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仙踪》vivian薇儿

3、醉花荫 醉花荫得秦

　　醉花荫地处璇玑谷东南隅，花开漫山遍野，云蒸霞蔚，艳绝天下。
　　采薇与夕成玦一路观赏，见那些书中所述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靡不具植。
　　妙在主人并不将这些名种异本看得十分珍贵，只依花性妥善栽培，葱葱郁郁，向阳者种在路侧，畏光喜阴者植于石畔，苔痕石影，花木扶疏，小径弯曲，行之流连忘返。
　　此间仙师授课的地方是一处山坳，遍植凰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供弟子听讲时使用的椅凳几案摆放错落有致，大多是根雕藤制，依藤条根木原本生长之势作成，并无多少斧凿痕迹，间或有几件竹器，都是多年用润之物，林中小兽在其间蹦蹦跳跳，并不惧人。
　　他们来的时候距仙师授课尚有小半个时辰，采薇见等候的弟子多穿青色常服，都带着一两盆自家精心种植的花卉，便于别人交换扦插，用的花盆皆是灰瓦紫砂之类，厚朴素简。众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采薇拉一拉夕成玦的衣袂，悄声说道：“大家都穿得简洁素朴，只有我的衣裳富丽累赘，等会我们也要配土栽花，也为我找那么一身青色常服可好？”
　　夕成玦看了看弟子们的衣着，亦悄声道：“那是墨恒的墨家子弟常穿的，他们机关术经常要炼铁伐木之类，所以有这种窄袖葛布的衣衫。这边暖坞里总备着一两套新制的供人取用。”他略觉可惜，这云想天衣一裳难求，偏生身边这小姑娘着身不到半日就不以为意的换掉。
　　待采薇换好出屋，鬓发因摘了蔷薇枝略有散乱，那墨家青衫原本朴素无华，却因她容色殊丽反显得淡雅绝尘。
　　“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夕成玦心底暗自喝了声彩。
　　采薇步履轻灵的行至他身前，衣袂飘飘。笑吟吟接过他手中一枚黑檀寿字弧簪绾了发，赞道：“这簪配这身衣裳恰到好处，兄长选的很好。”
　　夕成玦被那笑容晃得微微有些失神，喃喃说道：“这谷中论辈分，你倒是可以称我一句兄长……咱们走吧，绿华仙师最不喜人迟到。”
　　绿华仙师望之约四十许人，神态温柔清和，举止端雅，有隐隐林下风致。头发纹丝不乱梳做盘桓髻，仅插两股玉笋簪，所穿青衫与采薇的并无二致。
　　她身畔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穿的是蓝衫蓝裤，外罩无领大襟的彩色碎布拼成的百家衣，眼睛小鹿一般明净澄澈，唇微嘟，玉雪可爱，他牢牢攀着绿华仙师的手，似是有些畏生。
　　授课前绿华仙师轻声嘱咐蓝衫小童一句：“秦歌，自己找个地方坐。”那孩子挑了处藤秋千坐下，采薇甚是喜欢他腼腆听话，莫名生出一种熟悉亲近之感。
　　先是照方配土，秦歌一派懵懵懂懂，听得极是认真，小手做事却一塌糊涂，胡乱划拉那些腐叶河沙草木灰，全不知应放几何。采薇悄悄挨过去帮他，小家伙越发起劲给花盆填土，但有些笨拙，搅得尘沙飞扬。
　　莳花一道讲解起来甚为细微琐碎，夕成玦本已听得昏昏欲睡，此刻被呛了几下，醒了神看两人灰头土脸，在旁偷笑。
　　绿华仙师一眼瞥见大小两只浑然不觉抹在脸上的黑痕，也是忍俊不禁，她随手将一方丝帕递与采薇，继续娓娓道来：
　　“草木有灵，性最忠贞护主，但天生资质有别，大半一生都是无明的花草；少许可感知养花主人的情性，会根据主人的运势衰败茂盛；再有极少天生灵脉，此种凤毛麟角，若得精心养护，可幻化人形。”
　　一席话说罢，又传了识别花木灵脉的镜心决，嘱弟子们可自行甄选可造花木，带回居所灌溉养护。于是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寻觅。
　　采薇默念仙师所授镜心决，闭目以神识探看，果然大多花木上仅有蒙蒙薄光，有的则是赤橙黄绿青蓝诸色，异像最盛的是入山小径松石旁一株素心兰，兰叶葳葳，紫气氤氲。
　　施展镜心决时颇耗心力，山中罡风偶起，方才劳作时额上出得一层薄汗瞬间吹凉，采薇有些抵御不住，收了神识，略微咳嗽几声。
　　秦歌一直望向她，此刻伸出一双小手为她呵手取暖，开口：“好了……好了……不冷。”原来这孩子有些口吃，要稍稍费力才辨得出他的吐字发音。
　　采薇怜意大起，蹲下来握住他手轻声道：“我不冷了，多谢你。”
　　秦歌摇摇头，一路奔到那棵灵脉最盛的素心兰前，拿起小竹铲动手挖掘。采薇有些诧异这孩子的眼力不凡，也不暇多想忙跟过去先帮他妥善移栽。
　　填好最后一铲土，秦歌吃力地双手捧了那盆素心兰递给采薇，大声道：“给你。”
　　采薇有些迟疑，不愿从孩子手上拿走这本难得的灵兰，夕成玦则十分顺手的接了过来。绿华仙师过来甚是慈爱的抚摸了下秦歌的头发，向她说道：“这孩子是喜欢你才挑了他认为最好的送你，你只管收下就是。”
　　采薇道了谢，从须臾镯里找了一枚碧玉葫芦给秦歌系在腰间。
　　绿华微微讶然，继而难掩眼底嘉许之色，含笑又取出一瓶甘霖清露赠与采薇，方牵着秦歌离去。
　　夕成玦将素心兰递给采薇让她纳入须臾镯，问道：“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我刚才也用了镜心决，怎么就没看出这盆花有什么出奇，以往我带别的仙子来这里游学，绿华的甘霖清露可是从未蒙赠，怎么今天就给你了？”
　　采薇微笑不答，夕成玦正在自追问不休，忽见远处山路一位须发皆白蓝衫老者的背影忽隐忽现，手中拎着一只五色斑斓的雉鸡，疾步如飞。夕成玦一见就大喜过望，顿时什么也不问了，大声喊道：“彭祖等我，薇儿你快跟着我来。”身形瞬间化作一个雪团也似的羊首小兽，动如脱兔头也不回的追了过去。
　　时值日暮，晚风乍暖还寒，采薇脚力甚弱，未追几步，夕成玦和彭祖便早就踪影不见，小径旁两人合抱粗的大桂树上飘下一人，挡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