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映月》舒蓉蓉

13、第十三章 玉门关城（

　　这三件事说好办也好办，不好办也不好办。当天夜晚，艾格便潜入了马贼的篝火营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女马贼身上偷出了一坛酒。

　　他从矮墙处翻进屋子，徐言安看一眼几步外的门，不太能理解这些大侠的想法。

　　艾格用波斯语道：“我去找了找，确实有个小孩，关在笼子里，没有钥匙。石驼帮的看守也增加了，很难接近欧阳山。”

　　阿碧丝想了想，和艾格叽里咕噜地商量了半天。小塔塔蹲在一边打哈欠，拉拉徐言安的手：“小云哥哥我困了。”

　　徐言安看着他困得揉眼睛，真是越来越习惯塔塔用那张帅脸做一些稚气十足的事。他回握住小塔塔的手，牵着他去院子里洗漱。小塔塔六岁心智，早将白天的事情忘了。他用力地搓脸，给了徐言安一个大大的微笑。

　　在玉门关的第三个午后，小塔塔正在院子里跟自己转圈玩。他还是不太能跟上自己的身体，时不时就得绊一下。徐言安躲在一边看他的笑话，小塔塔绊得狠了，眼泪汪汪地控诉他。

　　阿碧丝从院子顶上翻下来，她急忙进厨房给自己盛一碗面。小塔塔黏在她后面喊着“小阿碧我也要来一碗”，阿碧丝也不理他，她对徐言安道：“我让艾格留在那里看着了，言安我们这儿还有没有馕，我一会儿给他带去。”

　　徐言安翻了一大块馕给她，阿碧丝三两下吃完面，叉着腰咕咚咕咚地喝水。小塔塔蹲在卓边上，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一点，巴巴地喊着“小阿碧”。

　　他不知道为什么妹妹这几天都不理他，虽然小云哥哥也很好玩，可他还是更想和小阿碧一起玩呀！

　　阿碧丝女侠豪迈地一抹嘴巴，揉了揉小塔塔的头，提着东西又出去了。小塔塔沮丧地低着头，徐言安看着他这个样子，那天阿碧丝说“这绝不是我哥哥”的画面浮上了心头。

　　确实，这样小塔塔虽然有着和外表不一样的稚气，但他鲜活而独立，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老实算起来，他和这个让他心动的男子认识至多不过一月，徐言安简直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塔塔。甚至有的时候他会想：若是一开始认识的是现在的塔塔，会不会另外那个才是假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徐言安的心就莫名失落。他叹一口气，拉着小塔塔回去睡午觉

　　可等他午觉睡醒，却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小塔塔的人。徐言安着急地团团转，他担忧地看向门外，塔塔不会是自己偷跑出去了吧？

　　阿碧丝和艾格都没有回来，徐言安踌躇着要不要离开窝点去找人。可他既不认识路，也没有可以抵挡马贼的武功。他犹豫半响，还是决定守在这里等阿碧丝回来。

　　徐言安满心焦虑地坐在小塔塔的矮凳上，低低地开口道：“塔塔……”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带着常年不说话的别扭。若是小塔塔能听到这句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可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左手捏着右手，朝门外张望。

　　大漠里白日长，午饭总要在未时吃。等徐言安睡醒已经是申时了，又过了接近两刻钟，他才见艾格回来。他急忙凑过去，比划半天艾格也没看懂他的意思。艾格憋了半天，才用生硬的汉话问道：“怎么了？”

　　徐言安带着他去看塔塔的房间，艾格挠了半天头，问道：“塔塔不见了？”他说道：“下午我没看到他，外面也没出事，你别急。”

　　艾格想了想说：“这样，我们把这里收拾收拾，东西藏好，你跟我一起去内城。”

　　艾格带着一个人不好隐身，他们躲躲藏藏地找到阿碧丝的时候，已经过去近半个时辰了。阿碧丝看到他们，急忙把两人拉进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言安你怎么来了？”

　　艾格道：“塔塔不见了。”

　　阿碧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就忘了呢，以前塔塔犯病的时候，没人看着可是能跑到天涯海角去。

　　“先别急，没那么糟糕。”阿碧丝道：“这里是石驼帮关着人的地方，我们要找的小孩也在这里。塔塔既没被关到这里来，也没有因为犯病引起马贼注意，他应该还没有被发现。

　　“我们得计划一下。石驼帮的小头目先前来了，身上叮叮当当的，我估摸小孩的钥匙就在他身上。我们速战速决，解决了这里和欧阳山，在放一把火，塔塔自然就会过来找我们了。”

　　计划很简单，由阿碧丝去偷小头目身上的牢笼钥匙，到手之后救出小鱼，带到现在藏身的小屋；杀掉欧阳山是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得让艾格接应撤退。做完这一切再放把火，既扰乱了马贼，又把塔塔吸引过来。到时候阿碧丝带着小鱼回窝点去等柳公子，艾格在这儿等塔塔。

　　徐言安指指自己，那他干什么？阿碧丝郑重道：“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这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石陀帮的小头目好酒好色，整天混迹在女马贼堆里，只在晚饭时候醉醺醺的来牢笼这儿看一眼。阿碧丝隐身跟在他身边，在他绕到角落，正解了裤腰带想解手时给了他一击，拖到屋子里捆好，拿了钥匙去救人。

　　吕小鱼正昏昏沉沉的缩在笼子一角躲太阳，就感觉有根棍子戳了戳自己。他一个激灵，只见牢笼的两个守卫膝盖着地，慢慢扑在了地上。

　　小鱼抬头一看，橘色夕阳下，有个西域女人站在外面，居高临下地拿手中弯刀的刀柄戳自己。她问道：“还能不能走得动？”

　　吕小鱼还是个孩子，此刻早已饿的头晕眼花，他只能摇摇头。阿碧丝道：“我受人之托，前来救你脱困。等会儿你可千万别出声，不要给我引麻烦。”小鱼赶紧点点头。阿碧丝试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牢笼后，她一把把吕小鱼拖出来扛在肩头。

　　“走。”

　　吕小鱼被女子的肩膀咯到想吐，阿碧丝带着他迅速奔回了小屋。吕小鱼眼冒金星地被放下来，缓了好半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鼓起勇气道：“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徐言安赶紧塞给他水和馕，饿坏了的小鱼狼吞虎咽了几口，反而吃不下了。阿碧丝蹲下来，拍拍他的背顺了半天，道：“你是叫小鱼吗？柳公子让我救你出来。”

　　吕小鱼怯怯地点点头，阿碧丝安慰道：“别怕，我们是明教的人。明教是不会眼看见有人受马贼迫害而不管的。”

　　徐言安想到被长牙帮掳走的自己，那是的情景多么相似，感谢严格遵守教条的塔塔。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徐言安又有点担心。而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个人的怒吼“人呢！跑哪去了！”

　　绕是徐言安不同武功，也听出了这声音中蕴含的内家功力，震的他耳朵都嗡了一声。艾格蹭地蹿到窗边，透过堆在窗户上的木板缝隙小心地瞧。只见先前关押吕小鱼的囚笼附近，有个光头大汉赤目而气急，恶狠狠地一脚踹翻那个笼子。木头笼子摇摇欲坠，轰的一声就塌了。

　　“糟糕，”艾格道：“是欧阳山。”

　　石陀帮的首领玉门欧阳山平日里并不会到这本来晃荡，只是今日他正喝到兴头上，过来抓出来放水的小头目回去继续喝。可到了这儿一看，笼子里关着的那个小孩竟然不见了！那可是神策爷爷点名要的人，这要跑了，自己得吃多大的挂落。

　　那边欧阳山愤怒地把倒在地上的看守抓起来，掐着脖子问人去哪里了；这边阿碧丝当机立断，“走，一起走。”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别的地方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了。这个屋子不在安全，必须趁这会儿马贼还没开始找人马上转移。徐言安和小鱼也不能再按照原计划带在这里等人，明教们带着他俩，寻着空档东躲西藏。

　　这批马贼反应地相当快，四处探查，搞得他们竟没法离开内城，回到窝点去。四人蹲到马厩里，勉强遮住马贼搜寻的目光。阿碧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和一叠黄纸塞给艾格，道：“这样不行，等会儿我守住他二人，你去外面放火，挑人多的地方，越乱越好。”

　　艾格掏出自己的火折子，那黄纸是教中特制，搭配火折子几乎能引燃所有东西。他把兜帽一带，出去杀人放火。

　　而这时，小塔塔游逛了一下午，终于靠近了内城。他本就好动，下午趁徐言安午歇，他就偷偷溜了出来。小塔塔本来想去找妹妹玩的，谁让她整天不回来。可他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妹妹去哪儿了。

　　迷路的小塔塔也找不到回屋子的路了，于是他干脆在这古城中乱逛，还被蜘蛛蜥蜴吓过一大跳。幸亏他一直没有靠近马贼的地盘，也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这会儿被骚动吸引了过来。

　　他蹲在屋顶上，小心的压低自己的身体，本能地防止被人发现。下面的沙路上有人来来回回地跑，有个大胖子声音很大很凶，小塔塔看得很有意思。

　　片刻后，有人大喊“着火了”，只见远处浓烟滚滚升起，看起来烧的地方还挺多。欧阳山气地骂了好几句，踢着被他提回来的小头目的屁股往那儿走。刚走几步，欧阳山突然停下来，猛的往小塔塔藏身的地方看去：“什么人！”

　　小塔塔正想着有谁跟自己一样喜欢点火玩，背脊突然一凉，忍不住打了个战栗。在他去看烟的时候，不小心放松了自己，竟被欧阳山发现了。

　　小塔塔僵着不动，欧阳山见楼顶那人半天不给反应，又道：“阁下来我石陀帮，不准备出来见一见吗！”

　　小塔塔心说才不理你呢，转身就想跑。欧阳山猛一发力，跃上矮房。他手中大刀指着塔塔，看着那身显眼的明教校服，说道：“原来是明教少侠，来我石陀帮，怎么也要请少侠喝杯茶啊！”

　　若是本来的塔塔，弯刀在手，哪怕三个欧阳山围着，眉头也不会皱一皱，可此时的六岁小塔塔不懂得使用武功内力，也没有武器，只感觉到了十分的威胁，后颈都要炸了。

　　不能退，退一步狼就会来咬你的脖子！他慢慢站起身来，强忍住后退的冲动，盯着欧阳山死死的看。

　　阿碧丝眼尖得看见了屋顶上哥哥，感觉到了巨大的麻烦。她对徐言安吩咐道：“言安你先躲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徐言安也看见了小塔塔，着急得不行。阿碧丝带上兜帽，一个箭步窜出去，落地的瞬间施展暗沉弥撒，几个起落，也来到了屋顶上，潜伏在欧阳山身后。

　　欧阳山与小塔塔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不论欧阳山怎么开口，小塔塔都不说话。欧阳山觉得这份沉默是最令他恼怒的轻视，这些明教的人都这样，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这人半天都没反应，估计也不是个厉害角色，只要事后收拾干净，明教的其他人怎么知道是谁下的手？

　　欧阳山眼神一变，大刀瞬间就往塔塔头上砍去。阿碧丝阻拦不及，小塔塔慌乱得应对，脚底一错，竟从六尺高的房顶倒了下去，摔了个结实。欧阳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道你明教有多少能耐，看来连武功也不会。老子看你们明教不爽很久了，等死吧！”

　　他跟着跳下屋顶，就看到这个明教摔成狗吃屎的模样。欧阳山简直要开坛酒庆祝了，他刚想招呼人过来把这个明教捆起来，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弯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身后有个女人轻轻说道：“你说你看谁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