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7章 花嫁易碎探影怜 张念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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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念娇跨出门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苦逼情景。
“要不，明天你就别送亲了，我让爹爹换小南子去就行了。”念娇坐到树旁的石凳，斜睨着他。见他不出声，她拍拍屁股起身就走，“那就这么定了，我找爹去。”
“不，我去。”李雅琪淡淡道。
念娇瞪大了眼，走过去戳着他的脑门道：“你这个死心眼子的，你去了又有什么用，眼巴巴的看着郡主嫁人你开心哇？笨！”
李雅琪也不躲，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那几个血红的大喜字，“郡主嫁了白学士，自然是好归宿，以后我便不能以护卫的身份相伴左右，送嫁也是我最后一次护送她。”
念娇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些难受，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朋友，即便时常打骂，也情比手足，她又怎么不懂得他的心。
“雅琦，你听我说……”念娇拍拍他的肩膀，正要安慰，忽然瞥见院门一角紫色衣摆，连忙肃立一旁，恭敬道：“王爷。”
李雅琪也肃立一旁。张念娇笑道：“王爷，郡主正在准备着行头，乐着呢。”
嘉宁王点点头，凝视着李雅琪，道：“雅琦，待会儿跟我上书房来。”
李雅琪皱了一下眉头，应道：“是，王爷。”
张念娇担心嘉宁王责怪他身为护卫却暗藏爱慕之心，李雅琪虽然有所掩饰，但是嘉宁王那双仿佛看穿他心里的眼睛，让她感到不妙，连忙朝里屋喊道：“郡主，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呀？都三个时辰了，王爷在门口等着呢！”
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乒乒乓乓的声音，只听得一声大叫：“爹不准进来！我还没准备好呢，你急着要我出嫁做什么？怕我嫁不出去嘛！”
嘉宁王道：“皓雪，爹不是来催你，你悠着点儿，别又撞伤了。爹是来看看你，还需要什么？”
皓雪隔着门，声音有些哽咽道：“以后我会常回家看看的。”
嘉宁王叹了一口气，“本来你嫁给白凝晖，是件挺好的事，但是出了这么多事，要你背负这么多，是爹对不起你。就怕他日后对你不好……”
皓雪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哇……您老别想太多了，以后我常回家看看哈，不哭不哭。”
夕阳刺红，将门外各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郡王府点起了一个个大红灯笼，仆人来回穿梭，欢声笑语，萦绕不绝。大家都在感慨，妖孽小郡主从此成为了历史。从此郡王府不会再有诡异的大笑，仆人们不会被逼着青蛙跳，做体操……但是，小郡主不在了，他们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所有的热闹都在一瞬间被抽掉似的。
王府最南端的书房内，隔绝了外边的喧闹，烛光剪影，两人对坐其间，其中一人望着窗外，叹了一声，“让皓雪嫁得这么快，本不是我的意思，但皇命难为，如今朝中局势不稳，要是不拉拢白凝晖留在我们阵营，真不知太子和懿妃会掀起多大波澜，雅琦，你知道现在太子一位，有多少人觊觎？”
李雅琪道：“王爷殚精竭虑，只为保我武陵安定，雅琦明白，懿妃身后有高氏一党，但如今高丞相已经失宠，太子爷刚恢复元气，王爷不必过虑。”
嘉宁王叹了一声，道：“我坚信，唯有三皇子宫旋才是治理天下的明君，但皇上不知为何又将太子恢复原位，要是这样，宫旋胜算就不大了。我现在担心的事，一旦三方对峙，高端也许会孤注一掷，联手太子对抗三皇子，以太子那刚愎自用的性格，即使赢了，日后还是会被高端牵制，那么接下来，高氏一族便会把持朝政。高懿珊心如蛇蝎，极力想扶持自己的皇子当太子，她断不是掌管后宫的人选，到时候武陵……就乱了。”
李雅琪道：“王爷如今手握重兵，量高丞相和太子不敢轻举妄动，圣上英明，定会做出明智之选。”
嘉宁王从身后的柜子拿出一个红色丝袋交给雅琦，道：“雅琦，我要你答应我，如果将来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要你打开这个锦囊，里面装着我给你的指示，你只需照做，其他的一概不理，若是王府陷入危难，唯有这样才能救得了皓雪。自打她一出世，我便亏欠她，所以我要你用生命去保护她，你能做到吗？”
李雅琪攥紧锦囊，脸色凌峻，颔首道：“王爷放心！”
秋夜漫长，朦胧静谧，送嫁前的准备都已完毕，嘉宁王府的喧闹逐渐褪去，仆人们收拾好各式陪嫁物品，说笑着退了下去。
郡主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齐皓雪身着一身雪白中衣自房中走出，一头乌发垂曳在脑后，墨蓝色的眸子幽幽地望着浩瀚星空。
“汪！”
院门口一声小狗叫唤，皓雪微微一笑，朝小狗招手道：“肉丸子，过来。”
肉丸子撒丫子跑到皓雪面前蹲下，尾巴摇得欢快，皓雪蹲下摸着它的脑袋，“肉丸子，明天我就要嫁人了，为什么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呢？”
肉丸子不明就里，歪着头看着她。
“可惜不能带你陪嫁啦，你要好好听话，别再乱跑了，要是掉进水沟里看谁去救你。”
肉丸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呜咽着将爪子搭在皓雪的腿上。
一尾流星倏地划破幽暗天际，皓雪楞了一下，抚摸着腰间的石子，自言自语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翌日，喧嚣一片，众多仆人又哭又笑，围着新娘子齐声送别。
“郡主啊，以后要听白学士的话，别再随便翻墙了。”
“郡主啊，你要小心羊癫疯发作，记得按时吃药啊……”
“郡主，嫁到人家家里要守妇道啊，没事儿别回家……”
张念娇站在王府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看着四周来观礼的人越来越多，不耐烦道：“王媒婆，吉时都快到了，为何新郎的迎亲队伍还没来？叫我们郡主等他，好大的排场啊！”
王媒婆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姐稍安勿躁，相必是街上人多，路上耽搁了。”
张念娇道：“念甫，去前边看看，为什么白院士还没到。”
一旁的张念甫应声，赶紧骑着快马查看去了。
张念娇等得脖子都长了，这时候不远处马蹄滚滚，激起高高的浓烟，只见一支三人的骑兵队伍向王府奔驰而来，带头之人勒马停下，径直走向张管家，急迫道：“圣旨到，嘉宁王现下何处？”
“你说什么？”
贴满喜字的闺房内，齐皓雪坐在床沿，呼啦一下掀开红盖头，道：“念娇，你刚才说西北叛乱，皇上下旨让老爹去平叛？”
“千真万确，是羽林军亲自来报。”张念娇忙不迭的点头，“我见迎亲队伍还没来，就叫念甫去看了下，谁知道人家队伍根本没出发，进去一打听，这可好，我们这位新郎白大学士，刚才应昭入宫了。”
王媒婆赶紧走过来将皓雪的盖头重新盖上，道：“郡主莫急，盖头不可随意取下，可不吉利了。”
齐皓雪哪里管她，将红盖头扔到床上，提起红色的嫁衣，快步走向前院，嘉宁王正站在庭院内，眉头紧锁，手中攥着明黄的圣旨。
“爹，你要出征？”
嘉宁王转过身，舒展开眉间的愁宇，“西北边境的卡兹部族不知为何，攻占了衙府，乱民流窜，皇上命我去前去镇压并查明叛乱原因。”
皓雪道：“卡兹部族？原来不是属于西北部与我武陵接壤的戈斯兰蒂亚国的部族吗？自从三年前被我国打败后，就从属我国了。这次叛乱会不会跟戈斯兰蒂亚国有关？”
嘉宁王道：“此时未可知啊，前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兹事体大，白凝晖也已经入宫面圣了，今天大概不是个良辰吉日，我的好女儿，看来婚礼不得不改期了。”
不知为何，齐皓雪揪着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摇头道：“爹，国事为重，我不要紧的，你快入宫面圣吧，耽搁久了不好。”
嘉宁王叹了口气，“我总是亏欠你，若是你生在普通人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皓雪灿烂一笑，“我可不觉得，因为我有世上最好的爹呀。”
嘉宁王道：“好，待爹爹得胜回朝，再为你补办一个最隆重的婚礼。”
说话间，管家张德已牵来了马匹等在门口，嘉宁王道：“去通知王将军，命他率赤甲卫队在城门集结，随时出征西北。”
张德应下，皓雪送父至门口，嘉宁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深切地看了皓雪一样，皓雪笑道：“爹爹放心，皓雪在家等着你凯旋归来，不要太想我哟！”
嘉宁王点点头，对一旁的李雅琪道：“雅琦，记得你应允本王的事！”说罢一抽马鞭，马儿长啸一声，顺着道路奔跑而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那齐整的踢踏声像敲打在齐皓雪的心上，使她心生不安。
那一天，成了齐皓雪日后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天，如果知道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就算拼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老爹奔赴边疆的。
武陵西北部分散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族，有原先就属于武陵的本地民族，也有外来迁徙或者战败国的附属国皈依而成的民族，其中原属于戈斯兰蒂亚的卡兹部族，位于武陵与戈斯兰蒂亚交界的佐拉卡城。戈斯兰蒂亚是武陵西北部新兴的一个国家，农业、军事、水利发达，继打败了周围的许多大小国家之后，大有直指中原之意。武陵与之先后进行过三次大型战役，以两胜一败的战绩暂时占据主导地位。但戈斯兰蒂亚发展日益强大，日渐威胁到武陵的东部霸主地位。
位于羌雾国西南部，武陵西北部的都湾岭，原是一个无人看管的不毛之地，由于临近的几个国家日益来往的商贸活动，这里逐渐发展成为连接各国的交通要塞，羌雾国将皮毛、药材等珍稀物品与武陵的布匹、粮食交换，加之新兴国家戈斯兰蒂亚的崛起，都湾岭人口呈上升趋势。武陵设立在都湾岭的工部局，主管都湾岭一带的水利、城池防御修浚等工作。随着天气日渐寒冷，工部局开始加紧工期，力求在入冬前将河渠疏通以灌溉农田。
嘉宁王的赤甲卫队行进途中路经都湾岭，便在此驻扎半日，休整部队，补充给养。工部局的六品员外郎董千见是京师来的皇家卫队，便忙不迭的款待起来。
嘉宁王布置完军务，招来董员外郎，道：“我军只是在此略为休整，员外郎切勿大肆铺张，劳动此地乡民。”
董员外郎连忙应下，却还是不敢怠慢，命人备上好酒菜，却听嘉宁王道：“我想见一个人，不知员外郎能否行个方便？”
工部局的工坊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们正抓紧工期打造城池防御设施。正门处忽听得有人大喊道：“高濬曦是否在此？”
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只见一人从一架床弩下探出头来，飞扬的墨黑长眉入鬓，目光中带着疑虑，道：“高濬曦在此，差大哥寻我何事？”
来人道：“员外郎找你，且跟我去去就是。”
高濬曦一身粗衣麻布，膝盖处因为长期磨损而露出一块，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略为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随差人走去。
自从被发配来了都湾岭，高濬曦就一直在工部局的工坊里建造各式城池防御设施，日子虽过得清苦，不比以前，却十分充实，当中不乏高端一路打点，铺设道路。
踏入驿馆的那一刻，他便了然，眼前这位身披红甲的威武将帅，自是嘉宁王齐临楚。
“高濬曦见过王爷。”高濬曦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嘉宁王，眼中难掩的疑问。
“你在这里过得似乎还好啊……”
嘉宁王遣散了其他人，抬手示意高濬曦坐下。
“皇上派老夫前往佐拉卡城镇压叛军，路过此地，是想带点东西给你。”说罢，嘉宁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高濬曦，“这是皓雪要我转交给你的，濬曦世侄，皓雪自觉亏欠于你，却不知如何补偿，见你在这里境遇差强人意，我便放心了。这是她特地要我带给你的芙蓉糕，雅琦亲手做的。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高濬曦接过信件却未立即打开，道：“皓……郡主可好？”
嘉宁王道：“由于战事，婚期搁置，其他一切都还安好。我在此处也不便久留，休整半日后须立即出发。你可以在此稍作休息，我已吩咐员外郎好生照料，你且安心。”
高濬曦点头致谢，送嘉宁王出门外，嘉宁王回头道：“皓雪托我跟你说——一切保重！”
高濬曦点点头，目送嘉宁王远走之后才打开那封信，他眉梢一抬，一丝笑意从嘴角蔓延。
“死丫头……”
透着淡淡墨香的信纸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个拿着九齿钉耙，宽耳长嘴的半猪半人，笑呵呵的拉着一只猴子跳舞，信的右下角，是一只翻起肚皮的小王八，挥舞着四肢，样子滑稽可笑。
高濬曦笑了起来，打开食盒一看，里面装着八只松软的芙蓉糕，高濬曦拿起一只放在口中咀嚼，细细品味。
“八戒贤弟，多日未见，可曾想念师兄我呀？”
“从始至终，我一直都不相信，你会杀人。”
“我说过啊，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不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
口中的芙蓉糕松软香甜，一行热泪却顺着少年的脸颊滑落。
未知的变数，未知的战争，未知的命运，随着边塞的风，翻动旌旗猎猎飞舞，赤焰一般的军队浩浩汤汤顺着官道行进，前往异国他乡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7章 花嫁易碎探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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