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桃花眼》花宛若

9、医院

　　夜间，开始窸窸窣窣下起了小雨。

　　封瑶蜷在床上，正被梦魇着。她眉头微皱，细密的睫毛如蝴蝶扇翅般轻轻颤动。想要竭力睁开眼，却无能为力，额头沁出大片细细密密的汗珠。

　　又做那个相同的梦了：墓地上，那个模糊如袅袅烟雾般的黑色影子，发出尖锐地狞笑，猛地向她扑来。

　　终于惊醒，封瑶捏紧被角大口大口喘气。自朱颜来后，就没再做这个梦。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这边，朱颜正毫无睡意地在窗边压腿，窗外灯火通明。她皱眉看着斜斜砸在窗上的雨丝，只觉得雨丝细细密密如钢针，针针扎进她心头。

　　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不安，却说不出为什么。可越是不安，却又越发得不动声色。

　　这时候，侯江的“查岗”电话进来了，朱颜接起，有气无力地喊了声二师兄。

　　侯江一听声音不对，问：“怎么，做贼去了？”

　　朱颜想了想，解释，“可能是饿了吧。”

　　侯江笑，“得了，师兄买点吃的来看你。”

　　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突然觉得口渴，于是端了烧水壶烧水。她一向不喜欢喝冷水，有条件的情况下都是要喝热的。

　　水很快烧好，丢了几根茶叶，又嫌太烫吹着嘬了两口，烫得龇牙咧嘴。随手把杯子往桌弦一放，吐着舌头倒吸凉气。

　　侯江的电话又过来了，朱颜慌忙起身去拿床上的手机。

　　此刻的她颇为心不在焉，当即左脚勾上右脚，当头栽了下去。但好歹是习武之人，有时身体的反应速度往往快过大脑。于是双手掌地，用力一撑，来了个漂亮的翻转。

　　可是，翻转的同时，也带倒了桌弦上的杯子。整整一杯滚水，便尽情地泼在了朱颜的左大腿上。又是穿的紧身牛仔裤，于是贴着烫。

　　朱颜懵了两秒，接着跳着大叫起来，胡乱扯着床单搽水。铃声又不停的响，搞得她手忙脚乱。顾不上接电话，忍痛将裤子慢慢脱了下来，红了一大片，还起了几个大大的水泡。

　　红皮配着晶亮的水泡，一点都不好看。朱颜盯着大腿伤处看了半响，突然“啪嗒”掉下两个泪珠子。又一瘸一拐地起身去找裤子换，一翻才发现，都是些紧身裤，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穿。

　　侯江的电话又来了，朱颜如梦初醒，赶紧接了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骂来：“死丫头，怎么半天都不接电话？”

　　朱颜有鼻音，“我被开水烫了，很痛。”

　　那边怒气消了大半，“上药没？”

　　“没有药，也没有裤子，全是紧身的，没法穿。”

　　侯江叹气，“那你再等等。”

　　朱颜挂了电话，欲哭无泪地裹了浴袍，直接开了房门倚在门框上等。

　　没一会儿，侯江提了个大纸袋过来，有吃的、烫伤药，还有裤子。扔给朱颜，“快去擦药。”

　　朱颜吸吸鼻子，抱着袋子往里走，“谢谢师兄。”

　　侯江见朱颜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边关门边问：“哭啦？”

　　朱颜掏药的手一顿，想了想，“怎么说呢？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哭的，可能我的眼睛看见大腿受伤了，掉两滴眼泪表示慰问吧。”

　　侯江：“……”

　　朱颜又磨磨蹭蹭地取出裤子，傻眼：“这什么裤子啊？”

　　侯江瞟了眼黑不溜秋，宽大的裤子，轻描淡写：“孕妇装。”

　　朱颜眉尾抽了抽，她现在也只能穿这样的了。于是拿了烫伤药一瘸一拐地去了洗手间，小心地将水泡挑破，挤干净水，又涂了厚厚一层烫伤药。裹了两层纱布后，慢悠悠地套上孕妇裤，再使劲收了收裤腰。

　　朱颜在镜中来回看了几遍，算了，不说是孕妇装的话，还以为是现在流行的阔腿裤呢。

　　再一瘸一拐地出来，侯江上下打量朱颜，手一拍：“真的毫无违和感啊。”

　　朱颜哭笑不得：“多谢夸奖。”

　　口袋里还有两盒卤鸡翅、鸡脚。朱颜将盒盖打开，鸡翅鸡脚色泽棕黄、香气扑鼻。朱颜馋虫上来了，立马忘了疼，赶紧戴上一次性手套，跟侯江吃起来。

　　吃了会儿，朱颜抖了抖鸡翅上的花椒粒，突然问：“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房间号，干嘛一直打电话？”

　　不问到还好，一问侯江就想起来了，斜眼看她，“你说说你刚出去干嘛了？叫你你不理，电话也不接。”

　　朱颜莫名其妙，“我没出去啊。”

　　侯江挑眉，一副我就要拆穿你，少装蒜的表情。

　　“我刚到酒店就看到你出去了，然后在下面一直等。”想了想，“那你说说，一直在房间怎么不接电话？”

　　朱颜把鸡翅放下，指了指大腿，表情认真，“被开水烫了，忙着收拾，哪能那么快接电话？”

　　侯江见朱颜的样子不像作假，纳闷，“那我怎么看见你从酒店出去了？”又凑到朱颜面前仔细看了看，“就是你啊。”

　　朱颜想着侯江估计是无聊寻她开心，并不在意，只敷衍他，“可能我有个双胞胎姊妹吧，你下次再看到，记得让她来找我认亲。”

　　侯江摇摇头，“是真的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来我房间确认下不就得了？”

　　侯江白她一眼，“我都以为那是你，你出去了，我又没房卡，上来做什么？”

　　于是他在下面傻等，却一直没看到朱颜回来。于是又接着打电话，知道朱颜烫伤后又折出去买药。再看看认真啃翅膀的朱颜，“我还以为你趁我不注意又溜回去了。”

　　朱颜叹气，举起鸡爪子，“我发誓，我没出去过。”

　　侯江看朱颜认真的小模样，看来自己是真认错人了，于是摇头，“算了，不管了，你在这就好。”

　　两人又絮絮叨叨讲了半天，直到两盒卤味吃完了，侯江才拍拍屁股走人。

　　送走了侯江，朱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没了美食在嘴，这烫伤的地方怎么就那么痛呢？

　　想着想着，突然琢磨起侯江刚才说的话。他说一直在下面等自己，但是并没有再看见那个跟自己相似的人，直到再次打电话，才知道他是认错了人。

　　凭侯江的眼力，要盯一个人的话绝不可能漏，还以为那个‘朱颜’是他没注意的时候回了酒店。

　　朱颜不停的重复着几个字：“一直在等，没有离开，一直，一直...”脑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腾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大牵到了大腿的烫伤，疼得咝咝抽气。

　　记得封瑶说过，她一直在医院外面等任琴，可是任琴一直没出来。一个人要是聚精会神地去留意某个人，除去天灾人祸这些不可抗的外力因素，一般是不会漏看的。难道任琴遇害的地点其实是医院？

　　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封瑶发短信：睡了吗？可以电话过来吗？

　　封瑶自恶梦惊醒后，一直辗转无眠，接到朱颜的短信立即回了电话。

　　朱颜开门见山：“你那天在医院门口等任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记得吗？”

　　封瑶听朱颜语气有些激动，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出口。认真回想后，回答：“快四点吧，记得黑雾散去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再逗留了会儿，应该是快四点。”

　　朱颜再次确认：“你离开的时候，确定没有见到过任琴吗？”

　　封瑶斩钉截铁：“没有，我一直盯着门口看，没有看到。”

　　朱颜屏着呼吸想，医院有很多出口，但是封瑶骗任琴说知道李航为什么会昏死，任琴那么在意李航，那么一定是会去大门跟封瑶见面的。

　　中间一定遇到了什么，所以封瑶才没等到任琴。现在只要确认清楚任琴的被害时间，如果是在4点前遇害，那地点就一定是在医院，那范围就缩小了，倘若不是，那又是一片茫然了。

　　跟封瑶结束了通话，朱颜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打圈，琢磨要不要现在跟许意铭电话。要是任琴是在医院遇害，而封瑶根本没进过医院，那许意铭就没有任何怀疑封瑶的理由了。

　　正在犹豫，许意铭的电话进来了。朱颜笑起来，挺有默契的嘛。

　　接了电话，许意铭也是个直截了当的人，开口就问：“如果相信封瑶说的话，她一直在医院门口等，没有进去，那她什么时候走的呢？”

　　朱颜觉得许意铭转弯挺快，直言不讳：“刚问过，大概是4点。”没等许意铭回答，紧接着问：“任琴的验尸报告上，写的遇害时间是什么时候？”

　　许意铭跟着笑起来：“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两人沉默一阵，异口同声：“医院。”

　　朱颜已经是激动得睡不着觉，范围缩小了。他们可以看医院的监控视频，似乎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翌日。

　　朱颜走路有点跛，烫伤的部位隐隐作痛，阔腿的孕妇裤空荡荡地扫着她的腿。刚到校门口，就被熊虎吼住：“又不戴工作证，我都认得你了！”

　　朱颜被这一吼给吓了一跳，差点反射性的一手刀劈过去。赶紧谄媚一笑，把工作证挂起来：“不好意思啊，戴上了，戴上了。”

　　忽然想起，熊虎上次看到自己不都没什么反应吗？跟不认识一样，这次又这么凶。都说女人善变，她看男人才是最善变的。

　　旁边的刘章过来，语气温和，“以后一定记得带工作证，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朱颜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刘章点点头，挥手示意朱颜进去。

　　朱颜赶紧忍者痛加快步伐走开，隐隐听见刘章在训斥熊虎：“最近老是偷懒不在岗位，骂你几句你就冲别人发火......”

　　听见熊虎小声辩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渐渐听不到声音，朱颜暗想：果然男人善变，你看这个刘章，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