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仙踪》vivian薇儿

5、假作真时真亦假

　　望月涯一派仙山润泽祥瑞气象，险峻陡峭，崖上灵梦瀑飞流直下，周遭充裕灵气汇集，化为五彩淡淡云雾缭绕，等闲修仙者根本抵御不住那灵气侵蚀，近前都难，心性良韧修为精深者可以瀑为练，攀缘而上。
　　季雍的流星飞雨是引人前来修习幻术的信号，不过璇玑谷内能上望月涯的神仙怕也就是他认识的那几位。
　　他估量也没有什么人能上得来，手捏符印做个圆形气旋，随手掬了地上洁白如霜的月光灌入，做成一轮惟妙惟肖的小小明月，手一松，飞升到妹妹头顶，淡淡清辉映着韶华盛颜，可堪入画。
　　兄妹两人月下对弈消磨时间，等候良久，不知不觉季雍棋力略处下风，偏一时半刻又无人能破了灵障而来，他颇有点不甘身为兄长尊严受挫，落子越来越慢。
　　这时一位紫袍仙人轻飘飘上了崖顶，虽然衣裳头发被瀑布飞珠溅玉弄得颇为潮湿，显得有些狼狈，但把季雍仙师从残局中解救出来，难免看着他有几分慈悲和宽容。
　　“你叫什么名字？”季雍问道。
　　“小仙叶法善。”紫袍仙人恭谨答道。
　　“施个幻术来给我看一看。”
　　叶法善有些茫然，一时想不出用什么幻术才能入了仙师的法眼。季雍仙师身畔的绝丽少女微笑中有几许鼓励意味，他看了看她头顶悬浮的寒月灯，计上心来，忙依样画葫芦也做了一轮寒月灯。
　　季雍看了，点头嗯了一声。长袖一扬，一道白练银桥就幻化出来，直抵月宫。他携着妹妹的手上桥漫步而行，叶法善紧随其后，那桥随走随灭，行不过里许，就到了月宫，远远看见一株巨大的桂树，宫殿前面一群身姿婀娜的白衣仙子长袖善舞，又有奏乐的仙女，看见他们也不惊异。
　　那曲调婉转悠扬，叶法善听得入神，不觉闭目静赏，忽地闻得耳边呼呼风响，再睁开眼时已经又站在望月涯上。
　　他有些迷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发问道：“仙师，我们适才可是真的去了月宫一趟。”
　　季雍面色平静，答道：“假作真时真亦假。”
　　叶法善似有所悟，深施一礼，说道：“多谢仙师指点。”
　　季雍点点头，说道：“去吧。”
　　授课也不过盏茶功夫，采薇总觉得仿佛少了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季雍的月宫白练固然神乎其技，却好像有一丝平淡和意犹未尽之感。
　　季雍适才确实是因材施教，因那叶法善资质愚钝，又有些胶柱鼓瑟无甚创新，教他精深道法不免对牛弹琴，但看在其扛着汇灵瀑冲刷逆流而上的毅力，视其所擅略加点拨，也足够他受用无穷。
　　眼前□□幽深，其香脉脉，略走几步，花木间就现出意园的房屋轮廓来。
　　随意二园命名甚是不当一回事，园内的布置却极尽巧思，一花一世界，一芥一须弥，以小观微，空灵缥缈，似幻还真。
　　季雍惯常拿件日常家什幻做仆役，故而可能墙角移栽山茶的花匠大约是个喷壶，在庭院洒扫落叶的粗使丫鬟真身是把拂尘，晨起为他更衣的美婢或是一方罗帕。
　　唯独厨下的墨童有些特别，这是墨恒手制，其工艺之繁琐复杂，所需法术之驳杂精深，八荒六界也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先是要在醉花荫成千上万灵植里寻一种极罕有的绛紫灵魄取出，再精心以精铜机簧打造一个童形人偶，以绛紫灵魄为心，成偶后略具灵智，可习日常杂役，极是忠耿一心向主。采薇今日所得的素心兰便是此种。
　　季雍园内这个墨童是挚友墨恒所制，墨恒醉心机关阵法，再有一个爱好就是闲时下厨，只是他这个闲时太少，偶然兴动做了这个墨童出来为他洗切烹煮，成菜竟是也味道佳妙。
　　此刻季雍轻敲那墨童脑门三下，嘱咐道：“做些宵夜。”
　　那小墨童极是灵便的领命准备去了。
　　他一早瞧出采薇有些神思困顿，温言问她要不要回房休息。
　　采薇却甚是好奇那墨童做些什么吃的来，撑着不肯睡。季雍无奈，答应她等下幻化符鹤将宵夜送入她卧房，催促她早些休息。
　　采薇回了她在意园向来所居的雨霖阁，见衾枕都是新近换过的，衣架上挂了华蚕丝织就的绛紫色寝衣，着身有若无物，屋角点了安息香，闻之有些渴睡。
　　少倾宵夜送来，是一碗藕丝甜羹，味道甜而不腻，采薇吃得心满意足，散了发，稍作梳洗就拥着云被躺下。
　　她本是心思细腻之人，怎会看不出季雍和胡不归对她悉心呵护时眉间偶有掩藏不住的忧色，况且那雪芝丹是起死回生之灵药，万年雪芝何其难寻，让她一天一颗拿着当糖豆吃，这里面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人情仙脉，时不时的头晕目眩也提醒她察觉自己魂体必然受损，但诸位哥哥不说，她就不问。
　　只是她再怎么回忆，仍是想不起自己为何受伤，她将生平所知术法都在心中过了一遍，反噬中者立刻命奔赴黄泉的不是没有，但到底是哪种却不得而知。辗转反侧，终是想起一样回梦游仙的术法，可在梦中探看施术者的忘却的前尘旧事，但也有凶险，需要一样上古神器镇心护法，才不能为梦魇所困。
　　只是上古神器要么放在西王母的碧海青天中吃灰，要么放在天君宝库里蒙尘。她一介小仙，又拿什么理由寻摸了这些神器来？
　　她思虑再三，忽然琢磨到谷中轩辕幻境里有散失的神器也说不定，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只是胡不归这会拘着她养伤不许妄动，还得从长计议。
　　她心中有了计较，意志一松，就甜甜睡去。
　　这一睡，好梦悠长，却是神游到了一处华灯长街，鱼龙飞舞，她猜出许多灯谜，拿着彩头银钱换了街边人们排着长龙购买的馅饼，连蒸诈草獐皮索饼，那饼的名字佶屈聱牙，一口气几乎读不下来，滋味却好，也不知用料为何，只知是獐肉做的，她有心化成个花瓣之类附在那卖饼的少年发巾上去偷学他的秘方。
　　身在梦中，思绪空茫恍惚，她只知眼前一切喜乐熟悉，恍如亲见，却无论如何都自省不出，若她自幼从没离开过璇玑谷，这一派盛世风光又是从何处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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