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温连央》游声

2、缘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起就去捣鼓我新弄到的不死树，我这小日子也是过得十分滋润。
　　那不死树枝干是昨日我的好哥们儿天界九尾狐赠予我的，她知我喜爱奇花异草，特地找不死树要来的。据说不死树可独木成林，常年不败，故曰不死树。
　　昨天路过老爹的书房看到一个不错的青花瓷器，通体晶莹洁白，釉质细腻，上边的青花看似杂乱无章却细细勾勒出美妙的图案来，倒是极适合那棵不死树。我爹爹甚是喜爱收藏瓷器，估计他书房里的瓷器比书都多，相信我拿走一个，他也不会注意的。这么想着，脚就踏进了书房，从容地拿起瓷器念诀就溜。
　　古朴精巧的瓷器中盛着妖境特有的清土，树的枝干在正散发着飘渺朦胧的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小妹做什么这么开心？”三姐的声音凭空在我背后响起，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害我险些把我的宝贝树丢出去。
　　自家三姐从小就爱逗弄我，活的这么些年，我没少在她手上吃亏，吃亏就吃亏，偏偏我还无可奈何。
　　“我在种树，你又不感兴趣就别多问了。倒是三姐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小妹你别气。今日你大哥又要启程去人界了，这是送行礼，你可准备了？”我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我竟忘记了！这也真怪大哥他爱新鲜，去人世玩一趟竟上瘾了，时常要出去走一遭。我也不好不送礼，只好在花园里，忍痛挑出了一盆花。
　　为避免尴尬，我送礼时装模作样地说：“大哥你莫嫌小妹的礼寒酸，小妹把最宝贝的花交给大哥，大哥可要珍视这小小的一盆花。”
　　大哥不知原委，竟还有些哽咽，于是我忘记备礼的愧疚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走后几天，一切基本正常，我还是养我的花草，大家还是做平常做的事。
　　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一件事不太正常。
　　一个人类小孩不知怎么误打误撞闯进妖境。要知道，妖境外部可是设了层层结界，一般人绝对进不来，这个小娃娃却毫发无伤。
　　进来一个小孩也没有怎么样，而且这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笑起来甜得叫人要融化了，我就留她在我的府邸里。
　　可我终究是被这张脸骗了。
　　仅在我外出访友的这段时间内，我的花草被一个小丫头毁得不忍直视，还好不死树我因惦记随身带着，否则这不死树也要给她弄死了。这小祸害，我定是要将她送走的。
　　可把她丢在外面也不妥，经过慎重考虑后我白狐的漫漫寻人路正式启程了。

　　我先是带她在人界到处乱逛，但她时常叫渴叫饿，我也不能不管，几天下来，银两去了一半，寻人却没有进展。我问她妈妈爸爸的样子，她也没法描述出什么。而某天正当我带着这孩子准备在客栈吃早饭的时候，小厮过来替人传话说：“这位客官，我们楼上有客人要见您，我引您上去，这边请。”
　　这丝毫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让我一头雾水地牵着小孩到了楼上小间，里面一位中年人和蔼地笑着，看看那孩子，又转而看向我。
　　他开口道：“这孩子是府里前几日走失的小小姐，多谢姑娘这几日的照料，这里有一笔可观的报酬，可否将小小姐交与小人带回？”
　　可孩子紧紧扒着我的衣裳，不愿走开，怕怕地躲在我后面，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这孩子不认识您，还请找一位她认得的家人来，否则为了她的安全，鄙人不能将她交与你，抱歉。”
　　中年男子并不气恼，“城东的告示栏中张贴了寻人启事，姑娘若还是不信，小人现在去回话，明日此时再来拜访。”
　　我点点头，领她下楼去吃饭。

　　当天下午去看了寻人启事，我直接将她带到府上，早上的中年人引我进了堂屋，堂屋中坐着一颇有气势的男人，大约是家主，刚打照面就大方开口，起身朝我作揖，“带回小女，刘某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连忙回礼，“小女子……”以往从未出过妖境，认识我的都叫我白家十三，情急之下便道：“姓白。”几番客套话下来，聊着聊着，竟发现我们俩有许多共同话题，他便留我共用晚膳，我想着这几日没吃什么好的，便欣然应下。
　　饭后一杯茶，刘老爷提到：“正好今晚有一位朋友到访，你们年纪相仿，白姑娘学识文采都不输于男子，想必你们二人大概会比跟我这长辈更加谈得来些。”
　　“哪里哪里，多亏家中兄姐教我许多，比起老爷还是差远了。”
　　说着，那公子便到了。
　　二姐曾同我说过：“有些东西在该来的时候就会来，若是感受过温热的心跳，便再也不会忘了。”此时我仿佛听到午夜里一朵花开的声音，听到海上鲛人惑人的歌声，有一片迷雾来了又散，透出明净的天光，茶香变成丝丝缕缕的酒香，叫人沉溺进去。现在我懂了，这样温热的心跳，千年万年都不会忘。
　　反观他，看到我时，似乎有些走神。
　　礼节性地问好后，他探究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白姑娘，是她找到小女。你们年纪相仿，倒可以交个朋友。”
　　我故作矜持地微笑着，“敢问公子姓名？”
　　“在下梵墨。”
　　有着一个刘老爷，我始终矜持着说话，除了名字，什么都没问出来，身为一只狐妖，我着实太过失败。没过多久，我便告辞离开了。

　　不死树俨然立在我家门前，快两个月不见，它已有百年的榕树那么大，我欣喜地抱抱它，太争气了，云头上来的就是不一样。
　　三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哎，小妹你可知道我们帮你栽树花了多大的力气啊，要不是九尾狐上神帮忙，估计你的树就得死了。”
　　惦记着栽树的恩，我嗔道：“……三姐你又吓我！”
　　她没管我，继续说道：“老爹发现你拿他的宝贝青花瓶种树很生气，你还是出去躲躲吧。”
　　此时要是被爹爹逮到，免不了一顿罚，想想二姐的建议也十分有道理，我决定再到刘家拜访一阵子。

　　当夜我恋恋不舍地从不死树边上离开，淡淡的月辉映照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光华似是被瓦片弹开，掉落在地上，细小的光点好不容易透过树叶的缝隙点点映在我身上。一切都很好很正常。除了突然出现的模糊黑影。
　　我戒备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梵公子，一日不见，气色愈发的好了啊。”
　　他淡淡道：“白姑娘不必如此拘束。在下正好有事想问。”
　　我慌了神，随口一问：“你如何找到我的？”
　　“刘老爷说你住在这附近，便来看看，山下有个小童告诉我，白家居所坐落于这一带。”
　　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执着，想必有急事找我，但又有谁会告诉他我的住处，妖境结界近日也连连被破，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他说了谎？
　　“那你找我有何事？”
　　“虽然有些无礼，但可否问一问姑娘芳名？”
　　他的表情认真，大老远过来问我的名字，莫不是看上我了？我也不过几百岁，从未尝过脸红心跳的滋味，可每每见到他，就会萌生出很多异样的想法。我没有名字，但我可以编造一个，只为续一续这段缘。
　　“我啊，我姓白，名婼央。”
　　听了这名字，他笑笑，只说：“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