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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理战胜 the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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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ld War I Memorial (Cenotaph)
J.E.March, 1924, Shanghai
民国三十四年,上海光复。整个城市慢慢被修复,黄浦江边著名的和平女神像却再未重建。或许,这是因为漫漫八年的兵燹早已使人们明白:和平女神像所标榜的「公理战胜」,在蛮虏的炮火面前什么都战胜不了。
1924年,这尊远东闻名的欧战纪念碑落成在了外滩的十里洋场之上。当时协约国胜利的光晕还未褪尽,半个欧洲的人都沉湎于无尽的自颂之中。高耸入云的欧战纪念碑在被协约国人垄断了的外滩应时竖起,纪念碑上张开翅膀的和平女神手抚孺子,面容慈蔼,仪态却无比高昂。公理确实在一时之间大获全胜:和平女神像面前不到一日就堆满了鲜花,协约国甚至都不允许德国人在上海乘坐电车的头等车厢,英法联军耗费了几十万血肉之躯才使之屈服的德国,此时的确臣服在了这血淋淋的公理脚下。
然而这尊青铜像在外滩的屹立,不过持续了二十七年。1939年9月,希特勒挥师东进,法国人苦心孤诣缔造的「国际公理」一夜碎成齑粉。两年后,在珍珠港志得意满的日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占领了上海租界,孤岛沦陷。曾经趾高气昂的法国人和英国人此时也只能屈膝在日寇的刺刀之下,有的人被暗杀,有的人被处死。大批的犹太人和□□被赶往虹口的隔都,宵禁也开始实施。鼓吹国际公理的青铜雕像,此时却在日军的枪炮下被拆下,熔铸成铜水,用来铸造更多的枪炮。
经过整整四年的恶战,上海终于光复。旋即内战又爆发,打到四九年暮春时节的上海解放。此后经历了漫漫的七十多年,当年树立起铜像的爱多亚路如今也已易名延安路,解放后新栽的梧桐树如今也已亭亭如盖。可是这块土地几经易手却始终闲置,国民党人没有处理,新中国也没有重修,空置至今,兀然在外滩的最南端,犹如一道无声的天裂。人们是觉得公理其实并不存在呢,还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眼光还不足以为这段硝烟弥漫的历史重作一个注脚?
当我走在如今的中山东路上,外滩的天际线依旧漫长,百年以来的血雨腥风却早已被黄浦江的潮水冲洗得无影无踪。仰头望去,五星红旗高高飘扬在了每一幢当年被汪伪和日军占据了的高楼之上,车马从身旁匆匆驶过,远处繁忙的船只在春申江上停泊。没有铜像,也没有纪念碑,但公理与秩序却在二零一五年的上海自行不悖地贯彻着,无需宪兵来维持,也无需碑文来宣称,而只是无声地铺展在这片蓝天下的土地上。
太迟了,花了整整的一个世纪,这条河畔才终于明白过来。公理的战胜不是在雕像的存灭上,也不会是在一国一姓的兴亡上。当时过境迁,物换星移,雕像的存亡和旧朝的更迭被人抛诸脑后,公理便已经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