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武陵癫》丰心夏葵

30、第29章 栎颜馥郁暗袭人 大堂之上，

　　大堂之上，一个是高大威仪剑眉星目的周凛，一个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毕虎，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毕虎扬起头满不在乎的抛起一粒花生米准确的用嘴接住，嚼得有滋有味，“爷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耐我何？”说着便要出去。
　　周凛大喝一声“留下！”，鹰爪就向毕虎探去，毕虎嘴角含笑轻移步伐便退至堂外。周凛追了出去与他纠缠起来，好几次眼看着将要抓住他的衣襟，却都让他巧妙的化解开来，毕虎只躲不还手，嬉皮笑脸的避开周凛凌厉的攻势，同时还不忘记抛几粒花生米接着吃。
　　本是高手对决，却显得如此轻松惬意，在场众人极少人能看出毕虎微妙灵活的步伐，看似周凛在步步紧逼，实际上毕虎早已占了先机。
　　张念娇在皓雪耳边说道：“郡主，此人乃是高手，功力不在周大人之下。”
　　皓雪看看高濬曦和白凝珲，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想这毕虎一副邋遢样，却非泛泛之辈。

　　“周凛，你这厮平时绷着个脸，像谁偷了你家媳妇儿似的，这也就算了，我这次好心好意来帮你，你非但不感激吧，还如此待客！”毕虎一个翻身，又躲过了周凛的长腿。
　　“哎！你们轩辕门就爱强人所难，今日算我南溟会的过失抓错了人，这开膛手我必将他擒下交由你轩辕门，从此你轩辕门便欠了我们南溟会一个人情，哼！日后必有偿还之时！不奉陪了。”他说着大喝一声，浑身运气，用内力震开周凛，周遭的落叶灰尘被激得飘飘洒洒，趁周凛躲避之时，施展轻功越过众多衙役轻灵的飘了出去。
　　周凛制止手下欲追出的脚步，道：“不用追了，你们也追不上。此人并非第一次与我轩辕门作对，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不要与他计较，以免多生事端。”
　　“是！”众人应下。
　　门口的乞丐也见毕虎离开，也都一改常态，纷纷精神抖擞的站起来走开了。
　　秦屏笑嘻嘻的跑了过来道：“郡主，还好有你，不然今天可让那毕虎在我轩辕门逞了威风呢！”
　　皓雪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正欲离去的周凛，悻悻道：“哪里哪里，班门弄斧啦！”
　　周凛不置可否，命人将刘氏兄弟带走。
　　“等等！”皓雪赶紧追上去，“周大人，让我问刘伶几句话再带走不迟。”
　　周凛若有所思，命人先带走刘鑫，刘鑫临走前感激的看了皓雪一眼，正要离开，却猛地转身朝她咚的跪了下来，道：“郡主为小人洗冤之恩，小人没齿难忘，日后郡主若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小人必当竭尽全力。”
　　皓雪赶紧将他扶起，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啊。”他忙不迭的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刘伶，这才如释重负的跟着衙役离开。
　　皓雪拉过一旁轻轻低泣的刘伶，道：“刘伶，我想问你，你当时发现杜韵灵的尸首时，可曾在她身上见过此物？”说着拿出那只装有栎颜花的香囊给他看。
　　他双手接过香囊仔细的看了看，思索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你能确定？”
　　刘伶肯定的说：“没错的，虽然当时我吓得不轻，但杜二小姐的样子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她身上除了随身的玉佩和白玉云燕簪并无其他佩饰。”
　　“当时你有没有闻到这种香囊的香气？”白凝珲走上前道。
　　刘伶将香囊凑近闻了闻，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你跟他们先下去吧。”
　　刘伶将香囊还给皓雪，神色却还是不安，皓雪拍拍他肩膀说：“小刘啊，别担心，你哥哥不会关太久的，好好回家收拾东西等着接你哥哥出来吧。”
　　刘伶那双明亮的眼里顿时溢满了光彩，喜悦的向她道谢，随着衙役下去了。

　　碧空如洗，皓雪将香囊平摊在手心，眉心紧蹙，看着屋檐上盘桓的小鸟，直愣愣的出神。
　　“郡主，方琢礼一案算是解决了，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白凝珲道。
　　皓雪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这方琢礼的案子费了些功夫，但总还是有章法可循，此案乃是中间横生出来的，虽然解决了，但是对开膛手的案子却并无多大关系。至今为止，死者已有六名少女，凶手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高濬曦不以为然，抢过皓雪手里的香囊闻了闻，“那开膛手真那么厉害？这味道还不错，哪来的呀？”
　　“你真想知道？”
　　“嗯。”高濬曦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
　　“从韦可晴身上拿下来的。”
　　“韦可晴是谁？”
　　其他人都笑，皓雪凑到他耳边说：“就是第四个被开膛手杀害的姑娘呀！”
　　“哦。”高濬曦随口应了一句，随即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皓雪笑道：“我说，这香囊是从死者身上取下的，当时香囊上还沾了些血啊肉啊肠子啊什么的，我弄了好久才弄干净的，既然你喜欢，我就大方点送你咯！”
　　“什么？！你这死丫头！”高濬曦脸色刷的变白，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丢开香囊叫喊着冲到后院找水洗手去了。
　　念娇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直飙，“哈哈！郡主你可真坏，那香囊明明是你找人按着那香味买来的。”
　　李雅琪捡起香囊拍掉上面的灰尘递给皓雪，“这笨蛋，轩辕门的证物怎么可能随便给人拿走的？”
　　皓雪又仔细闻了闻，这香味浓烈奔放，幽幽弥漫，纵使将香囊收入怀中，手上还残留着明显的余香。
　　雅琪道：“郡主，现在该如何？杀害方琢礼的真凶已擒获，但这开膛手的案子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么？”
　　“现在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这香囊就是一个关键，被杀的女孩身上都佩有这种栎颜花做成的香囊，除了……咦，周大人呢？”皓雪还想跟周凛讨论一下案情的，那黑面神倒是没影了，不用说，宫薇肯定也跟着去了。
　　古择道：“郡主，你那日让我调查的栎颜花已经有眉目了。”
　　“说来听听。”
　　“皇都虽有多家卖栎颜花的香料铺，但出售这种绣工的香囊却只一家——天香阁。”
　　皓雪道：“你可曾确认，是否被害者身上的香囊都是在那买的？”
　　“是的，因为被害者都是天香阁的常客，所以掌柜记得很清楚。他说这种香囊造价虽贵，但是一些富家千金、夫人侍妾都会不惜花大价钱买回去，毕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
　　白凝珲摩挲着手中的玉笛，若有所思，“看来这开膛手的目标很明显。”
　　皓雪看了他一眼，道：“古择，你可曾问道，事发几天前，天香阁周围可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
　　“问了，掌柜的说都是些熟悉的贩子和常客来往，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白凝珲站起身，走到台阶，皓白的衣衫透过缕缕阳光，晕开淡淡迷离的香，“郡主，也许我们该亲自走一趟。”

　　未时将过，暑气正盛，炽热的艳阳炙烤大地，热气蒸腾，四周的景物仿佛在空气中摇晃着，时而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灰烟四起。
　　第一个被害者翟芳出事地点，在西城华息街的一条巷子里。

　　“翟芳乃是皇都有名的药店继仁堂翟掌柜的千金，翟泽让就她一个女儿，所以从小便培养她经商识药，翟小姐今年已满十六，已经许了人家下月出嫁，却发生的这样的事，真挺惨的。”
　　齐皓雪撑着一把油纸伞，细嫩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有些惋惜。
　　白凝珲蹲在墙角仔细地查看每一处地方，“翟芳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在这种僻静的巷子里？”
　　皓雪也靠在墙角，躲避烈日炎炎，“因为这翟泽让那天身子正好有些不爽，就让女儿去替他应酬，翟芳自小便被其父当男子养大，所以家中事物也能很好的接手。”指着前方一辆破旧的推车道：“尸体就是在那辆推车上发现的，当时虽围了很多人，但因为死者死状过于恐怖，却都不敢靠近。”
　　白凝珲走上前仔细查看，除了推车上已经暗黑的一大片血迹外并无可疑之处。

　　两人决定挨家挨户的询问，但是一路问下来，不是没人搭理就是说不知道，有几次还碰了一鼻子灰。皓雪已经有些生气了，白凝珲见天太热，便让她在一旁等候，自己上前询问，却都无果。
　　来到东街尽头的一间民居，皓雪隔着低矮的围墙向内张望，这已经是最后一户人家了。
　　喊了几声仍不见有人应答，皓雪干脆推开院门走进去，发现不过是一间普通的民宅，顿时有些泄气。
　　推开虚掩的木门，腐朽的转轴声吱呀吱呀，屋内摆放着简单的家具，正中的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左侧是一个书柜，右侧是通向其他房间的门。皓雪用手指抹过桌面，却没发现一丝灰尘。
　　皓雪拍去手上的灰尘，“这屋子常有人住呢。”
　　白凝珲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沉思，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屋主必是个雅闲之人。”回头道：“此画运笔流畅，虽是写意山水但却充沛着一股淡然之志，让人看了气定神闲，仿佛天地间只此一景。”
　　皓雪微微一笑，“是什么人甘于屈居在此等简屋陋房之中呢？”
　　他不答，只是眼底笑意更深。
　　皓雪耸耸肩，走到书柜前用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厚重的书籍，看来屋主跟她一样，不爱繁文缛节礼仪教化，看的多是些奇文杂志，皓雪轻笑，念着那些书的名字。
　　“《繁花》，《大漠志》，《鸳鸯错》……”
　　这本书？
　　比起其他的书要厚，书皮的质感也不同，皓雪心一沉，将那本《鸳鸯错》缓缓抽了出来，那书架也跟着缓缓右移，背后显出一块青黑色的铁门。
　　“小白小白，有机关！” 皓雪连忙招手大喊，一时兴奋倒忘了称呼的改变。
　　白凝珲闻声转过头，脸色蓦地一变，“小心！”
　　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身过来抓住皓雪的手，这时突然卡擦一声，皓雪的脚被书架底部弹出来的脚镣给夹住，还没反应过来，那铁门便往左拉了出去，亮出一方空间，那脚镣牵着她突地往那空间倒去！铁门飞快移动着，将两人一起卷了进去。

　　皓雪不由自主的往暗室的地面倒了下去，眼看着白凝珲突然放大的脸靠了过来，一个移形换影将正要撞到地板的她稳稳搂在怀中。
　　“呀！那门！”
　　皓雪大喊，那扇青黑色的铁门在两人进入空间以后又迅速的拉了回来。
　　在光线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皓雪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那张惊恐莫名的脸瞬间苍白，放大的琥珀色瞳孔凝固着深深的担忧，越过她，落在身后未知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