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阴阳师》小煎饺

8、璞玉

　　虚空中，苏木看着少年，眼中闪过讶异。
　　因为阴阳之术十分特别，想要与神鬼沟通，必须要有天赋才行。可以说，这门完全靠天赋来决定一个人。你没有天赋，哪怕你再努力，也是枉然。这也是为什么阴阳一派一直都是寥寥数人最主要的缘故，更严重的，甚至会断代。
　　当然，有一点天赋和天赋异常，区别又很大。有一点天赋的弟子也只能浅尝本门之术，并不能大成。也很少在世间行走，就算是行走，名气也不显。
　　他投胎投的好，天赋绝然，遂少年时期修习阴阳之术便遥遥领先，而距离大成，只一步之遥。但是他们这一门有一个特点，想要大成大圆满，就必须入世。
　　红尘锻心，不入红尘，又怎跳出红尘。
　　在他出山之前，世间已经上百年没有出过阴阳大师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出现，名气便达到顶峰的主要原因。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无师自通，靠着他之前遗留的一些手札，便能窥得门道。
　　这……已经不是能用天赋好来形容的了的了。
　　苏木动心了。因为他想到了多年以前师父对他的叮嘱。
　　那个老人在他下山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你一定要带几个人回山啊！再不然，我们这一脉就要绝脉了。”
　　而现在，终于被他遇到了一个！
　　良才美玉，令人心动。
　　几乎是难以自持的，苏木迅速回到了未空那边，“我要离开一下，这几天羡鱼就交给你了。”
　　鬼能夜奔千里，留下纸壳，他瞬间消失在杭城。
　　等他赶到未名山，却见未名山山中郁郁葱葱，鱼虫鸟兽皆鸣，只是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波动。
　　未名山被师父施了障眼法，平常人是看不出门道的。而师兄师弟们则都被师父留在山中清修，山中人不多，却也常年欢笑无比。以前的时候，他行走世间，遇到好玩的好吃的，总会让式神送来山中。可是现在，山中清冷孤寂，不要说人影，就连魂影都不见一丝。
　　来到修心居，入眼全是废墟。枯枝落叶覆盖其上。苏木走进去，断壁残垣。拨开上面的尘土，隐隐能见刀剑留下的痕迹。
　　刀剑……
　　他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一般的阴阳师除了能施展一些小术，和阴魂沟通，其他都和普通人一样。如果若有人来抓他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然未名山一直都超然世外，世人只知未名山，却从不知其真确的位置。为什么还会有人闯进来？
　　不对……当年他曾带过一个人上山过……
　　转过身，目光直视上京的方向，苏木眼神凌厉无比。
　　是你吗？
　　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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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城最高的建筑，便是那五层楼的钟楼。
　　羡鱼抱着柱子好不容易爬上来。钟楼下，未空没这天赋，急得跳脚。
　　“二师父。”羡鱼乖乖巧巧地坐在旁边。自从二师父回来，便一副阴郁的模样，这让他有心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二师父。”他又叫了一声，想了想，伸手抱住了师父的胳膊，整个人依偎着他。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才能让师父好受些，可是他很想告诉师父，他会一直陪着师父。
　　感觉到胳膊上的重量，苏木终于回了神。
　　“我找不到他们的魂魄。”他的声音暗哑，“未名山方圆百里，都寻遍了。没有。”
　　羡鱼清亮的眸子有些懵懂，“他们是谁？”
　　苏木顿了一下，“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
　　“师父你在难过这个吗？”羡鱼仰头看着他，崇拜道：“你可是最厉害的阴阳师啊！你一定能够找到他们的。人死了会有魂，我都能被你复活，那他们也肯定能行啊！师父不要难过了。”
　　这话让苏木鼻子泛酸，他怎么能告诉小徒弟，一个人的魂魄找不到，很有可能是前去转世投胎了。如果魂魄在这世上，他走遍千山也能寻到。可一旦投胎转世，魂魄还是那个魂魄，但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那才是真正永远的离开，消失不见。
　　摸了摸小徒弟的头，苏木强笑：“你想看雪嘛？”
　　“好啊好啊！”只要能让师父心情好起来。
　　苏木手在风里一招，一片竹叶飘落在他的手中。放到唇边一吹，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飘出。只是这音乐有些凝重，让人听之不觉心中有股难言的哀痛。
　　钟楼下，千家万户依旧繁华热闹。飘落在上空的竹音他们并没有听到分毫。
　　突然，一位坐在床边的酒客惊奇地喊道：“咦？下雪了！”
　　“骗人的吧！”有人反驳道，“杭城多少年没见过雪了。更何况现在阳春三月，天气正暖，又怎么会下雪。”
　　“不，是真的下雪了！”这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真的假的？”
　　所有人都趴向窗户，看向外面的大街。
　　“真、真的下了！好大的雪！”
　　街道上，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大小的雪花。落雪中，万家灯火朦胧一片，街道两侧趴着的人伸出手，企图接下这雪花。偶然间还有孩子惊喜的喊叫声，接着便是门户打开的声音。
　　下雪了。
　　竟然在这温暖的阳春三月中下起了鹅毛大雪。
　　所有人都走向户外，不论平民还是贵族，他们共同欣赏着这样一个奇幻的夜晚。
　　钟楼顶上，未空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高！
　　走到苏木的身边，未空把满头的雪花拍下，道：“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说？”
　　苏木依旧在吹着竹叶。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知道，所以也就没说。你师父他们确实在三十年前被杀，那个时候我听到消息，也赶了过去。不过去晚了，只看到一地的尸体。”
　　竹音猛地低沉起来，雪花也落的更凶了。
　　“诶，别生气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呢！”未空一边抱头，一边道：“虽然我没救下他们，但是我看到你师父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那个时候还不懂是什么意思。今天想起来，突然就知道了。哎哎哎，别再下了，在下我就要被淹了。你知道你师父说的是什么吗？他说他们都在上京等你！”
　　“呜————”直接破音。苏木呆呆地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你师父说他们在上京等你啊！我那个时候还在想，你这个祸害都已经死了，怎么去上京找他们，老家伙是不是糊涂了。现在看来，是我太年轻……卧槽，你这是哭了！我的妈，我要画下来！”未空惊叫道。
　　“去你的！我是眼睛冒汗而已！”一把抹掉脸上的液体，苏木重新将竹叶放在唇边，但他的情绪波动仍然能从竹音你感受出来。
　　若是说刚刚的竹音有多凛冽，那现在这声音就有多温暖。
　　“我X，我他么眼花了吧！花开了！我X我X！”有人突然发现街边一株枯死的朽树猛然间抽枝发芽，一直到繁花满树，这才停止，当即吓得惊叫。
　　与此同时，其他的花草树木如同竞争一样，都在迅速的吐出自己的花朵。
　　一息之间，整个杭城花团锦簇。
　　“真是见了鬼了！这菊花不是秋天开的嘛！”
　　“腊梅也开了！”
　　“这不是三月嘛！我是不是在做梦！”
　　到处在尖叫着，杭城已经一片沸腾。
　　别苑，秋憬然站在庭中，看到院里繁花盛开，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心情好了？”
　　沈望山也早已走了出来，眼中几欲落泪，“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见到这样一幕。是大人回来了吗？”
　　城门口的面摊还在摆着，白发老丈看着被繁花包围的摊子，浑浊的眼中含泪，“大人……”
　　与此同时，千家万户，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人。
　　某客栈，几个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我这是在做梦吗？”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
　　钟楼顶上，羡鱼激动地大叫，“师父你好厉害！好漂亮！”到底是小孩子，看到神奇的东西总会觉得非常兴奋。“师父，你就是子木大人对不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木道。
　　竹音收住，苏木笑，“我小字子木。”
　　“哇！太棒了！”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羡鱼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那个一直在人们口中相传的大人，竟然是是自己的师父。自己可以每一天都和他在一起，看到他施展那些神奇的术。“师父，我觉得我好快活！”
　　旁边的未空见他这样，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大师父我也很厉害啊！当年我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所到之处，都被叫做神医……”
　　“可是你不会下雪啊！也不会开花。还不能见到鬼魂。”
　　“……”未空气地瞪起了眼睛，“你！你这个孽徒！我能和那个妖孽比嘛！”
　　“哈哈哈哈！”羡鱼笑，一把抱住了未空的脖子，撒娇道：“大师父我和你说笑呢！遇到你们，我真是三生有幸。”
　　“哼，这还差不多。”未空傲娇了一把。
　　“不过，二师父，”趁着这气氛不错，羡鱼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天那个人说你三十年前不能御鬼了，那是真的吗？”
　　轻松愉快的气氛一凝，苏木笑容散去，他道：“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那时为师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的心送给了他。心没了，灵力散了，也就无法御鬼了。”苏木淡淡道，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