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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最好不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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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混合着血液的腥气,有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吴哲醒来时看到的是缩成一团的科研人员们,无助而沉默,如绝望的羔羊一般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大致看过一遍,没有程皓。
吴哲的心中泛起不安。
头顶有一盏不甚明亮的日光灯,大致能看出他们关押着他们的地方是一个简陋的防空洞。
唯一的出口被一块厚重的铁皮闸门紧紧封闭着,偶尔能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杂乱的交谈。
说的是英语,所以很难判断国别。
吴哲靠着墙坐起来,右臂的伤处已经疼到麻木,袖管中一片粘腻,大概是已经快干涸的血。
M16穿透型枪伤,回去可以给许三多看看,免得再无知得被某个烂人A。
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那些科研人员们全都不由自主的往后挤去,只有吴哲一动不动地看着。
“吴哲。”来人开口说的是中文。
现在整个岛上唯一会说中文的自由人,程皓。
从刚才没见到程皓起,吴哲就知道有两个原因:已经死亡,或者,他是奸细。
吴哲轻笑,现在他便能明白,为什么他原本应该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在最后关头会功亏一篑。
客观因素是他在学校时的信息等电脑学科都是留校任教的程皓辅导的,主观因素是他太过相信程皓,他一直以为程皓那样温文却热心的人不会和这些黑暗的事情扯上关系。
可吴哲却忘了,人是会变的,在这几年中可能发生的会改变了程皓的事情,他全然不知。
“他们是什么人?”吴哲语气轻松地像是平日和程皓闲聊一般。
程皓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吴哲,“吴哲,我不想你死。如果…”
“谢谢学长。”吴哲知道他下面的话是什么,可他宁愿做烈士,也好过当叛徒。
“吴哲,你知道你忠心的国家对你的回报是什么?”程皓神色哀伤起来,“如果你们被拿来交换资料,那么,放弃你们。”
“这很正常,国家利益大过一切。”吴哲早已料到。
“是吗?”程皓蹲下来,与吴哲平视,“吴哲,你有爱的人吗?”
吴哲不明白程皓的意思,可他点了点头。
“如果他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结果却得不到他应有的荣誉,只能尸骨无存,只能像从未存在一般被彻底抹杀了痕迹,你会怎么办?”程皓一字一句的说着,咬牙切齿,满眼恨意。
吴哲想起程皓的转经筒,他一瞬间明白程皓是为了什么改变。
那么彻底,那么刻骨铭心...是爱情。
他想起袁朗,想起那个总是为了国家,不断地奔赴一个又一个的战场,随时准备好了面对敌人,战友甚至是自己的死亡的人。
吴哲忽然很安心,他想起袁朗的话,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如果你的爱人背叛了你心甘情愿为之牺牲的国家,你会怎么办?”吴哲忽然反问。
程皓有些怔住了,这是他从为想过的问题。
他一心为爱的人争取一切,付出一切,却从未想过对方要的,是否就是他以为的这一切。
报仇雪恨么?
如果他的仇不是这个国家,如果他的恨也不是这个国家,那自己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程皓的心因为吴哲的问题,动摇了。
吴哲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在程皓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只知道眼前本该意气风发的学长,却为了爱和恨,把自己折磨得两鬓斑白,痛苦如斯。
他有些可惜,却不能对别人的感情有任何置喙。
“Doctor Cheng, Eric is waiting for you。(程博士,Eric正在等你。)”一个魁梧的外国男人走了进来,巨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都堵了起来。
程皓站起来,点点头,见男人没有跟着他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哲。
“Don’t incur him,Duff。(不要招惹他,Duff。)”程皓皱起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He’s a special soldier。(他可是个特种兵。)”
Duff无所谓地哼了声,见程皓走了,抱着胳膊走到吴哲面前,“Special soldier?(特种兵?)”
吴哲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收回视线。
“Shit! Are you dummy?(你是哑巴吗?)”似乎被吴哲蔑视的态度惹怒了,Duff拽着吴哲的领子把他拖起来就是一拳。
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击碎的力量,吴哲的喉间涌上一股血气。
“Fuck!”早就知道却从未讲过的脏话似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Ha…Do you invite me?(哈...你在邀请我吗?)”Duff夸张地笑起来,“Enjoyment!I'm never choosy。(真是令人愉快啊!我从不挑食。)”
吴哲还没反应过来Duff的意思,深绿色的军装已经被人一把扯得四分五裂,金色的铜扣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反射性地踢开Duff,同时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吴哲的腿上。
“Frigging!”Duff骂了一句,又扭头对着开枪的人喝道:“I don’t interested in a cadaver!(我对死人没兴趣!)”
那人讪讪地收了枪,又谄媚地从衣服里掏出什么递给Duff,“…New goods…(...新货...)”
吴哲已经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大量温热的液体从腿上的伤口汩汩涌出来,吴哲的头昏沉起来,臂上的伤口早就让他的身体里剩下多少血液了。
Duff走过来,简单地制住吴哲,捏起他的胳膊。
上面的伤口被粗暴地牵动,应该是又裂开了,但这都不是吴哲开始恐惧的理由。
那是一只细长而尖锐的针管,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肌肤,埋入脆弱的血管里。
冰凉的液体被一毫克一毫克地推了进去,融入甜美的血液里。
吴哲痛苦的闭上眼睛,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想起袁朗。
不抛弃,不放弃。
我也想做到,可是力不从心。
而且这次,袁朗,你好像真的要到烈士墓前去跟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