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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大漠风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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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安没注意到有几缕调皮的头发正沿着自己的肩头往下滑。小塔塔睁开眼,看着那几缕黑发在自己眼前抖了两下。不论是哪个年龄的塔塔都无法忍耐在自己跟前晃动的东西,手心发痒的想去抓挠。
然而小塔塔的手被徐云的衣角盖着,有什么动作一定会被发觉,他只好努起嘴,轻轻地从嘴角吹气,试图去吹动那丝黑发。
徐言安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就看见小塔塔安静地闭着眼,一副好睡好眠。
这一闭眼,小塔塔到真有点困了,迷迷糊糊边睡了过去。睡得倒是不深,突然被惊醒的时候,小塔塔猛地坐了起来。徐言安一惊,看见小塔塔双眼睁圆,直直地看着前面。他担心的凑过去,只听小塔塔道:“有风的声音。”
徐言安不解。他以为小塔塔被魇着了,刚想去按他的脑袋,手就被小塔塔一把打落。小塔塔本想抓住他的手,奈何六岁的他控制不好二十二岁的身体。不过二十二岁明教高手的警觉还留着,他道:“小云哥哥我听见了,是风的声音。”
徐言安也严肃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头顶的天空烈日灼灼,而东南远处,却正有黑云滚滚而来,带起的风沙,离得这么远也已经看得见了。
沙漠中最缺的水,最可怕的就是风。乌云铺天盖地而来,带着迫人心的压力,在空旷的天地间,携风卷沙,是这片沙漠中最可怕的恶魔。
这二十年的人生中,徐言安所经历的都是人祸伤害,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自然伤害,整个人都傻了,呆楞楞的看着那片黑色飞快地卷过来。小塔塔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他们没有骆驼,在沙漠里根本跑不过暴风。
可沙丘附近都是平地,竟然毫无躲避。难道竟是一条死路么!
他回过身看到徐言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赶紧去拉他的手。“快跑啊!”
这一声激回了徐言安的心神,他猛地一抖,回身看见了慌乱的小塔塔。老实说,看多了塔塔稳重的模样后,突然见他大惊失色的模样,徐言安心底一动。塔塔现在变回了六岁稚儿,只能靠他了。
徐言安一把抓住了小塔塔的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勉强地对他笑一笑。此时风暴还在远处,沙丘附近还在烈阳的笼罩下,炎热气息下风平浪静。
小塔塔被徐言安紧紧的抓住手,干燥而温暖的手心让六岁幼儿的内心感觉到了一丝模模糊糊的安定。他瞪着眼看着徐言安,慢慢平静下来。
徐言安的脑海深处,慢慢地浮想起了一段遥远的记忆。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把他举起来架在头顶绕着骆驼跑,逗得年幼的他咯咯直笑;兵荒马乱的帐篷四周,有人指着黑沉沉的天空,对他道:“伊力亚,风沙来了,记得躲到地窖去啊!”
徐言安捡起自己的背篓,用衣服包好干粮和书籍,开始往里面装黄沙。小塔塔不懂他在干什么,却也一起来帮忙。随后,徐言安带着他一起在沙地上疯狂地挖沙,撕下碎布包住口鼻,脸朝下,示意小塔塔学着他那样把身体埋入黄沙中。
小塔塔思索着明白了他的意思,努力往更深处拱去。两人的口鼻前挖出了一个用于呼吸的坑,只是眼前一片黑暗。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防止被吹跑,徐言安将他的宝贝背篓绕了好几圈,借着黄沙沉沉的压住,粗粗的麻绳牢牢系在手腕上。
暴风沙还没过来,小塔塔在黑暗中轻轻地喊了一声:“小云哥哥。”徐言安没有回答,他正全心感受着外面的变化。其实他没有完全的把握,这招能否躲过暴风沙。
他们的小腿没办法埋入黄沙中,暴露在外面,已经渐渐感受到了风的力量。小腿处隔着衣服,他们渐渐感受到了一点冷意,那是乌云正在遮住太阳。小塔塔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风沙肆虐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不由得更紧的握住了徐云的手,而大约一刻钟后,暴风沙真正来到了他们的头顶。黄沙被一层层吹翻,衣角露出沙面,二人都感觉到了暴风的力量。天地间暗无一色,多么顽强的植物也被吹翻。小塔塔紧紧地闭着眼睛,他感觉到握着的那双手似乎在渐渐滑开,心下一慌,不顾自己的身体是否会暴露在暴风中,努力一翻,顺着那只手将徐言安用力拉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他在风沙中睁不开眼,只凭直觉摸着徐言安的长发,把他的脑袋按入自己怀里。徐言安毫无反抗,两个人在暴风沙中紧紧地拥抱,直到太阳再见大地。
当暴风沙终于过去,两人躲藏的地方已经盖起了一层厚厚的沙,变成了一个新的矮沙堆。过了好一会儿,沙堆表面的黄沙粒慢慢滚动,一只手猛地从黄沙中探了出来,随后是一个浑身沙土的人。
小塔塔艰难地坐直,抖抖全身。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使劲扒拉身边的黄沙。不多会儿徐言安便被他扒拉了出来。小塔塔拉着他坐起来,拍拍他的背,徐言安一把扯开面纱,抚着胸口连连咳出声。
“小云哥哥,我们躲过去了!”徐言安咳了半天,撑着小塔塔的肩膀点点头。他的手使劲拽了拽,把自己的背篓从沙子里拽了出来。还好拿黄沙压住了,里面的宝贝东西居然都没丢。
他轻轻捧着埋着《徐淮行医录》的黄沙泼开,抚过泛着旧意的书脊处,呼出一口气。
他们躲过风沙,重新上路。这次风沙后,小塔塔更喜欢粘着徐言安,整个人挂在他的手臂上。徐言安推了推,推不动,反而惹得小塔塔又抓紧了一点。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本就遮不住腰腹,贴着徐言安的手臂,热度不断传过来,十分舒服。
徐言安猛地想起什么,他摸一摸小塔塔手臂上的绷带,眼带疑问?小塔塔眨巴了两下眼睛回望他,突然心领神会地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对着徐言安撒娇道:“疼!”
徐言安简直哭笑不得,他若是能说话,这会儿真要让小塔塔“别闹”了。
小塔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经常一觉醒来,身上就受伤长口子。这次还给包上了白色的布,他先前好奇地摸了半天,滑滑的很有意思。其实还是挺疼的,不过也不是不能忍。伤口结着痂,拉扯的时候出的血染到了白布上,晕开一点点暗红。
小塔塔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确实和塔塔练武的走火入魔有关系。他一直以为塔塔打架造成的伤口是自己身体天生的,疼就疼吧。
可小云哥哥轻轻的一碰,小塔塔马上顺着缠过去要摸摸。徐言安本来不想理他,但看到他皱着眉头,又担心地去看他的伤口。
谷烟河在分别之时说在玉门关相见,而如今的玉门关设立在瓜州,离敦煌还有数百里。徐言安琢磨了半天,猜测他说的玉门关是指汉以来被废弃的旧址。
他们一路往西,一天之后到达了敦煌玉门关。虽然徐言安并不认识路,但玉门关雄踞沙漠,遥望可见。小塔塔学着他的模样抬手在额头搭一个凉棚,去看远处那个横卧着的巨人。
可望山跑死马,他们俩走的脚酸腿软,水囊里的水都快喝完的时候才来到城墙角。
汉代玉门关荒废多年,城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泥胚。小塔塔仰着脖子长长地哇了一声,徐言安拉着他往里走。
其实他们在的地方并不算真正的玉门关,而是玉门关面向中原的大门。城门已经不存在了,大路上覆满沙土,路两旁的房屋破败而风化,整座小城都是千年时光留下的痕迹。小塔塔好奇地往前走,徐言安却拉住了他。
他皱眉打量着玉门关城,这座城虽然破败,却有很多明显的生活迹象。这座城真的完全荒废了吗?
也不知道该怎么找那位艾格,徐言安想了想,在地上写道:你知道怎么联系明教的人吗?
小塔塔挠着头想了半天,在城墙根底画了个歪歪扭扭圣火纹,又画了几个凌乱的符号。他站起来拍拍手,高兴地冲徐言安笑:“弄好啦!”
他们又绕到城墙外,在城墙根一坐一下午。小塔塔蹭啊蹭啊要去枕徐言安的腿,徐言安摸摸他的卷发,低下头对他微笑。
结果没多久,徐言安疲累不堪,背靠着土墙睡着了。他的头越垂越低,鼻子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小塔塔的鼻尖了。小塔塔忍不住盯着他的鼻尖看,看着看着不小心对了眼。他赶紧闭上有点酸涩的眼睛休息一下,再睁开,又忍不住去看徐言安滑下来的头发。
这么些天在野外奔波,徐言安的头发已经不算干净,但晃啊晃的,还是很吸引小塔塔的目光。他数着那缕头发,数了半天困意袭来,他便把头转个向,蹭着徐言安的腰腹睡着了。
戌时,两人分吃了最后一点干粮,又进入了玉门关城。他们来到两个时辰前留下标记的地方,小塔塔指着多出来的几个字符标记道:“这里地方有两个明教,他们晚一点会来找我们。”
小塔塔便拉着徐言安蹲在那里等。有一阵风吹过,徐言安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他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那是阿碧丝的味道。
他顿时站起来,四处张望。几步远的地方显形出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急急忙忙脱下兜帽,冲过来拉着徐言安的手上上下下地查看他的情况。正是阿碧丝。
阿碧丝道:“言安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只有一个人。”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徐言安艰难地抽回一只手,脸色通红。他指一指小塔塔,阿碧丝顺着看过去,只见她的哥哥正满脸兴奋地看着她,高高兴兴地喊:“小阿碧!”
阿碧丝:......不是吧,哥哥难道又犯病了?!
她拉着塔塔上上下下看半天,皱眉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往城中走。玉门关城果然已经被人占据,白天的时候还没有,等夜色出现,房屋树梢都插上了火把。再往里走一些,远远地才看见有人走动。也许是躲得太里面,白日里竟看不见一个人影。他们躲着火把的光,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偏远的角落里进了屋子。
那个叫艾格的明教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用波斯语道:“没人跟着。”阿碧丝点点头。她说道:“还好你们白天的时候没有进城,玉门关已经被石驼帮的马贼占领了,都在内城里。这里还有神策和狼牙的人。言安你怎么到玉门关来了?”
这就又说来话长了。徐言安从背篓里掏出纸笔写道:我同燕道长被另一波马贼抓住了,塔塔救了我们,然后我们走散了,谷烟河兄弟让我们来玉门关找明教的人。
阿碧丝皱眉念道:“谷烟河......那是谁?”
徐言安也没法回答。谷烟河对他和燕小霞一定隐瞒了什么,那个烈焰庄的庄主也许只是哄骗他们的一个名头。徐言安顿时又为轻易相信了谷烟河而后怕起来,还好玉门关真的有自己人在等着,不然只怕又进狼窝。
小塔塔在一边乖乖坐着,见妹妹不理他,小云哥哥也不理他,另外那个大个子他又不认识,顿时嘴巴一扁,十分不高兴。
他去拉阿碧丝的手,问道:“阿碧阿碧,圣女姐姐在哪里啊?”
阿碧丝顿时头疼起来,她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个样子的塔塔。徐言安立时想起来,写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阿碧丝道:“这个,一言难尽。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徐言安:三天前的晚上。阿碧丝算了算,大致有了个底。她说道:“我知道了,言安你不用担心,哥哥他会好的。你们吃过了吗?”
徐言安稍稍放心。那一边小塔塔嘟囔着没吃饱还想再来一点馕,阿碧丝同艾格说了几句,后者便领着塔塔去了后面。
阿碧丝道:“之前说的我去酒泉,其实就是来这里。教中有点事要办,还得过两天才能走。不过塔塔这样得赶紧带回教里,我就不回客栈了。言安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要不要和我们回圣墓山?”
徐言安没多想就表示了同意。阿碧丝点点头,道:“你还有什么东西留在客栈?等回了明教我再去托人带回来。”
徐言安离开客栈时将一些衣物琐碎留在了龙门客栈,原本的打算是寻了七星草还得回趟客栈。阿碧丝来到玉门关是为了狼牙兵在此出没的消息,没想到刚来没两天就碰见了艾格。
艾格也是妙火弟子,不过是三代弟子。他是奉了圣女的命令来接应塔塔在石驼帮的行动。阿碧丝知道哥哥也要来玉门关的时候是期待的,可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了,来的居然是另一个“塔塔”。
夜更深些的时候,阿碧丝引导着自己体内与塔塔同源的阴阳焚影内力入他体内,小塔塔向来不喜欢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手一扬就想溜。奈何他反应实在太慢,阿碧丝在他身上各处连点,猛得制住了他。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武功上压一压哥哥了,阿碧丝一边想着,加快了内力的输送。
塔塔的体内是乱窜的内力,完全陌生的另一套心法,要想成功压制非得回圣教,由教主的明尊琉璃功出手才行。还无法根治,阿碧丝现在只能先疏导一二。
好半天她才收回手,徐言安马上凑过去看小塔塔的情况。小塔塔手臂盖着眼睛死活不肯放下来,徐言安哄了半天,他才露出自己泛红的双眼,委屈地看着徐言安道:“小云哥哥我难受,一下冷一下热,小阿碧太坏了!”
一旁喝水的阿碧丝简直目瞪口呆。她看着徐言安耐心地哄了半天,又是顺头发又是摸摸肩,好半响小塔塔才肯躺下好好睡。睡前还要拉着徐言安的手,让他保证绝对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