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映月》舒蓉蓉

14、第十四章 圣火金令

　　欧阳山握紧了手中大刀，不动了。他也算见过风浪的人物，哪怕被人偷袭了身后，也冷静地很。

　　这明教果然有同伙，不过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谁好谁坏还不一定！

　　阿碧丝道：“让你的人让开。”

　　欧阳山也不和阿碧丝多说话，很配合地让其他人退开。阿碧丝空着的手扣住欧阳山的肩膀，用波斯语喊道：“哥哥你没事吧。”

　　小塔塔咳了几声爬起来，眼泪汪汪地表示摔疼了。阿碧丝刚要松口气，欧阳山盯住了这个机会，手中大刀朝着那个男明教的方向掷去。

　　大刀带着呼呼风声，威力无匹，塔塔甚至不知道怎么躲开。阿碧丝大惊，往前一跃，追着大刀往刀身上一拍，大刀飞偏落到地上滚了两下。

　　阿碧丝站到塔塔身边，垂下来的那只手不停颤抖，掌心发红，芊芊素手差点就受不住大刀上带着的劲道。欧阳山不慌不忙地捡起自己的刀，指着二人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阿碧丝手中的弯刀只剩了一把，小塔塔不会使武功，艾格不知道在哪儿。她把塔塔护在身后，二人背靠着墙，上来一个马贼就砍一个，一时竟无法靠近。欧阳山呸了一口，摸了摸自己的刀。

　　另一边，石陀帮的小头目指挥着人去灭火，搜查还有没有同党。马贼们就快搜到马厩来了，徐言安看着外面的情形，紧张地手心全是汗。

　　他拿稻草盖住小鱼小小的身体，隔着草盖住他的脸，就像很多年前有人对他做的那样。

　　吕小鱼的鼻子里全是马的臭味，他听见那个大哥哥用十分沙哑、磕巴的声音对他说：“不要......出声......”他也感觉到了紧张和凝重，死死捂着嘴巴点点头，也不管大哥哥是不是看得到。

　　他透过稻草，看着大哥哥瞄准一个方向，不管不顾地死命跑；看见大哥哥被马贼压在地上，又被人拎起来带走，吕小鱼更加用力得捂住嘴巴，忍不住全身发抖。

　　越来越多的马贼聚到阿碧丝和塔塔身边，塔塔紧张地抓着阿碧丝的手，阿碧丝小声地问道：“你还记得怎么隐身吗？”小塔塔憋了半天，嗯了一声。

　　阿碧丝道：“等会儿跟着我，我们从屋顶走。”阿碧丝盯着前面的人，猛地横划出一道寒月耀，高声道：“走！”

　　马贼们被那一刀刀光逼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明教隐身消失。欧阳山大声喝道：“不要散，所有人给我围好了！”

　　他从身后抓出来一个人，把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明教的，你们当我石驼帮是想走就走的吗！你们的同伙在我手里，不怕他死的话就跑吧！”

　　塔塔回头一看，登时瞪大了眼，双眼充血而愤怒。阿碧丝也停下脚步回头，他们此时本已站到了高处，差一点就要跳到房子的另一边了，此时却见徐言安被欧阳山丢在地上，雪亮的大刀卡在他脖子上。

　　二人停下脚步，慢慢显形出来。阿碧丝厉声道：“放开他！”

　　欧阳山大声笑了，他的刀背又下压几分。“我也不怕得罪你们明教，今天你们也别想随便走，把那个小孩交出来！”

　　阿碧丝的脑子飞速思考，却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她冷冷道：“你的大老爷们护得住你一时的底气，护得住你一辈子吗？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沙漠里，还是我明教说了算的！”

　　欧阳山道：“小女娃，你也不用说这种屁话，只要我今天把你们都留在这里，谁还怕明教暗教。当然，我也不想和你们结仇，只要你们把那个小孩交给我，我自放你们走。”

　　阿碧丝还欲说点什么，拖延时间也好，却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异动。她面不改色，只用波斯语问道：“你怎么了哥哥？”

　　塔塔没有理她，他沉默着往前踏一步，站到阿碧丝身边。他伸手就要去拿阿碧丝手中的刀，没拿动，塔塔慢慢开口道：“给我......”

　　“你怎么......”这句话阿碧丝没有说完，塔塔冷冰冰的眼神让她十分惊愕。她没有见过自己哥哥“犯病”的模样，此时的他让阿碧丝本能的感到威胁，一不小心松了手，仅剩的一把弯刀到了塔塔手里。

　　欧阳山还在下面喊道：“你们也别想着拖延时间了，逃不掉的，还不如求你爷爷我发发善心......哟，还有个不自量力的，抓住他！”

　　塔塔三两下跳到地面上，欧阳山还记得这人空有内力，却不会武功，就不把这种垂死的挣扎放在心上。

　　最前头的马贼挥刀向塔塔头上砍去，塔塔抬手架住，手臂奇异地一抖，浑厚的内力就化作颤动顺着刀身传到了那个马贼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啊的一声丢了刀。

　　“给我......”塔塔的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又有两个马贼围上来，塔塔看也不看，双脚往地上一蹬，竟跃起四尺高。他往身边叠的高高的木箱上借力一踏，木箱登时碎成木块。而后他连连踏在马贼们的头顶甚至刀尖，几个起落后竟然成功地飞出了马贼们的重重包围。

　　“把他给我！”塔塔伏低身体，如一只猛兽般朝欧阳山冲去。欧阳山此时早已察觉不妥，把徐言安拎起来挡在胸前。他连连后退，塔塔只比他更快，徐言安感觉塔塔手中的刀已经贴到自己鼻子上了，塔塔的身形却灵活而诡异的一扭，一脚踏在地上，借力蹿高三尺；空着的手却撑在了徐言安的肩膀上，压的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塔塔三两下翻过这座“肉山”，贴到了欧阳山的背后。欧阳山反应得很快，立马转身横向挥出一刀，想把塔塔逼退，转过身却没看到人影。

　　塔塔随着他的转动而动，竟一直死死得贴在欧阳山背后。此时他高抬手臂，狠狠往前一捅，刀尖刺入血肉的感觉令他疯狂，血又溅到下巴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欧阳山背部挨了一刀，剧痛无比。他怒吼着把徐言安丢开，要把这个对自己动手的明教抓出来。塔塔抽出刀，毫不犹豫地又捅进去。这一下他已经不在意徐言安了，鲜血如杀戮刺激了他，他又变成那晚火烧沙狐帮的魔头了。

　　欧阳山后背连中数刀，再也支撑不住，更令他憋屈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碰到这个明教的一根毫毛。他怒吼一声：“你们待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抓住他！”

　　塔塔闻言，猛得往后退了一步。欧阳山刚转过来，气喘吁吁地要来抓他，塔塔飞起一脚，蕴起十足的力气踢在欧阳山的肚子上。欧阳山防备不及，竟被踢出三四尺远，塔塔马上冲过去，一拳打在相同的位置，欧阳山登时突出一口带着肉碎的血来。在其他马贼围上来之前，欧阳山已经被塔塔接连的拳脚打飞十多尺了，而后他一刀捅进了欧阳山的胸腔。

　　马贼头子至死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丝武功也没有的人会在突然间爆发，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塔塔抽出刀，先前还十分嚣张的马贼头子顿时往后倒去，轰的一声，为自己的一生画下句点。

　　其他马贼不敢上前，塔塔仰天三声大笑，笑的阿碧丝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了。塔塔收住笑，猛的回头，看向被丢在地上的徐言安。他蹬地冲过去，马贼们纷纷远离可怕的魔王退出三尺外。

　　魔王算得上是温柔得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大夫，撩开他的头发，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脸。徐言安咳了几声，刚刚被丢在地上的时候眼睛里进了沙子，此时他闭着眼，慢慢流出一点泪来。

　　阿碧丝也从屋顶上跳下来，从旁边绕到塔塔身前。她捡起之前丢下的另一把刀，横卧身前，防备着马贼再冲上来。她说道：“可以了，我们快走。”

　　塔塔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正着迷地盯着徐言安的脖子看。那一小块肌肤白皙，甚至可以看见底下跳动着的青红血管。徐言安的脖子上有三颗黑痣，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他像被蛊惑一般越凑越近，拿鼻尖去蹭那一小块肌肤。之前欧阳山劫持了徐言安，塔塔心底顿时很生气，愤怒的火焰在燃烧，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响：抢回来，把我的东西抢回来！而当小云哥哥终于被他抱在怀里时，塔塔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渴望着彻底拥有前面这个人。

　　“我的......”

　　徐言安这是第三次看见塔塔动手了，还一次比一次更刺激更可怕。第一晚看见时他还会缩瑟一下，可平常相处的多了，那个刀口舔血的魔王就好像梦一般，他竟也不再害怕了。毕竟塔塔的狠都是对着外人的，一想到自己被他保护着，哪怕今日的他看起来更凶狠，小大夫也能放心地在他怀里喘口气。

　　他刚刚意识到，自己正被塔塔抱在怀里，居然有点紧张。而这时，塔塔居然越凑越近，呼出的鼻息都已经喷到徐言安脖子上了！

　　徐言安越来越紧张，敏感得勃颈处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抖了抖。他刚想推开塔塔，提醒他这还在危险中得赶紧走，就觉得脖子上被人舔了舔，随后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这一下惊得徐言安喊出了声，塔塔居然用牙住了徐言安的脖子，还叼着那块肉使劲儿磨。

　　阿碧丝回头，就见徐言安猛的推开塔塔，捂住脖子吓得不行。塔塔似乎很不甘心，双眼死盯着徐言安，还要再冲过去。情急之下，阿碧丝一掌拍在塔塔肩膀穴位，送入一丝内力，塔塔慢慢冷静了下来。

　　先前马贼们被塔塔刚才的样子吓住了，此刻又蠢蠢欲动地要冲上来。此处危险，阿碧丝一把拉起徐言安，对塔塔喝道：“走！”

　　她把徐言安架在肩膀上，往外冲去。方才她已经看见艾格了，他站在马厩边上，身边带着那个小孩。此刻只用抢两匹骆驼，回去找柳公子换了账本，就可以走了。

　　塔塔却不配合她。他往场中一看，竟猛的冲到了那个小头目跟前。马贼们拦不住他，他冲小头目一龇牙，威胁到：“给我！”

　　圣火令是神策爷爷们要石陀帮找的东西，欧阳山去到中原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块，一直贴身藏着。小头目是少数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他眼看欧阳山已死，就偷偷去把圣火令翻了出来，预备交给神策换前程。

　　不想却被这个明教看见了，小头目话都说不好了，“什......什么东......”

　　然而他没有再说话的机会了。塔塔不耐烦听他说话，一掌击出，小头目登时就吐出几口血，倒在地上很快不动了。

　　塔塔从他怀里抠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这才追着阿碧丝离开。玉门关城曾是军事重镇，虽然荒废了，房屋街道还是十分复杂。三人骑着抢来的三匹骆驼，在城中大街小巷地绕，好半天才甩掉了马贼的追兵。

　　石陀帮一下子失去了两个首领，根本不剩多少人来追他们。塔塔在各个屋顶间穿梭，眼神死死地盯着徐言安的身影，竟也跟得上骆驼的脚步。他们回到窝点，柳公子已经等在那里了。吕小鱼认得这个叔叔，阿碧丝抓着他让柳公子交货。

　　柳公子原本在石陀帮的地盘上守着，自然看到了欧阳山被杀的样子。他回到这里等着，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塔塔好一会儿，才和阿碧丝道：“我的酒呢。”

　　塔塔才不管他们干嘛，他仍是不懂武功，先前的爆发似乎只是身体自己的行动。此刻每条经脉都在抽痛，强行运功地后遗症爆发出来，他已是强弩之末。可他还是努力要凑到徐言安身边去，晕也要晕在小云哥哥怀里。

　　不过他没晕成，阿碧丝同柳公子地交换完成后，一把就把塔塔拉了起来，把他的双手和自己的相贴，送过去不少内力。她对艾格徐言安道：“言安你们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方才柳公子离去前“好心”提醒她，注意这玉门关内的神策和狼牙，他们必须赶紧离开。片刻后，塔塔双目的赤红慢慢褪去，他从自己的腰带里拿出那块暗金色的令牌给她。

　　阿碧丝接过来，令牌呈六边形，正面刻着火焰的纹饰，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波斯文字。阿碧丝摸着那个暗金色的火焰纹，惊呼道：“这是圣火令！”

　　那个人把令牌藏起来的时候，他直觉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对他充满了吸引力。到手之后一看，这个铁块和自己这两天常玩儿的另一个铁块很像啊，都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他把这个东西交给阿碧丝。

　　小塔塔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杀了人，只希望自己送了她礼物后，妹妹不要为他的不听话而生气。

　　小塔塔把自己腰带里藏着的另一个铁块也抽出来，那是一块暗绿色的令牌，和金色那块的形状并不相同，却刻着同样的火焰纹饰和波斯文字。阿碧丝捏着两块圣火令，严肃地问塔塔：“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小塔塔摸着她的手臂，想让阿碧丝不要生气。阿碧丝不理他，塔塔只好道：“黄的那个，刚刚从大个子那里捡的，绿的那个，睡醒就有了。”

　　欧阳山那里藏着一块圣火令，另一块难道是哥哥出事前得到的？阿碧丝沉吟片刻，把这两块圣火令都收入怀中藏好。

　　另一边，徐言安和艾格收拾好东西，塔塔缠着要和小云哥哥骑同一匹骆驼。阿碧丝也不管他，四人即刻出发，绕出玉门关，往西奔去。

　　太阳终于落到了地面下，夜色从东边开始漫延。巍峨的巨人仍然横卧在沙漠上，目送着四人离去。玉门关荒废多年，明教诸人来往西域早已有了新的近路。等过了玉门关，圣墓山就在不远地方，四人驱着骆驼赶到半夜，终于遥遥可见圣墓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