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狱开出的花》眠人

2、第 2 章 明楼临走前

　　明楼临走前交代的话，明诚时时刻刻都是记在心里面的。虽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受到养母的虐待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得多少大道理，但是，明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明楼给的，明楼对他所有的期待也都蕴含在这个名字里面了，最重要的一点，明楼待他如同明台一样，当作亲弟弟一样疼爱有加，虽然在外面人看来，明台才是明家的二少爷，是大姐和大哥捧在掌心中的宝，但是明诚自己知道，大哥从来没有拿他当做下人，更不会是外人了，打从养母身边带回明家的第一天起，明楼就践行着他曾说过的话——“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甚至于明楼肯花时间陪着惴惴不安的自己，告诉他可以和明台一样管自己叫大哥，就冲这一点，明诚知道自己必须报恩，做更多更多的事情来报恩，虽然他知道明家并不在乎，明楼更不会放在心里面。
　　现在明楼去了巴黎，去读书，去深造，甚至有可能从此以后就留在巴黎不回来了，虽然这话明楼自己并没有说，但是从大姐的意思来看，大概也是愿意让明楼就留在法国的。大姐的期望很简单，完成父亲临死前的愿望，让明楼好好读书，做一个纯粹的学者，如果回到上海意味着一种浮萍似的生活，明诚想大姐是不愿意的。既然这样，就让大哥留在法国安心读书好了，家中的大姐和明台，明诚想，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是处，过着小心翼翼生活的孩子了，有些责任他可以扛得起来。
　　只是没想到，没多久就出了一件小事。
　　明台跟人打架了。
　　明楼在家里面的时候，明台上学放学都是明楼接送，他虽然看上去很严肃，是个当大哥一样沉稳庄重的样子，但是面对偶尔撒性子闹脾气的明台，他也一样有耐心陪着他玩耍。有一次送明台上学，明台的鞋带散了不愿意自己系，便是明楼弯腰替他系好，再把他送进学校交到老师手里面，那情景、那模样被当时一个路过的记者拍下来了，明台拿到大姐面前炫耀了好久，闹得大姐不得安静，笑话他说——“这时候你怎么不怕你大哥了？小心你撒娇过了，你大哥又打你！”
　　现在明楼离家了，明诚便负责接送明台，和明楼一样，他也是个好哥哥，并且他的个性比明楼要来的温和很多，所以，明台也很喜欢他，乐意跟他在一起，故而，当有人辱骂明诚的时候，明台第一个冲上去打架，快的让还在发呆出神的明诚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和明台动手的是明台学校里面的一拨孩子，在这个学校里面读书的，自然也是富家子弟，上海就这么一点儿地方，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子，那圈子说大也并不大，大家都是熟门熟路的，连带各家的孩子也是经常见面，家长里短的，在家里面总会受点耳濡目染，平时都是明楼来接送明台，现在换成了明诚，那些孩子们就笑话开了。
　　为首的是朱家的小少爷，作为家里面第三代的独苗苗，这个孩子显然被骄纵坏了，指着明台笑道：“明台，平常都是你大哥来接你，现在你大哥被赶到巴黎去了，就换了这么个下人来接你？”
　　“你胡说！”明台甩开明诚的手，明诚怕他闯祸，又把他手牵回去，他不愿意惹是生非，但是明台却不肯吃下这个哑巴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示弱的吼回去，“我大哥是去巴黎读书去了，我大哥聪明，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是被赶出去的。朱子冲我告诉你，不要在背后说我大哥的坏话，要不然我有你好看的！还有，这是我阿诚哥，不是我们家下人，他也是我哥哥！你也不许骂他！”
　　明诚有些感动，看到明台这样护着自己，明诚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一个劲儿的拽着明台往家里走，可惜明台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不能用糖果零食给哄骗回去。尤其站在对面那群孩子还在口出狂言。
　　“切，你大哥的事我都听家里面说了，就是被赶出去的，还是被你大姐打的浑身是伤的赶出去的，你问问看，这事谁家不知道！”
　　“我不许你骂我大哥！”明台急的直跺脚。
　　“还有他！”朱子冲转而指向明诚，“他就是你们家捡回来的一条狗，准备养大了看家护院的，你瞧，你大哥一走就是他来送你上学了吧，要是你大姐疼你，怎么会把你交给一个外人照看！”
　　这一下明台不干了，他一把甩开明诚，趁着明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冲到了朱子冲面前，劲头儿大的让人招架不住，小孩子们嬉笑着围起个圈，像是看热闹一样的把明台和朱子冲围在里面，明台年纪虽然很小，但是在家里面被大姐惯着宠着，只要不闯出大祸来，明楼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几时受过这样的气？他一把拽住朱子冲的衣领，就往地上摔，没成想到，虽然朱子冲被吓傻了，但是力气却很大，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同时也伸出手拽着明台的衣服，明台一使劲，两个孩子一起摔在地上。这样一来，明台的火气就更大了，明楼走了，大姐总是很忙，很少呆在家里面，明家不像以前那样热闹了，家里面常常就只剩下他和明诚两个人，明诚的性子温吞，不像他一样大胆，敢在家里面闹翻天，所以常常都是他一个人闹腾，明诚在一旁看着，等他闹腾够了，累了，明诚再一点一点的收拾。有时候明台也会故意把家里面搅得一团糟，但是，明诚却像是死水一样，任凭他怎么搅和也激荡不起半点漪澜，时间一长明台也就自觉无趣地罢手了。现在被朱子冲这么嘴上一击，心里面长久积攒下来的委屈一下子全都发泄出来，下手也就越发没有轻重，连跑上前来想要把两个孩子分开的明诚都挨了好几下，更不用说被明台压在地上的朱子冲了。
　　朱子冲揉了揉有些破皮的嘴角，冲着把明台抱到怀里拉到一边的明诚嚷道：“看好你们家小少爷，不要让他像疯狗一样的到处咬人！”
　　“滚！”明台骂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听话的乖小孩，只不过在大哥大姐面前表现的收敛很多，”你才是疯狗！你才是乱咬人！”
　　“明台！”明诚拼命拉住明台，不让他再冲上去打架，“明台，别闹了，我们回家，大姐早上交代了今天会早点回来，陪你吃饭，你想要大姐看到你这个样子，知道你在学校里面没有好好读书，在跟别的同学打架吗”
　　明台咬牙瞪着朱子冲，他一点也不在乎朱子冲捂着脸在那里叫唤，只觉得这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虽然自己脸上的伤口也是火辣辣的疼，但是，看着朱子冲的模样，明台就觉得很解气。
　　明诚说道：“行了，你们都散了吧。”
　　朱子冲心里面是不服气的，但是一时半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等到朱子冲骂骂咧咧的走远了，明台才服软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扯了扯明诚的袖扣，说：“阿诚哥，你看看我脸上是不是有道口子？有点疼！”
　　明诚蹲下身子，拿手绢蹭了蹭明台脸上的伤，又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明台一脸吃瘪委屈的小模样，想想明台有一半也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再看看明台脸上的伤口，明楼走之前让自己帮大姐好好照顾明台，这才几天就让小少爷受了伤，明诚自己心里面也不好受。明诚说：“明台，你干嘛跟他打架？这下好了，脸划破了，叫大姐看了又心疼。大哥刚走没几天，你就弄成这样，叫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啊！”
　　明台摸摸自己的小脸，有些疼，让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吸气，说：“谁让他骂我大哥的，还骂你，阿诚哥，你就不生气吗？我大哥要是在，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大哥他，才不像你这么好说话，这么白白让人欺负。”
　　明诚被明台几句无心的话说的哑口无言。他的确习惯了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忍下去，在被明楼带回明家之前他漫长的童年时光都是这样忍耐下来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习惯了，忍耐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他不像明台这样从小被保护的很好，受不得一点约束和谩骂，他过惯了这样唯唯诺诺的生活，总是情不自禁，被带回明家之后，他很乖顺，没有需要他忍耐的地方了，他才活得自在了一些。而这一刻被明台这样埋怨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样子也会让身边的人受伤害。
　　说到底明台还是个孩子，看明诚望着自己半天都不说话，明台有些心虚，他紧紧抓住明诚的衣服，垮着个小脸，眼睛里面似乎马上就要沁出水来，他常常用这一招来对付大姐，每到这个时候大姐总是舍不得再责备他，转而护着他躲过大哥的责罚。
　　明台扯着明诚的袖口，小心翼翼地说：“阿诚哥，我走不动了。”
　　明诚这才回过神来，摸摸明台的头，帮他理顺刚刚打架的时候散乱的头发，说：“上来，我背你回家。”
　　“嗯！”明台转脸就笑了，立马趴到明诚身上，这是他刚发现不久的事情，阿诚哥比大哥更好，因为阿诚哥会背他回家，而大哥只会笑话他。
　　“阿诚哥，你别伤心，我明天再找他们去！”
　　“别胡说！让大姐知道你又在学校胡闹，说不定把你关小祠堂去，你怕不怕？”
　　“我不怕！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长大了就更不能胡闹了。”
　　“你跟大哥一样，老是喜欢管我！”
　　“大哥去法国了，家里面没人管得住你了是吧，你在学校净胡闹！”
　　“……阿诚哥，如果我一直这么胡闹，大姐管不住我，是不是就要把大哥找回来了？”
　　“……你想大哥回来吗？”
　　“想！”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进来了，开心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