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邓月鸣

6、第六章

　　这时，陈海心要借势撒娇了。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来，然后扑进了徐云阳的怀里，娇兮兮地道:“啊，有老鼠，人家怕怕～～”
　　情人娇柔的身体撞在自己的胸前，徐云阳也是慌慌张张的。徐云阳慌张的原因可以分做两点，一点是生理上的，另外一点是心里上的——主要是厨房门口的那只大老鼠。为了不让女友看到这只老鼠，徐云阳在女友跳进来的那一瞬间抱住了女友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完成了一个浪漫的转身。
　　青年男女形容爱时往往会说爱得天旋地转，殊不知一男一女搂在一起天旋地转也可以转出爱来。徐云阳这一转，两人都转出情意来了。徐云阳脑血沸腾的，大概是荷尔蒙激素分泌过度了。看着陈海心红似鸡冠的嘴唇，徐云阳想起自己还从来没有好好亲过她一回。搂一起亲亲摸摸是男女恋爱时，在不犯规则的情况下，男方唯一可以得到的慰藉了，可自己连这个最基本的慰藉都不曾得到，天理何在啊！是不是自己不主动呢？还是主动一次好吧！想到这里。徐云阳双唇开始颤动了，手指因微微用力而变得扭曲，眼中燃烧着爱情的烈火。
　　而陈海心呢，眼中则是闪烁着爱情的火星，不过，她的忽闪忽灭的火星跟徐云阳的那种能把撒哈拉沙漠点燃的烈火比起来，还真是苍蝇见苍鹰呢。陈海心看着爱人颤动的嘴唇，想起自己跟男友恋爱四个月来只被一个人吻过。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徐云阳。这是非常有违人道主义的。陈海心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要遭报应了，所以动了恻隐之心，打算让徐云阳亲亲摸摸，再索取爱情损失费。
　　你摸我，你就赔爱情我损失费，不直接给钱也可以，什么包包啊黄金啊钻石啊都可以。爱情买卖嘛，瞧欧阳菲菲唱的……
　　陈海心看着徐云阳紧闭的双眼，不禁为这幅好看的面孔暗暗感到可惜。陈海心越想越多，目光像是逛古玩市场的眼里射出来的。她遥想未来回溯历史，发现历史上有名的大画家都是生的时候穷得一塌糊涂，死后才发财的。不仅联想徐云阳要是成了伟大的画家，那自己岂不是也要跟着穷一辈子了？陈海心思想期间，徐云阳的鼻息已经能从她的鼻孔里钻入，透进她的肺里了。男人的气息，散发着春药似的魔力。陈海心受到诱惑，要踮起脚尖来完成这个神圣的任务——一吻天荒，把徐云阳吻得大脑充血，让他色迷心窍，慷慨解囊，摆出一副任君索取的样子。
　　自从情窦萌开之始，略有姿色的陈海心就开始饱览了琼瑶的诸多经典，从小燕子读到婉君表妹，可谓是“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总结出了很多爱情箴言。例如——这男朋友啊，就好比袜子，穿久了会发臭，所以要时常更换。又例如，这谈男朋友就好比工作，要每一种都试一下，到最后才知道什么样的才合适自己。等等，不一而足。陈海心研读出箴言后，大概又是受到历史书中那句“实践是检验认识真理性的唯一标准”的启发，此后大肆恋爱，期间阅男无数，吻男不止，又有心得:这吻人啊，就要如狼似虎，一扑而上，欲拒还迎，缠绵悱恻，藕断丝连……
　　这就是她能让徐云阳色迷心窍的自信，回溯情史，陈海心也是战果斐然的。
　　两人的嘴唇越靠越近，就像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爷撑不住了，天地慢慢地了上来。陈海心瞧准了机会，打算一扑而上，欲拒还迎，缠绵悱恻，藕断丝连……
　　不料这个时候，老鼠出现了。
　　这个老鼠像是偷米偷进醋缸里去了，爬上后醋意横溢。只见她嘟着嘴，不满地哼了一声，声音中透露着妻子抓到了丈夫外遇的鄙夷。小朵的声音虽然只响得如同老鼠打饱嗝，但是经过了狭小的空间来回反射后，在徐云阳耳边响起可谓是雷霆乍惊。随即，陈海心感到徐云阳的柳腰一下子变得比盘古大爷的还要硬直三分，不由睁开眼睛，转眼往身后侧的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位漂亮的女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她站在那里就算一朵莲花开在淤泥潭里。当即愣了下来。这屋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女人！
　　“啊……”
　　小朵从徐云阳走出了那一刻开始便偷窥他了。她首先看到了一个女人进来。这个女人进来就一副欺负自己哥哥的样，推着哥哥。不，那分明是抢着自己的哥哥！她还看到了这个女人学安宁姐姐亲自己的脸蛋那样亲哥哥，不由醋意大浓，转而把陈海心当成了自己的“情敌”。因此，当她看到徐云阳被陈海心推得向后退，退了四五步撞在墙上的时候，小心肝一疼，急着要出去保护哥哥。
　　小朵知道自己的哥哥撞了个痛，连忙跑出来扶起哥哥，摸着哥哥的后脑勺安慰道:“不痛不痛！”小朵有一个叫安宁的姐姐，安宁姐姐在小朵摔倒的时候也是这样安慰小朵的，小朵也就有样学样了。
　　听到了小朵的声音，也就知道小朵跑出来了，徐云阳痛上加痛，痛苦不堪。小朵施展安宁姐姐的安慰之术来安慰徐云阳，没想到效果不佳，恍急中，小朵又想起了自己的安宁姐姐安慰自己的时候往往在自己的脸蛋上亲一下，自己的哥哥之所以还痛，可能就是没有心疼地亲他一下吧。于是，小朵连忙补上说:“亲一下就不疼了。”
　　嘴唇印在肌肤上产生的声音异常清脆响亮，陈海心脸色当即暗沉了下来。好你个徐云阳，没想到！
　　像陈海心这样的女人往往会有这样一种心理——一个略微优秀的男人就算自己不是很喜欢，也要霸着他不被别的女人夺走，不然的话就会心生嫉妒。陈海心不仅嫉妒了，还觉得徐云阳给自己带了绿帽，厉声喝道:“她是谁？”
　　陈海心这声厉喝不比张飞跟敌人对打前喊的那声厉喝差，吓得小朵直往徐云阳怀里躲。而徐云阳见到了爱人发飙，则是□□上的创伤加上心灵上的创伤，只好辩解:“她……她是我妹妹。不要误会，真的是妹妹。刚刚认的妹妹，很听话的……”
　　小姑娘听到哥哥又叫自己妹妹又夸自己听话的，满心欢喜，又转身来狠狠吻了徐云阳一下，心里暗暗想到:“哥哥真好！”而这个持续有两秒钟的吻就直接把徐云阳珍藏了二十三年的初吻夺走。
　　不见了初吻的徐云阳就像失去了贞操的黄花闺女一样愣呆呆。忘记了打铁要趁热，解释要及时，也忘记了刚才打好的解释稿。
　　有谁能忍受小三当着自己的面亲自己的爱人呢？至少陈海心不能，她趁机揭竿而起，说道:“好你个徐云阳！”说完就走。原因是她不知道徐云阳怎会同时踏两条船，是自己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计划是否被识破了？
　　为了再次施展一下欲擒故纵之计，也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懑，陈海心出门是还不忘了把门一摔，害徐云阳宿舍的老门差点折了腰。
　　徐云阳被爱人的摔门声震回神后，连忙喊道:“哎——，等等，海心。”说完，一副要去追赶的样子，无奈小朵却拉着他的手。
　　“哥哥不要理她啊，她好凶啊！”
　　小朵天真的声音让徐云阳气得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哪还会有这门子的事？不过俗话说童言无忌，就不跟你计较了。徐云阳想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也不想对小朵发脾气，便柔声道:“小朵乖，呆在这里不要乱跑，哥哥去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原本以为一句话就了事，小朵会乖乖听话，不料小朵却说道:“哥哥不要去，那个姐姐那么凶。小朵不喜欢她！”
　　“唉……”徐云阳感叹一声。说预言家可以在胡言乱语之中一语道破天机也就算了，可为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也随意说中呢？陈海心虽然有时是凶了一点，可是怎么说都还是自己的女朋友啊。
　　“小朵不要闹了！快放开哥哥！”徐云阳左脚往后一撑，才稳住身形，没有被小朵推着继续往后走。
　　“不放，不放。小朵不准哥哥去。”
　　徐云阳刚才听着高跟鞋的声音还越来越小，现在一听，反而没有了，因此，他认为再不追就追不上陈海心，不由焦急了起来，找准了机会就往小朵身边一窜，顺利地突了围。徐云阳急驰中还不忘了顺手关了一下门，但由于太着急跑得太快了，所以关门的动作不那么流畅。但在这个煮熟了的鸽子即将飞走的时候，徐云阳可顾不得回头看一眼门是否合上了，他只一个劲地顺着楼梯跑下。
　　跑出了宿舍楼，徐云阳便看见了自己的女友在前方踽踽独行，就转角了。
　　时值黑夜，风吹夜浸，街道上只有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在执勤。路灯下，一个被爱人伤了心的女孩子人迹稀少的逛街上，迎着不解人意的夜风走着。此情此景何等令人心碎，卿可想象。徐云阳见了无限心碎，自责连连，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动了恻隐之心把一个路边的弱智女孩往家里带，不然就不会惹到亲爱的爱人伤心了。徐云阳忙于上前解释，所以五步添作一步，二十步跑完了陈海心花了四分多钟才走完的路程，说道:“海心，你听我解释。”
　　陈海心终于等到爱人追上了，速度一下子提高了上来，像是长跑运动员在冲刺最后一点路程。徐云阳见女友一下子提高速度，以为她伤心得要去卧公路，连忙拉住她说:“海心，你听我说！”
　　徐云阳终于把陈海心拉停了。可陈海心像是在易水旁踏着萧萧寒风一去不复返的荆轲，誓不回头，所以徐云阳无法把她的目光扭转回来。
　　“我说真的，他真的是我妹妹。”
　　闻言，陈海心心里冷笑不已，没想到你说话的方式落后了整整一代人。因此，陈海心确定了徐云阳只是个小煤矿，没有像山西的大煤矿那般巨大的开发价值。所以她决定要另寻芳草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干完最后一票。
　　“别说了！”
　　这个时候，徐云阳想得最多的是自己可能会热恋贴着冷屁股，没想到是自己热脸贴着热屁股，陈海心正当气盛，所以她的屁股更热。徐云阳平时忙于工作画画，没有去研究言情剧，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才疏学浅。不仅如此，而且连他平时最拿手的察言观色都失去了作用。他本以为陈海心会梨花带雨地哭个不停，可当他跑到陈海心眼前时，发现陈海心脸上依旧是一副能让渔民夸赞的好天气，不由地没了底，本已经打好的腹稿泄露不见了，所以只好乖乖听话。
　　很快，发号司令的人又不满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
　　徐云阳直视陈海心的双眸，渴望陈海心能从自己眼睛中看到真诚实意，从而感动天感动地感动她。不料，气中的陈海心确实是凶光逼人，太刺眼了，不可以久视，所以很快就低下了头。
　　“刚才那个真的是我妹妹，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回……”
　　“别说了！”
　　徐云阳又就此收口。
　　见爱人一收口，陈海心乘胜追击，一边挥手一边说:“我不想听你解释，这次你买什么来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说完，就搭上了一辆千载难逢的出租车远去。在这里地方生活的人，经常是十天八天都没见过出租车的，原因是根本没有出租车会来到这里，而这里也根本不需要出租车，而这辆出租车却在陈海心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这让徐云阳只能在心中直呼:“天意啊！天意啊！”
　　街头上，徐云阳极目远眺，目送出租车渐行渐远。思绪随着目光退了回来，徐云阳根据关于女人的心理学的“是非心非说”的定理分析了一遍，发现也就只有钻石才能挽救这场爱情了。可是自己拿什么来买钻石呢？把手插进空荡荡的口袋里，一股失落感从心底盈上，心底空白了，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先回去把那灾星送走吧！徐云阳思忖到。来时那条路在回去的时候更显得漫长。当徐云阳再次站在自家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把小朵送跑。比如，可以这样:
　　我很生气。所以，我不是推门而进的，而是破门而入的。我用力一脚把门踹得嘭嘭作响，进去的时候又哼气如牛，撕几幅没用的画，然后踹几脚的墙，拍拍胸脯狂号几声，最后把如狼似虎的视线盯向当时无聊得正在吮吸手指的小朵。
　　这时，小朵与我对视一眼就被我的霸气吓哭，急着往外走，边走边哭:“呜呜……哥哥欺负我，我要回家告诉爷爷…叫爷爷打你屁股…”说完，一溜烟跑下楼去，狂穿了十八条街，敲响了自己的门，扑进了爷爷的怀里。
　　这就是徐云阳一路上所想的。这也是一种圆满美好的结局。
　　站在自家门口，徐云阳这个幸福的塑造者想完之后，也为小朵一家的团聚感到开心。因此，他也不免为情所动，想快快将之实现。徐云微微扭开了锁，慢慢推出了一点，然后就一脚飞踹了过去。
　　鬼屋，顾名思义就是鬼的家。醉心街附近的人路过鬼屋时都会打起十二分神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防止走着走着就被鬼拖进去。所以，当鬼屋里传出一声“哦”的时候，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