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旷野霜降雨

3、离恨天（二） “啊……”

　　“啊……”
　　一声凄厉的女声划破了宁静，残月还和星子挂布在空中，倏忽惊醒的我，从书房的躺椅上坐起，我知道拂云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断，我可以去收剪下的魂魄了。
　　思及此处，我套上丝软便鞋，向客房走去。清晨的翠微阁静静伫在长安城的朱雀坊一隅，外面的街市已经偶有赶早的人烟炊火。在外面看来翠微阁不过是一面爬满金色翠微花的花墙，只有有缘的人才可以一窥翠微阁的面貌，而刚才的一声惨叫被翠微花牢牢地挡在结界内。
　　天下的翠微花正是我宦娘的影子幻化出来的，不知千万年后翠微花和我一起消失于世，世人是否还记得有这样一种金色的花盏，摇曳满墙的风情。
　　“阿嚏！”凌晨的光景自然有点凉意，只感觉肩上已经披上一件红叶织锦的外套。
　　“我的小娘子哟，你可得当点心。”说话的是一身素装短打的少女，她是我千把年来唯一的陪伴——侍女秋秋。拜倒在我翠微花香下的忠仆，一只枯叶蝴蝶。
　　“哦，我的傻秋秋，我可是一只魅啊。”我懒懒抬眸。秋秋倒是继续帮我整理衣角，嘴里嘟嘟囔囔：“一只魅也是有四时感应的……还是一朵花，别逞能了，之前得了病，长安的翠微花都蔫了一阵子……”
　　我嗤笑一声，揪了揪秋秋的发髻，让她帮我拿来了朱红锦囊，我抬手轻轻接过朱红锦囊，眉间微蹙，心头不禁念及，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让一个娇弱的女子冒着湮灭的威胁，忍着剪下魂魄的痛苦来寻找答案？思及此处，我的面色又沉静了下来。
　　急急推开木棱花雕的房门，我看到甄云拂面色颓白地躺在地上，双目紧紧地闭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没有血色的双唇衬着甄云拂的魂魄愈加瘦弱纤细，让人心生不忍。而我的剪子掉落在流苏织锦毯上，旁边似有一缕流光。我小心翼翼蹲下，轻轻拾起那缕微白的流光，放进准备好的朱红锦囊。
　　我低头看了看云拂，已然昏死过去。贤惠的秋秋正忙着善后，帮我收起那把金色的剪子，然后撑起甄云拂到卧云塌上调息。
　　我看周遭一切无异便盘腿顺势坐下，屏气凝神，指尖燃起一朵金色的火苗，像极了翠微花的怒放的样子。然后轻轻燃着朱红的锦囊，霎时间朱红锦囊被火苗吞噬绽出数道金光，尔后又随着火苗愈烧愈旺慢慢变得愈加平和朦胧，在空中幻出无数场景，一帧帧一幕幕都是云拂的前尘往事。
　　秋秋正守着翠微阁帮我把风，也便放了心，专心看起这以魂为媒花为影的回忆，以完成这笔买卖。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到了甄云拂的一生。
　　甄家是九州大晁的望族，高门大户中养着官宦深闺女子。甄家出了个名满天下的文昭皇后，世族的势力纵横交错，为了维系世家的威望和权势，甄家也不可避免地培养嫡女作为将来联姻的工具，甄云拂作为甄家的第十三代嫡长女，自小就肩负着联姻的责任，不论是以色以德还是依靠背后的母族，最终是为了甄家高门大阀的世家之位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