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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生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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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升起一缕青烟。
床榻上一人衣裳凌乱,半眯着眼看那在镜前梳妆的女子。
“今日,怎为穿红衣?”
女子的动作停下,垂下眼帘,抿了抿唇道:“我以为王看厌了……”
“怎会。”他自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孤见过最适合穿红衣的女子。”
女子脸颊微红,轻依在他的胸膛“王,你会再纳妃吗?”
“不。”他挽起她的一缕发丝“禁宫三千,只愿一人。”
“恒……”眼泪染湿了卫恒雪白的内衫,身子微微颤抖,那摸样很是让人爱怜。
卫恒抬起她的下巴,用手将眼角的泪花抹去:“枯骨,告诉我,为何我会对你如此迷恋?”
清澈的眼睛看着卫恒“因为枯骨喜欢王!王是枯骨的一切!”为了王,枯骨什么都能做……
两人紧紧相拥,正如那分离了千年的恋人那般。
枯骨勾起嘴角。若是这一刻能永恒该有多好。
王,你知道吗,这是枯骨从成妖以来这千年岁月中,最快乐的时刻。
为你,离开了家族,背弃了婚约。放弃了一切,终于得来一句誓言,而她不悔。
夜已沉。
枯骨坐在榻边用指尖描绘这他的轮廓。
“王……枯骨喜欢你一千年了呢。”
血顺着指间滴落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而森然的白骨上刻着他给予她的誓言。
她下了咒,对此称为骨誓。唯有对方对你的爱如水般流失,刻在骨上的印记才会慢慢淡去,否则无论是谁,都无法抹去骨上的伤痕。
而这伤痕,会随你永生永世。
“王……你会让这伤痕伴随我永生的吧。”面颊染上一层红晕,轻轻在卫恒的唇上印下一吻。
他们总说帝王之誓不可当真,但她宁愿信这是真的。
九国三十六年秋。
卫国大军被困,此时轰动九国。所有人都在揣测,这是否会是卫羽的第一次战败。
婢女们皆是一副“君若走,妾不留”的表情。
比起他们的慌张,莲珂反而显得十分淡然。
因为他答应过她,他说会回来的。
九国三十六年冬。
齐国大败卫国,全国举国欢庆。
歌舞喧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惟独,莲珂面无表情的站在城墙上,看着归来的大军却不见卫羽的身影。
暮色下沉。
只剩她一人站在城墙上等待那人的归来。
今日她难得打扮了自己,为自己画上了精致的妆容。但他不在,再精致的妆容,再美的华裳,又给谁看?
她垂下眼帘,在暮色被黑暗吞噬时,她走下城墙,消失在人群中。
他没有回来,他未能信守承诺。
回了王府,卸了脸上的妆容,将一个白玉簪子紧握在手中。那是她亲手为卫羽所做的,上面有她的灵力,可护他一生平安。而如今,可还有机会送给他?
正在沉思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一个侍卫着装的人急问道:“姑娘可是莲珂?”
她点了点头。
“王爷说相见你最后一面!”
身体仿若瞬间被抽空了一般,玉簪掉落在地,玉瞬间碎了一地,隐约有一缕青蓝色的烟自碎玉中飘出。
卫王宫。
所有太医都聚在寝宫内,皆是摇头叹气。
还未到内室便听到了卫王的怒吼:“如此无用!孤养你们有何用?!拉下去砍了!”
随后,几位太医便被侍卫拉了出去,嘴里喊得无非是饶命一类的话。
一旁的侍卫前去通报,不久莲珂便被请了进去。
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卫王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紧皱眉头。
看着卫羽苍白的脸庞心中泛起一阵痛楚。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看的眉头微皱着。
撇了眼浑身发抖的太医沉声道:“他怎么样了?”
“身中毒箭,虽未击中要害,但毒已蔓延至全身,只怕是已经无救了。”边说边小心的看着卫王。
“没得救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倒是还有一丝希望只是……难以弄到。”
“说!”
“仙人的内丹。”
许久,大殿内静的可怕,油灯的‘啪啪声’也听的十分清晰。
卫王挥袖离开。
谁都是知道的,诛仙是要承受天劫的,而这仙与人的差距又是如此之大。
“我有办法。”
“你?”
她未在意太医的质疑,只是自顾自说道“能撑多久。”
“三日有余。”
她坐在他身边看了他一夜,手指轻点他的鼻尖。她从不知道,为何如此在意他。
在他耳边轻道:“原来,你就是我的劫。”
第二日子时。
她在湖中央结印,轻说着咒语。四周的水围绕她而升起。她要将人仙两界开启一个缝隙,而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禤髎的方法。
卫国上空落下一道白光,笼罩了半个卫国,湖面裂开一道痕迹宛如深渊一般不见低。后人称其为神痕。
雪山之巅。
眼前的一切皆是一片雪白,毫无任何颜色。
不知走了多久,身上全无力气,眼皮越来越沉。莲珂紧咬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凡人的身子果然如此不济……”
慢吞吞的在雪里走着,生怕踩到在雪里沉眠的动物。
来到一座洞前,看着被洞口紧封的石头,轻呼一口气,手指暗自凝气,正待将石头击碎时一旁传来声音;“你是谁?来干嘛?”
回过头,见是一个冬鼠妖,长长的尾巴托在身后可见是一个刚修成妖没多久。
它惊呼一声;“你,你是人?!!”
莲珂并未作答,只是皱着眉看着鼠妖。他是谁。
鼠妖壮了壮胆子向她问道;“人类是怎么来这的?你找禤大人干嘛?我警告你最好快点说,我可是这一代的霸王,我很列害的!”尽管极力保持镇定但身形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莲珂转头看向挡在洞口的石头,抬起手便要将其击碎。鼠妖迅速的挡在洞口。
莲珂皱眉道:“让开!”
“禤大人正在闭关!大人给我灵力祝我成妖,我说会保他修炼安宁的!”
“我与他是旧识,我找他有要事,识相的最好给我让开!”不满的看着眼前这个死缠烂打的鼠妖。
“我不让开!大姐姐欺负人!”说罢趴在石头上便哭了起来。
“……”
素手一扬鼠妖便于石头分离开,半悬在空中。
“你还是老样子。”略带玩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袭紫衣在雪中耸立,如瀑的长发在空中飘起。勾起嘴角:“锦渊。”
“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怎会。”
随着他进入洞内,这时才发现洞内竟别有洞天。
莲珂褪下外衣,看着洞内开的正艳的莲花道:“没想到再次能见到莲花,况且,这洞内的温度也不是你所喜欢的。”
他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发丝“没办法,你要来,况且你不是最爱莲吗?”
莲珂手指轻点莲花的花瓣,而那花瓣羞涩的收了起来。她并不指望他未能发觉,毕竟那么大的动静,估计六界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我要你帮我个忙。虽然你现在要进阶神位,不能太过消耗能量,但这个忙非你帮不可。”
他耸了耸肩“你何时与我客气过?”
“确实。”她笑着。
“我最近与白头翁要了一些茶,你不是素来喜茶吗,正好今日给你拿去些。”说着便沏起茶来。
“禤髎……”她偏过头“帮我将内丹切成两半。”
他倒着茶水的动作停顿,茶水从杯子中流出,淡黄色的茶水滴落在他紫色的华裳。
他素来整洁,在他身上凡是有一点瑕疵都是不准许的。可今日他未理会那泛黄的污垢。
“不可能。”
虽然想到他会拒绝,但却未能想到如此干脆。
紧接着他又道“内丹是你全部的修为,分给他一半,你可曾想过你会如何?你要如何度过天劫?!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你为他做了这么多足够了!他就真的值得你将内丹分他?”
“值得,我要救他。”她回答的十分坚定竟让他愣了一下。
“你真的还是从前的锦渊吗?”
“你认为我是也罢不是也罢,但如今我要救他。”她尽力避开他的眼神,她本不愿伤害他。但如今却还是伤了。
许久两人如此对立着,她开口道:“帮我。”
禤髎的手掌划过石桌,石桌瞬间化为粉末“午时雪山深处。”说罢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石洞中。
他的声音正如这雪山一样,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