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武陵癫》丰心夏葵

23、第22章 美人摇曳妒芳菲 喧闹的大街

　　喧闹的大街上，每个人形色从容，在繁花似锦的武陵王朝，这是最太平的地方。偏于城东土地庙的一角，聚集了上百的乞丐。
　　“哎，你说毕堂主怎么还没来？”
　　“再等等吧，堂主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该他出来的时候他自会出现。”
　　“你们听说没有，就是这个月初五，城里出事了。”
　　“听说了，真惨，像这种败类，定是非我们南溟会不除的，这回咱们可得赶在轩辕门之前，别让那些趾高气昂的家伙再踩在咱们头上。”
　　“对！这次咱们可得抓住那个败类，听说前几日又在西郊干了一起。”
　　乞丐们争先议论，摩拳擦掌，却是为了近日发生在皇都的一件大事。
　　久居皇都的人都应该知道，这天子脚下的皇城，素来不是一片清净地。上至八旬老妪，下至黄口幼童，无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就是延续了几十年的轩辕门与南溟会的斗争。
　　轩辕门是由皇帝直接任命门主的一个组织，不受任何官府、官员的管辖，权利极大，常常暗中处置那些办事不力的朝廷官员，朝中大员无不敬畏三分；南溟会则恰恰相反，都是由一些贩夫走卒，乞丐地痞组成的，现已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会，三不五时的跟同样是天下第一的正派组织轩辕门叫板。两派水火不容，却又互相牵制地存在，斗了几十年，繁荣了几十年，生生不息。
　　正热闹，忽闻门口一个怒喝的声音，一杆长棍便自门外横飞了进来，又快又准的斜插在庙里正中的一座大鼎。长棍颤动了几下，激起香灰阵阵。
　　“妈的，老子这回可要活剥了周凛那家伙！”
　　话未落音，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自楼上飘下，轻盈落于庙的正中。面色黝黑，一道蜈蚣似的长疤从左眉际横拉至右脸颊。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道：“为什么堂主每次都是先从门口扔手杖进来，再从楼顶飞下来这么麻烦？”
　　一人应道：“嗨，你还不知道，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谁叫我们堂主年轻气盛，就喜欢这派头。”
　　那姓毕的灰黑衣人似是听到，路过那人身边时手掌陡地一翻，便有一无形的掌风击向他，他顿时一僵，发不出声来。
　　旁边的乞丐立刻噤声，差点忘了这位新上任的堂主最讨厌别人说他年轻，尤其是议论他的相貌。那人吃了鳖，诺诺退至柱子后面。

　　天高云淡，繁花丽景，养尊处优的皇城，却没人想到，夜幕降临的黑夜，罪恶正四散蔓延。

　　元熹殿不同于正阳殿的雄伟浩大，别有一番玲珑雅致的韵味。丹阳拂照，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反射出晶莹的璀璨，汉白玉台阶下，六个春光明媚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并排而行。

　　“你刚才在皇上面前说谁跟猴子抢果子来着？”
　　一身雪白宫装的少女刚要埋下台阶，就听见头顶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甩了过来。
　　少女没好气地回过头，对上后面那双略带愠色的眼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这丫头就知道拿我开涮，脚好点了没？我送给你的药有没有好好用？那些可都是不可多得的良药呢，别人想要我都没舍得给。”身后那蓝衣少年长眉飞斜，黑瞳如墨，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痞笑。
　　“我……我好得差不多了，你看，行动自如。”怕他不信，雪衣少女心虚地转了几个圈。
　　“那就好，我可不想娶个瘸子当老婆。”少年贼兮兮地摸着下巴笑道。
　　“谁答应嫁给你了？”少女赶紧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左顾右盼的生怕被别人听见。
　　少年笑，拿开她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痞笑道：“你，齐皓雪，今生今世都是我的妻子，你答应过的。”
　　齐皓雪仰天大笑三声，“神经病，脑袋烧坏了吧？猪才答应嫁你，王八就该配王八，你呢，最好回大海去找个母王八跟你凑一对，再生一堆小王八，组成一支足球队称霸海洋。”边说边推开他，“现在，我要回去了，你快回你的大海开枝散叶吧，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高濬曦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抓她，这时候一个奸细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突兀地响起，像刀割玻璃似的尖锐刺耳。
　　“小人见过郡主，高公子。”
　　皓雪转身看去，那晚夜宴跟她抢丧布的邢老太监正恭敬地立在一旁。
　　“什么事？”高濬曦有些不悦。
　　“高公子，懿妃娘娘有请。”
　　“姐姐找我干什么？”
　　“这……小人不便多问，您见过娘娘便知晓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皓雪趁着他们一问一答的时候脚底抹油就想溜走，却又被高濬曦扯了回来困在怀里。
　　“放开！你姐姐叫你过去，你没听见么？”齐皓雪急得不知所措，拼命扭动身体，前方宫旋两兄妹，白凝珲和郭思羽都已经走远，他们俩人现在这样子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在打情骂俏，这里宫女太监人来人往的，传出去她还怎么混？
　　高濬曦眉梢一抬，无所谓的笑了起来，“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吧。”
　　“谁要跟你去？快松开，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皓雪继续死命挣脱魔爪。
　　高濬曦岿然不动，悠闲地看着怀里的少女做无谓的挣扎，满面得色，情急之下，皓雪捏了他手皮上的一小块肉，狠狠地用指甲掐下去。事实证明，这受力面积小压强自然大，高濬曦“嘶！”的倒吸了一口气放开她，她立刻踹他一脚跑开了。
　　“齐皓雪你这野丫头！”
　　爆吼声响彻云霄，皓雪不管不顾的一直跑，身后传来邢太监的谄媚声音：“哎哟哟！您没事吧？快跟小人去懿妃娘娘那儿拿点药来擦擦。”
　　“滚！”
　　皓雪边跑还边朝他扮了鬼脸。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抿嘴偷笑，管他的，她仰天长笑出门去。

　　一口气跑到了光化门，回头看见芙蓉轿夫们抬着一顶空轿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皓雪这才想起刚才逃得急连轿子都忘了坐，便一屁股坐在汉白玉台阶上哈哈大笑起来，叫了一个小太监上含香阁通知念娇和雅琪过来接她。
　　皓雪支着下巴悠然自得地看着红墙绿瓦上叽叽喳喳的鸟儿，不时飞过一只，惊扰了那群正在墙上停留的小鸟，小鸟便扑闪着翅膀又飞翔嬉戏起来。
　　等了许久都不见念娇他们，皓雪开始郁闷地走来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上次御宴时进过的羽化园，跟上次一样，这里空有幽雅的景致却无人欣赏，她沿着长廊一路走，一直到了上次与白凝珲“偶然邂逅”的院子，没想到却看到了跟上次一样的情景。

　　那些依然随风招展的虞美人跟前，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的握着一支翠绿的笛子。
　　“白状元？”皓雪问。
　　白凝珲转过头，温和一笑便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在这儿呢？”皓雪朝他走了过去，白凝珲突然顿了顿，望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大步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怎么了？”
　　“嘘，别出声。”
　　白凝珲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搂着她的腰使了点力，皓雪双眼一花，只感到身体飘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他的怀里，两人站在刚才那园子上方一座小阁楼的外檐上，皓雪探头往下看，顿时惊得脚底滑开，被白凝珲稳住了腰。
　　一抬头，却又正好撞到了他的下巴。
　　“对不起。”
　　“没关系，是在下失礼了。”
　　两人失笑，皓雪低下头，听见如清风般的声音在耳畔掠过，双颊微微有些热，正想说点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却听他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皓雪怕被人发现赶紧往里靠了靠，身后宽阔温暖的胸膛抵着她的背，小脸不争气刷的全红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走进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孩，神色慌张，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在西面的墙角抽出一块砖，把包裹塞进砖洞里，再把那块砖给安了回去，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方才离开。
　　待她走远，白凝珲将她带回地面就朝墙角走了过去，取出砖头拆开包裹，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一把黑色的干草，他捏了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蓦地一变。迅速将干草又包裹好，塞回洞里，再把砖头堵回去，做成没人发现的样子。
　　“这黑乎乎的草是什么？”皓雪虽不清楚，但能让他这么紧张肯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飘渺仙。”白凝珲面无表情的说道。
　　没想到这黑乎乎的破草还有个这么有诗意的名字啊，“为什么叫做飘……”皓雪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白凝珲抱着一个旋身，飞身上了阁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火箭升空了两次，也占了小白便宜两次，皓雪窃喜。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拱门处走进一个清瘦的蓝衣小太监，偷偷摸摸东张西望，走到刚才那个墙角，麻利地把墙里的包裹取了出来，他蹲下来的时候皓雪留意到他的腰牌，是个品级不高的小太监。小太监把包裹收进怀里就欲离开，走到拱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在几株黄色的虞美人前猛地跪下。
　　皓雪和白凝珲疑惑不解地面面相觑，那小太监紧咬着唇，朝一片怒放的虞美人连磕了几个头说：“瑶主子，奴才对不起您，今生欠您的，奴才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偿还！”说完猛地转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待人走远，白凝珲带着皓雪从楼上下来，走到那几株虞美人前蹲下，低头嗅了嗅。
　　“他们是谁？”
　　“懿妃的贴身侍女莲心……”白凝珲顿了顿，微微皱眉，“以及御膳房的太监何顺。”
　　“这两人有什么秘密么？”皓雪走到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摘了一支红色的虞美人，那艳红如血的颜色，在雪白的掌心衬托下既妖且冶。
　　“这么好看的花儿，开在这个破落的院子里似乎有些委屈了。嘿，一不做二不休，咱也当回采花贼。”皓雪接连又采了几株虞美人，聚成一束递到白凝珲面前说，“嘿！鲜花赠美人。”
　　白凝珲愣了一下，有些纳闷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神色严峻地拉着她就出了院子。
　　他走得很急，皓雪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被他拉扯着走走跑跑。
　　“郡主可知，这虞美人有什么特性？”
　　见她跟得有些吃力，白凝珲走出羽化园后便放缓了脚步。
　　“虞美人虽美，但全株都是毒，若是误食，便会有性命之忧。”其实这虞美人说白了就是罂粟科的，内含有毒生物碱，吃了会抑制中枢神经，皓雪一笑而过。
　　白凝珲略微惊讶，随即笑道：“郡主果然聪明过人。”
　　“过奖了，书上说的。”
　　“今天的事，请郡主不要透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凝珲将手里的玉笛收入怀中，轻轻松开她的手。
　　“我知道的。”
　　皓雪抬眼望向刚才高濬曦走进的后宫，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外表繁华壮阔的宫廷殿宇，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野鬼，偏偏却还有人拼死拼活地想要坐上那万人瞻仰的无上王椅。唉，真是可怜可叹……
　　皓雪摇摇头，静静地走在白凝珲身边，手里捏着那块欧泊石，不时地看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此时此刻，真希望脚下的路都变成跑步机的带子，永远都走不完。
　　风吹过，拂起他身上的淡淡檀香，皓雪拿着那束虞美人将手负在身后，一蹦一跶地时而踢着脚边的石子时而迎风转圈。他突然停了下来，淡淡道：“他们来接你回府了。”
　　念娇和雅琪在前方招手，皓雪跨步到他跟前，把花递给他微笑道：“此花虽毒，但却不是它自己的意愿，如果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怕是只愿意做它的美人吧。”
　　白凝珲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温润如春，接过了花道谢，皓雪微微颔首，转身向念娇他们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上班了，偷偷用办公室电脑更新，我容易嘛我……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