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玉禾事》依玥然

6、第6章 阴暗的心思

　　翠叶在旁边看到太太眉头紧锁，一直在左右为难，于是便劝慰道:“太太，我看大小姐机灵的很，弄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你要是非拦着，她一个人偷偷跑了咋办？那不更让人担心？再说，不还有老太爷的人保护吗？”
　　这翠叶原本是太太的陪嫁丫鬟，从她娘家过来的，和太太平时关系比较贴近。太太听翠叶这般说，心才稍微宽了些，便道:“等那边来人了再说吧。”

　　玉禾一路走着，那些丫鬟和护院看到她都频频回头、议论纷纷，可玉禾全然不在乎。她刚进门，就听到碧月劝说说:“大小姐，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吧。”
　　玉禾不以为然道:“不用换，我以后就这样穿，你去找朱账房要些大洋，我路上用。”
　　碧月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哭丧着脸问道:“大小姐，你非去不可吗？就不能派别人吗？”
　　玉禾冷笑道:“自己亲爹都靠不住，谁还能靠得住？好了，这次不带你，你就在家好好照看太太和苗苗吧。” 碧月听她这样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便急匆匆地去找账房了。

　　过了两日，玉禾正在吃午饭，一个丫鬟突然冲进来，焦急喊道:“大小姐，外面有几个人来找你，护院拦着不让进，他们吵起来了。”
　　玉禾心头一喜，心想：“难道是姥爷的人？” 她丢下碗筷忙朝大门口奔去。
　　玉禾远远地就望到那里有三个人正和护院争论着什么，她赶紧跑过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那人这次没穿军装，可玉禾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一下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她又惊又喜，又慌又乱，努力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喊道:“你是……洛长膺？”

　　那洛长膺听到有人在叫她，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那人短短的头发，一身灰蒙蒙的旧衣裳，正定定地望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洛长膺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再哪见过，于是便疑惑道:“这位小哥，你认得我？”
　　玉禾正要开口，就听那护院高声叫嚷道:“大小姐，这三个熊货非要见你，拦都拦不住！”
　　玉禾很是生气，忍不住斥责道：“你胡说什么，快让他们进来！” 护院不敢再拦，赶紧放行了。
　　玉禾掩饰不住内心的欢雀，眉眼里泪光闪闪，满是激动，“洛大哥，你认不出我了吗？前几天你还救过我。”

　　洛长膺盯着她瞅了好大会，才恍然道:“噢！你就是那天在车上的……不过，你咋弄成了这样？”
　　玉禾抚了抚自己短寸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怕路上不安全，这样多好，谁都认不出了。”
　　洛长膺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们是奉命来找你的。” 他指了指一个身穿灰布衣服，小平头、个子中等的人说:“这是周子易。” 又指了指一个身着黑色衣服，个头稍高、面色冷峻的人说:“这是冯永升。”
　　玉禾看他们年龄和洛长膺相差不多，于是便感激道:“多谢两位大哥肯帮我。” 那两人听她这样说，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道：“不用客气。”
　　玉禾对那个丫鬟吩咐道:“碧茹，你快带三位客人去吃饭。” 说完她便朝太太院里赶去。

　　太太这边已经接到了消息，当她看到行色匆匆的玉禾时，便开口问道:“你们准备啥时候出发？”
　　玉禾心中一阵窃喜，看来太太终于想通了，她赶紧道:“吃过晌午饭就走，东西早收拾好了，也找帐房要了大洋。”
　　太太向她招招手，“大妞，你过来。” 玉禾怕太太又变卦，像个桩子似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犟的很，谁劝也不会听，要是不让你去，不知道你又会弄出啥幺蛾子。”
　　太太转过头，对身边的丫鬟道:“把东西给她吧。” 玉禾疑惑地接过翠叶递过来的东西，原来是几张薄薄的、有点发黄的纸片，上面还印着一些字。
　　太太嘱咐道:“这是咱家在省城‘丰洋银号’的存钱票根，你路上小心拿着，等到省城好用。”

　　玉禾顿时明白了太太的心意，她心里既感激又愧疚:“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拿到药就回来。”
　　太太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玉禾的眼泪瞬时涌了出来，她扑到床上，抱着太太痛哭流涕道:“娘，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太太忍住悲痛，帮她拭去眼泪，安慰道：“别难过了，去吧！莫要让人家久等。” 玉禾慢慢直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去了。
　　太太眼泪这时才流出来，她泣不成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了一个闺女……要让另一个去送死。”
　　翠叶忙安慰道:“太太，老太爷在信上都说了，他派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兵，您就放心吧！大小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其实太太之所以这么快就下定决心，都是因为她爹梁振中昨日派人给她送的一封信。原来那梁振中早在半个多月前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说是地方的线路被鬼子破坏，电报无法正常使用，让他派人去省城及周边地区探明鬼子兵力情况及人数分布。梁振中精心挑选了他手下三个最机灵、枪法最好的兵，但他们却从未去过省城。
　　这梁振中一向是个心思重的，他感觉外地人都靠不住，而本地大多是知根知底的，为了保险起见，手下的兵几乎全是本地人，但他们大多是穷苦人出身，很多连坪县都没出过，更别提去省城了，所以他这三个兵正缺个带路的。梁振中也寻过一些去过省城的人，可无论他出多少大洋、说多少好话，就差点把枪管顶人家脑门上了，可那些人都是拼了命才从省城那个鬼门关逃出来的，宁死都不肯再回去。

　　就在梁振中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时，玉禾突然找上门来，还说自己要去省城，这简直就像给他雪中送炭一般，梁振中心里兴奋极了，但还是强忍喜色，又劝说一番，可玉禾心意已决，梁振中便也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虽然玉禾是他的嫡亲外孙女，可他更在意自己如今的位置，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玉禾以后出了啥事，也不能全怪他。
　　梁振中从玉禾当时躲躲闪闪的神色中就猜到她娘肯定不同意，为了不让梁香荣阻拦，他还特意修书一封，在信上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派最好的兵把玉禾平平安安地护送回来，让她不用担心，也不要再拦着。其实那三个兵能不能把消息带回来梁振中自己心里都没底，他太了解这混乱的局势，能有一个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至于玉禾就更不用提，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万一遇到点危险又能跑多快？可他没有充足的时间再去找别人了，上头已派人催过多次，他也实在无可奈何才做了这个决定。

　　“大妞啊大妞，你也别怪姥爷狠心，是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不让你去还能让谁？”梁振中在心里默默道。他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玉禾，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愧疚，可又想到那咄咄逼人的命令，梁振中只好又狠狠心，把那三个兵叫到跟前，再三叮嘱道:“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打探鬼子消息，带路的是城西冯家大小姐，等她把你们带到省城，她要是想干啥就让她去，你们弄到消息后立马回来，不准停留！”
　　洛长膺听了梁振中的话暗暗吃惊，心想怎么会是冯家小姐，他焦急道:“让一个姑娘给我们带路不方便吧？再说也不安全。”
　　梁振中气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道:“就你事儿多！你还能找得到别人吗？快去吧，记住我的话！”

　　他们三个接到命令后不敢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换了便装，别上手 枪，装满子弹，又揣上一副地图，带上匕首、衣物、干粮、水、通行证和几十块大洋，急匆匆地就奔着冯家去了。洛长膺一路心情很激动，想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冯家了，哪知冯家那护卫平日里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见他们三个衣着普通、又相貌陌生，便死活拦着不让进，就在他们吵吵嚷嚷时，玉禾突然出现了，他们这才进来。
　　他们用过饭，又等了一会儿，才见玉禾背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袱进了屋。玉禾看到洛长膺，兴奋道:“洛大哥，咱们可以出发了，是要坐马车去吗？”
　　洛长膺见玉禾满脸欢喜，不禁很是忧心，便劝说道：“你非要去吗？这一路上不安全，你再好好想。” 周子易和冯永升顿时困惑不解，弄不明白这洛长膺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忘记梁长官的命令了？
　　玉禾摇了摇头，急切道:“我早想好了，我非去不可，咱们快走吧！”
　　洛长膺看她如此坚决果断，只好无奈道:“那好吧，但不能坐马车，太显眼了，只能步行。”
　　玉禾有些意外，但还是无所畏惧道：“那也行，只要能去怎么着都行。”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洛长膺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对玉禾道:“刚才来时，看到你家门外躲着几个人，一直鬼鬼祟祟的，朝院里不停张望。”
　　玉禾听了恍然大悟，又气又恨:“肯定是土匪来盯哨的，怪不得上次被他们跟上。”
　　她连忙叫来碧茹，再三叮嘱:“赶紧告诉太太，就说咱家被土匪盯上了，让她们都小心点，还有护院，都提高警惕！” 碧茹答应着就奔向太太院里了。
　　玉禾这才松了口气，她想了想道：“大门不能走了，咱们走暗门。”

　　他们跟着玉禾左拐右拐、东转西转，终于来到后院最东边一个偏僻的房间外，刚打开门，就见从里头扑棱棱飞出一群蝙蝠。进去一看，只见里面又脏又乱，到处布满灰尘和蛛网，各种黑色虫子在脚下爬开爬去，地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几张残缺不全的椅子，屋子北边是一个又破又旧的灶台，不知用了多久，被熏的黑乎乎的，上面还堆放着一堆乱糟糟的柴火，原来这是个废弃已久的灶屋。
　　玉禾走向前去，开始扒拉灶台上的木柴，洛长膺也赶紧过去帮忙，过了一会，他们终于看到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玉禾累的气喘吁吁，擦了把汗才道:“把锅弄下来就行了。”
　　另外两个人赶紧上前，扶着锅沿慢慢抬下来，只见锅下面居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里头还竖着一张梯子。玉禾爬上灶台，小心翼翼地攀着梯子缓缓落了下去。等她感觉脚挨地了，才向上面喊道:“你们也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