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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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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即使是同一件事,任琴的日记和封瑶的陈述是有差别的。
因为住在同一宿舍两年了,封瑶一直把任琴当做朋友,偶尔一些事情会跟她分享,其中包括跟李航谈恋爱。
只是她并不知道,任琴也喜欢着李航。
最初的李航,是个阳光帅气、活力四射的大男孩。他爱打篮球,爱看日漫,后来喜欢封瑶,便为了她,尝试她喜欢的羽毛球,仙剑。
在李航强烈的追求下,封瑶心动了,并且也喜欢上了这个阳光帅气的男生。两人在一起最初的日子,可谓是要多如胶似漆有多如胶似漆。换句话就是,虐惨了无数的单身狗。
那时的李航带给封瑶无数影响,这些影响却都是好的。
封瑶是从孤儿院领养的,她最忌讳别人知道这件事。她讨厌别人的怜悯和同情,也讨厌别人的嘲讽和不屑。她尝到过太多的人情冷暖、患得患失。心里早已有无数道坎,防备人的性格早在童年就已经形成。
她习惯让自己冷漠,对什么事都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李航却看得出来,封瑶淡漠的外表下,却是一颗热络而脆弱的心。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保护着。封瑶说,那个时候,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李航的真心实意,甚至已经认定,这辈子就是他了。
因为李航,封瑶渐渐开朗起来,笑容也多了。她抛下了所有防备,迎接了他,让他完完全全走进自己的生命里,自己的心里。
可是,突然他变了。
他的改变是从他父亲的生意渐渐失败开始。脾气慢慢变得暴躁,偶尔会莫名地发脾气,但封瑶好好安慰他,他便愧疚起来,还会跟封瑶道歉。
封瑶当时还很理解李航,不管李航做了什么,封瑶都尽量的安慰他。在一次聊天的时候,李航突然心平气和地说:“要不我们分手吧?”
封瑶当时一愣,差点哭了。李航赶紧安慰,说是开玩笑。
渐渐的,李航柔和的一面越来越少,大多数都阴沉得可怕,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如同置身于冰窖中,无形的寒气迫得人瑟瑟发抖。
两人开始因为种种小事而吵架,激动时,李航甚至将封瑶掼在地上,痛得封瑶眼泪直流,也不会去安慰一声。等李航反映过来时,封瑶早已经摔门走了。
这样的吵闹,伤的是两人的情谊,封瑶的心里也渐渐冷了下去。
直到那次,李航居然当任琴的面,说封瑶不过是个被领养的弃儿,凭什么在他面前拽?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耳边“哗”地一声,如同晴天霹雳直劈天灵盖。封瑶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霎时却又明白,她的一颗真心被狠狠掷入泥浆,任意践踏,等到面目全非时,再被拿去喂了狗。
封瑶当场甩了李航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之前她还时常在想,李航怎么会突然变了?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不是他人变了,而是时间久了,面具掉了。
只是午夜梦回时,她偶尔会梦见那个最初的李航。
终于分手了,对于封瑶来说是个解脱。不久后却发现任琴早在他们分手前,就已经和李航在一起了。
感受到同时被朋友和爱人背叛,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却谈不上有多难过,对李航更是彻底死心。她跟李航的分手,是因为她已经心灰意冷,所以还是忠告任琴,李航不太好相处,脾气古怪。
任琴却非常不高兴,“我知道你怪我和李航在一起了,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不求你能祝福我们,但求你不要诅咒我们!”
封瑶冷笑,开始口不对心的刻薄起来:“他要是个好人,我会跟他分手吗?我不要的,你就跟捡到宝似的。”
果然,任琴就怒了,站起来就甩了封瑶一个耳光,封瑶没有还手。
接下来的日子,任琴的各种行为,就跟一定要在封瑶面前证明,李航是她捡到的宝,无尽的炫耀。今天李航送了什么礼物给她,昨天讲了什么情话给她。李航对她是如何如何体贴,如何如何温柔。
封瑶有些恍惚,这些事听起来,就像是她刚跟李航交往时一样,每天都甜蜜得要命。可是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可留恋的,若真有留恋,也只是留恋那个阳光的李航。
后来每当任琴说这些的时候,封瑶总是高高仰着头,冷冷笑着,从不搭理任琴。任琴的挑衅渐渐少了,开始相安无事的相处了一段时间。
最后,任琴也真真正正的领教到了封瑶口中的那个不好相处的李航。
任琴是一般的小康家庭,衣食无忧。而李航是某家族企业的富二代,可是父亲生意的衰败,各种债务,紧紧纠缠。他或许马上就要变成负二代了,那时任琴还会对他百般的好吗?
不知情的任琴,在情人节那天,问李航要情人节礼物,因为平时李航就会送些名牌包或手表,任琴自然也开口说了某个名牌包。任琴在李航眼里的体贴温柔,霎时间变了味。
登时就发了很大的脾气:“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是吗?对我温柔体贴其实也是为了我的钱对吗?你就这么下贱吗?”
任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带着哭腔说:“不是的,你平时就是送这些东西给我的,你不是说只有这些东西才配得上我吗?我没有因为你的钱,我是真的爱你啊!”
李航不讲话了,阴沉着脸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一把手术刀,想把她的心剖出来仔细看看才肯罢休,任琴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后来,李航总是说任琴爱他的钱,任琴到底还是有骨气的,把他送的礼物全部打包送了回去。可是李航又逮着别的理由开骂:“知道我家生意失败,要成穷光蛋了,你现在是要把这些还我?宣布分手吗?果然是个见钱眼看的女人。”
任琴又气又委屈:“我都说不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所以才把这些东西还给你,你为什么就这样定义我呢?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薄弱吗?”
李航冷笑,说了句更伤人的话:“你当初处心积虑接近我,拆散我跟封瑶,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我真是后悔跟你在一起过。”
任琴只能哭了,她爱李航,做不到封瑶那样,能利落地扇他耳光,
不久后,李航的父亲就出车祸了,而李航不知什么原因也摔断了腿。他首先电话的是给封瑶,想要封瑶去看看他,可是封瑶拒绝了。
接着又电话给任琴,任琴立即请假去医院看他,照顾他,或许这让李航稍微得到些安慰。但是还是跟任琴提出了分手,原因是忘不了封瑶。
任琴怒气攻心,回到宿舍就开始骂封瑶,什么都骂,把李航提分手,以及在李航那里受得气全部发泄在封瑶身上。
封瑶之前不计较并不代表现在也不计较,将任琴推撞在墙上,狠狠地扇了两耳光。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她,“你是不是有神经病,还是以为我好欺负?你之前当第三者介入我的感情,我没有跟你计较。你算什么东西,现在被我不要的人甩了,你来怪我?你是不是吃错药啊!早跟你说了,李航不好相处,清醒点好吗?!”
任琴无话可说,靠着墙面滑到在地,哭了很久。
任琴出事当天,她又请假出去看李航,但是没有见到面,再后来,她就死了,死在那间医院的附近。
听完封瑶的叙述后,先撇开任琴与封瑶的矛盾不说,光是李航那捉摸不定的性格,就够奇怪的了。
朱颜紧紧拽着封瑶的手,封瑶淡淡一笑,“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想起许意铭说过,封瑶三月二十一下午也请假出去过,出去做什么呢?看昨天封瑶的态度,似乎很忌讳提到这件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许意铭说你三月二十一下午也请假出去了,是去做什么呢?”
封瑶脸色渐渐发白,盯着朱颜的眼睛,带着恳求的意味说:“你先听我说,但是你千万不要误会。”
朱颜呼吸一滞,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封瑶缓缓开口:“其实那天我请假打算去看看李航,毕竟他之前对我很好很好。当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任琴进去了,我不想再起什么冲突,就等任琴走了过后再去。”
封瑶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失去焦距,似乎回看到了当天的场景。
她在外面玩着手机磨时间,不经意抬头。却看见医院被一层浓重的黑雾包围了,像一条盘旋而上的黑色巨蟒,不停地围着医院大楼转圈。
起初以为是着火了,细看后发现不是,完全没有火光,周围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感觉就是,其他人都看不见这黑雾。
封瑶以为自己眼花,便使劲揉了揉,可是那黑雾还是在那里。她脸色苍白,被吓得倒退几步。心里突然突突急跳,很是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封瑶下意识地就拿起公共电话拨了任琴的号码,让她马上出来。
可任琴并不听,她正焦急地在李航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封瑶并不知道李航昏死的事情,此刻她也不在意这件事情。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骗任琴说知道李航为什么会昏死。任琴将信将疑,还是答应出来。
可是封瑶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任琴。那片黑雾一直没散,如狰狞的魔鬼,龇牙咧嘴、气焰嚣张地不断缠绕盘桓在医院大楼上。
封瑶胆战心惊,又用公共电话给任琴打过去,但是一直没人接。也不敢进医院,直到那片雾散了,才跌跌撞撞的回去。
后来才知道任琴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朱颜只觉得后心发凉,这个黑雾太诡异,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甚至能想像出那黑雾盘旋的场景,就跟她亲眼见过一样。
封瑶见朱颜没说话,几分神经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幻觉?为什么会看见有黑雾啊?”
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拉住朱颜的手语无伦次,“后来警方说,任琴是接了个电话离开,然后就遇害了。要是当时我没打电话给任琴,说不定她还好好的,是不是我害死了她啊?是不是啊?那你现在怀疑我吗?还是觉得我在编借口?”
朱颜被封瑶下了一跳,紧接着是心疼,自己都觉得诧异,居然对封瑶讲的事情没有半分质疑,抱住封瑶安慰:“我相信你,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封瑶趴在朱颜肩头,好一会儿,她边抽泣边小声问;“你其实一直在怪我对不对?你都来好几天了,从没问过我和李航的事情。”
被封瑶说破,朱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她们说过,不管谁先交了男朋友,都一定要告诉对方,让对方帮忙把把关。
朱颜其实很八卦的,那时有人递情书给封瑶,朱颜光看不算,还要在旁边唧唧歪歪半天。这个好,那个般配,或者太差了,不行。
可她到底是还是记得,三年前封瑶冷冷地跟她说断绝往来。如今,她又怎么好开口问封瑶这些呢?
封瑶下巴搁在朱颜肩头,半天也没听见她讲话,心愈见沉下去,她真的恨自己了吗?有一刹那,她突然想说出实情。她之所以跟封瑶说出那些决裂的话,其实是朱颜的师傅,梁绪诗要求的,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朱颜决裂。
朱颜轻轻拍着封瑶的背,突然说:“记得吗?从小时候我们就是一起玩的,有人来领养小孩的时候,他们都很喜欢你。总是会给你糖吃,想把你领走,但是你不愿意,非要把我一起带走才行。可是别人又不愿意要我,于是每次我们俩就偷偷躲在一起吃糖。我那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告诉我,我们是好朋友啊!”
朱颜把封瑶从怀里拉出来,有些鼻音,“我现在告诉你,我们是好朋友啊。”
封瑶两腮挂着泪珠子,又是哭又是笑,“朱颜,真的,对不起啊。”
朱颜眼前一片朦胧,“别说这些了,啊。”
啊字的音抬得高高的,哄着封瑶。封瑶听进去,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酸涩,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和朱颜,还是好朋友。
朱颜安顿好封瑶后,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一告知许意铭。
很显然,许意铭对于封瑶说的黑雾,有着深深地怀疑:“关于黑雾,你怎么看?”
朱颜摇头:“不知道,但我相信封瑶。我觉得,我好想也见过那样的黑雾,但是具体却想不起了。”
许意铭没讲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颜,漆黑的瞳孔像极速旋转的漩涡,要将朱颜深深卷入。
朱颜被看得很不自在,突然伸出双手捧住许意铭的脸,往右一侧,不让他一直看自己。却被他的胡渣扎得手心痒痒,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放了下来。
恶狠狠呛他:“怀疑我跟封瑶串通一气骗你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许意铭保持着侧脸的姿势。鼻梁挺拔,轮廓分明。忽然嘴角勾起,喉结微动,“我当然信你,那黑雾的事,咱们小心求证?”
朱颜突然有些脸红,哼了一声走了。
许意铭在后头回味似得摸了摸被朱颜掰过的脸颊,心情舒畅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