后时间就跨越了三年的那种？陆振寒：对于这种毒舌的人应该果断拉黑！)
　　但是也正是得罪的华淑妃，也得以让她可以离开那个深幽的黄金牢笼。
　　入宫呆呆三年后，十三娘刚过完十八岁的初春，皇帝驾崩。
　　当初的一句“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了。”竟被华淑妃当了真，这下可以安安心心的好好长眠了。
　　跪在霜华宫前的十三娘接过圣旨，良久呆呆地任似刀的寒风轻抚过脸颊。名单上的嫔妃要殉葬，其中华映初的名讳赫然纸上，只有一个月时间回乡作别父母乡亲，就要与这个炎凉的世界告别。
　　（陆振寒：胖子，我错了，你是对的。酌香君：尼玛！难道我写的这是第二部吗？）
　　怀揣着复杂的心思踏上回乡的旅途，三年来第一次回到华府，与六年前第一次到华府感觉竟是出奇的相似，一样的忐忑一样的伤心。

　　那天娘哭的特别伤心，但是我殉葬的话，娘一样会得到一大笔的钱也会得到更高的地位。可是她却哭的撕心裂肺：“对不起，娘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娘宁愿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去他的光宗耀祖，在好的头衔都敌不过我完好的映初。”
　　八姐得到消息后很快抱着我刚出世的小外甥匆匆赶回来，我还记得当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映初，你逃吧，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一切的后果由我们来承担！”
　　宁愿让我以后嫁给一个普通人，也不愿我躺在君王身侧，不论人生有多大的笑话，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一样像个小丑一样，所以这份好意我领了。
　　当晚我跪在地上深深地给珍淑姐和娘磕了三个响亮的头，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之后我南下直奔我的生地，直到一天我翻过驿站后院的围墙，“咚”的一声坠入一个未知的陌生世界。
　　“喝！”“喝！”“喝！”噩梦初醒，华映初坐在床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觉起来，恍若隔世。

　　“你醒啦？都几点了，洗洗继续睡吧。”陆振寒扒在上铺的床板上抬眼看着神色迷离的华映初。
　　华映初双眼呆呆的对视上陆振寒：“我这怎么了？”
　　陆振寒撇开头浅笑了一下（太好了，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你哭着哭着，大概哭累了，回来到头就睡了，连吃晚饭时我怎么喊你你都不搭理。”
　　“是吗？”
　　“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