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初寒》酌香君

7、梦里花落知多少

　　“十三娘，十三娘，快起来，蔡嬷嬷来了。”房里的丫头兰烟急声唤着十三娘并把她一把拖起来。
　　“蔡嬷嬷？哪个蔡嬷嬷？”迷迷糊糊的十三娘任兰烟给自己披上外褂，“我不要菜馍馍，我喜欢高粱馍馍。”
　　“大小姐哎，别成天想着吃吃吃，来的可是皇宫里的人，我们可得罪不起！”兰烟又着急着给十三娘施上粉黛还不忘遮住她脸上的一颗痣。
　　对了，今儿是二姐回家省亲的日子，还带了女官蔡嬷嬷。哎呀呀，这可是件大事，没准八姐会一朝选在君王侧呢，哎呀，以后八姐也就是和二姐一样的大人物了！
　　拾当了一会，兰烟掺着十三娘缓缓步入正殿，按理说女人家见面都是在后堂，可今儿是华淑妃娘娘大驾光临，如果不在正殿见面那是怎么都说都说不过去的。
　　华府几个未出嫁的姐妹们都聚在殿里了就差十三娘一人，（果然是卡点专业户）按辈分依次入座，十三娘辈分靠后坐在右边倒数第二张椅子上。兰烟端上毛尖，轻轻放在左侧的茶几上。
　　蔡嬷嬷开始正声：“好了，都到齐了，我想你们也听说了，当朝天子又要开始选妃了，我知道华家一直都频出淑女佳人，你们都是名门闺秀，所以我想在你们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中选出一位能够胜任的孩子。”
　　下面姑娘们开始议论纷纷，谁都知道一入皇宫深似海，去入皇门来无回，但是一旦坐上皇后贵妃的宝座都是光宗耀祖啊，所谓高风险高回报嘛。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蔡嬷嬷也和华淑妃耳语，一旁的华老太太坐不住了：“我看老八就很不错。”
　　华淑妃看着自己八妹点点头，呡了口茶，缓缓把头撇像华老夫人：“是很不错，温婉端庄贤良淑德，但年纪是不是有些大了？”
　　老夫人赔笑着：“不大不大，十九岁刚刚好，这个年纪是生小皇子最好的了。”
　　华淑妃细细打量着八娘：“行，我这次回来会住上些时候，先观察着到时候在做决定。”
　　这是十三娘第一次见到这个高高在上的二姐，但是打心里是喜欢不起来。
　　兰烟垂头低语：“小姐，我看娘娘是不想选八小姐的，十六娘十七娘还有十九娘都不满十三岁可以不考虑，眼下选择的就你和十六岁的十一娘十二娘还有十四岁的十五娘了。小姐你很有机会呀！”
　　十三娘瞪了她一眼：“我不去，那么多规矩，我学不来。”（华映出：我绝对是那种在宫斗剧里活不过十分钟的龙套角儿！）
　　李嬷嬷弯着腰请示老夫人：“您看，还有什么推荐的让娘娘一并参考下？”
　　老夫人笑嘻嘻地看着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们：“我最中意的就是老八了，但是娘娘嫌年纪大了，那老十我也就不推荐了，她俩差不多大。十一娘也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都难不倒她。十二娘性子淡，平日里就喜欢看些书也不多大和人交流。十三娘活泼可爱，但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了的啊！十五娘聪慧机灵，那小嘴巴是甜的呐，可是人见人爱！十六娘今年刚满十三，才开始学针织女红，性格温柔老实。十七娘才十岁正是皮的时候。十九娘八岁，聪明着呐，五岁就背完《三字经》现在正在读《汉书》。”
　　华淑妃也看着这些妹妹们，呡了口茶，眼神却随着茶烟慢慢幽深起来：“看来五妹六妹都已经嫁人了啊？”
　　华老夫人如数家珍般叙旧起来：“三姑娘打你进宫没多久就嫁给骠骑将军的长子去玉门关了，十六年来都音讯全无啊，五姑娘倒是嫁给了豫州的地方官，现在孩子都三个了，五年前老六就嫁给跟咱们家交好的苏家，时不时就来府里小坐会，我们是常常能见到她。”
　　下面的姑娘们虽然安分的坐着，可是心里面都在躁动着，仅有是交流就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是心里面却在迫不及待的盼着快点结束这些好回去歇歇，可是偏偏他们越聊话越多。
　　这时候一只皮球闯入大堂“啪”的一声打破古董花瓶，顺便吓坏了坐在最外边的十七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丫头如烟掏出手绢替十七娘擦着眼泪并宽慰着。
　　“殿下！”
　　华淑妃怒道：“戎儿，你这像什么样子啊？”
　　赵戎一脚把球踢出去，满不在乎道：“母妃，在宫里那么多规矩，现在在自个儿家里还要照搬不成莫？”
　　老夫人听见当朝七太子把华府称作自个儿家里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华淑妃教育：“规矩就是规矩，在哪都是规矩，你这有点太子爷的样子吗？”
　　赵戎嘟囔着：“有什么关系嘛？都是自家的人，难道母妃还会告到父皇那去不成？”
　　老夫人赶忙护着她的宝贝曾孙：“这不，太子爷还小嘛，才十五岁，正是爱玩的年纪，看太子爷一脚就把球踢的那么远，功夫可厉害着吧？”
　　华淑妃脸上还挂满了不满的表情：“哪里，年后就许亲了，又不爱读书还那么贪玩，这么办那！”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已经出落得人高马大的赵戎：“哎，不见得英雄都出自少年嘛，富贵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娇惯，咱们太子爷没准儿是大器晚成呐！对了，是哪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与咱们太子爷结亲啊？”
　　华淑妃正声道：“京城黄门侍郎的二女卞玉琼。”然后压低声音凑近老夫人：“六太子许的是太傅的长孙女中书省长官杜冉的女儿，你看，是不是皇上更偏爱六太子啊？”
　　老夫人也压低声音：“我看不见得，这不光是看万岁爷的意思，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现在合适的不多啊，总不能在自家女眷中挑吧？论地位怎么滴都是妾啊。”
　　华淑妃不悦：“老夫人这么说，是我的地位不如薛贵人咯？”
　　老夫人笑笑：“这是要看万岁爷了，你看皇后娘娘不是说皇上不喜欢想废就废的啊，皇上再喜欢谁都坐不上皇后的位子呀！但是那些个后妃除了富贵人家送去的不就是皇上论自己喜好册封的，现在淑妃娘娘可别争的你死我活的对大家都不好啊。”
　　华淑妃也意味深长的一笑：“所以说我才来娘家搬救兵来着的。”
　　老夫人盯住华淑妃的眼睛微微一怔：“那你就先看着吧，那个合适你就带她走。”
　　华淑妃莞尔一笑：“这正好，我回来小住一段时间，不急，等走的时候再定也还不迟。”

　　“小姐，你看会选谁呢？”兰烟备上晚饭同十三娘一起等着夫人回来吃饭。
　　“最大人选八姐落选了，应该就剩下十一娘和十五娘了。”十三娘娘托着腮坐在桌前晃荡着双腿。
　　兰烟不解：“小姐怎么那么肯定？那十娘十二娘和小姐你呢？”
　　十三娘看着满桌的菜却不能吃，漫不经心的讲：“娘娘现在来挑姑娘进宫，说明她想靠我们其中一个拉拢来皇帝扳倒其他的娘娘稳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势必不会挑不怎么与人交流的十二姐，不与人交流就不大会讨皇帝欢心，也不会挑长相不大如意的十姐，皇上见惯了如云的美女，十姐不大可能。”
　　兰烟又问：“那小姐你呢，怎么把自己也排除在外？”
　　十三娘悠悠道：“我平日里随意惯了，没什么能上位的追求。”
　　华八娘过来敲敲门：“映初啊，刚刚来信说山里面下大雨，地上泥泞不堪，今晚婶婶怕是回不来了，要不你来姐姐这吃？”
　　十三娘大声回复：“珍淑姐，你们吃吧，我这兰烟刚弄好一桌的菜，浪费了多不好。”
　　华八娘在门口：“哎，瞧你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看以后哪家会要你这泼皮猴子！”
　　十三娘嘿嘿笑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没准有人会喜欢我这真性情的女子汉！”
　　华八娘哼了一声：“得了吧你，换我我肯定悔婚！”
　　十三娘撒娇：“好姐姐，有你这么贬低妹妹的嘛！”
　　华八娘敌不过妹妹：“好了，好了，吃饭吧，我回去了，别婶婶不在就玩去了。不然回来我一定告状！”

　　热浪吹过清凉的莲池，十一娘抚琴轻吟，婉转的歌喉传遍府邸的角角落落，连听惯宫廷丝竹的华淑妃都不仅驻足。一曲作罢，华淑妃轻轻鼓掌：“好曲，妹妹声音宛若天籁，怕是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比的过妹妹了。”
　　十一娘跪坐在凉亭中，谦虚道：“娘娘过奖了，小女不才让娘娘见笑了才是。”
　　华淑妃淡淡的笑着过去爱怜地抚摸妹妹：“姐姐向来赏罚分明，妹妹唱的是好，姐姐哪有不赞叹的道理！”
　　远处楼台上十三娘窝在凉榻上，华夫人数落她：“你看你，一点都不像华家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能给娘争点气呢？你看你哪个姐妹不才色兼备，再瞧瞧你！现在好不容易淑妃娘娘过来选妃，你要是能选上，你死去的爹爹九泉之下也能高兴的跳起来！”
　　十三娘坐起来瘪嘴：“那不是诈尸了吗！”
　　华夫人看着自己不成材的女儿暴跳如雷：“你！气死我了你若成娘娘我们也好跟着争光，我就你这一个女儿，现在你爹又去了，我不靠你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