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琴清音颂红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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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脆的鸟鸣在竹林间此起彼伏，那白鸽仍逗留在小院内，找着地上的蚂蚁来吃。
“咦？”墨无恨有些诧异，过去顺了顺那鸽子洁白无瑕的毛儿。不过那鸽子不知是被他昨天弄疼了还是如何，绿豆大的眼睛里面充斥着惊恐，拍打着翅膀急急匆匆的跳走，却不想撞上了沈九泉那素白布靴。沈九泉低头平静的望了望那只小白鸽，那小白鸽子也抬起头来望他。
好一幅和谐的场面。墨无恨腹诽，他有那么可怕吗？明明看上去沈九泉的欠债脸更可怕吧…
脸好了不起是吧！
…确实是挺了不起的。墨无恨找来一把干玉米捧在手心上，吹了声口哨蹲下来引诱鸽子。
那小白鸽一脸警惕的转头，然后惊吓似的扑扇着翅膀飞上了沈九泉的肩头。
喂！我有那么可怕吗！
墨无恨有点受伤，为什么这小白鸽就这么喜欢沈九泉啊！
沈九泉偏头望着肩头的白鸽，面色沉静，似是在沉思。小白鸽则歪着头，一脸无辜的望着沈九泉。
墨无恨托着腮静静坐在旁边看着沈九泉深情凝望他的小白鸽（？）
……
“你…”沈九泉终于开口，对着那小白鸽道，“就叫你小白罢。”
白鸽：“！？”
那鸽子…小白抗议的叫了两声，然后鸟腿一蹬，傲娇的从沈九泉肩头上飞到墨无恨手边啄食着玉米。时不时还抬起头来瑟缩着看看他的反应。
墨无恨：……
“九泉兄好品味。”墨无恨把玉米都撒在竹桌上，让小鸽子在桌上啄食，敛袖抱拳郑重的对沈九泉作揖。
“…师傅说过的。”沈九泉道，“凡是白色的动物，都可以叫小白。”
果然是模范奇葩。墨无恨不禁要送给他这世亲爹一串美丽的省略号。
但是好有道理，墨无恨竟然找不到方法来反驳。
“今日剩余时日，就用来打坐吧。”沈九泉道，“要快些恢复灵力才是。”
墨无恨颔首，然后回了他的小屋。不过沈九泉也随他而后跟了进来，墨无恨疑惑的回头望了望他。
“今天还是你帮我吗，九泉兄？”墨无恨道。
“此碧竹林中，再无他人。”沈九泉淡淡道。
这种莫名的嘲讽是怎么回事！墨无恨扶额。
但他还是爬上了铺着粗麻布褥的小榻，盘腿静静端坐。
沈九泉在他身后盘腿而坐，提气凝灵于掌心之中，再双手一展贴在墨无恨背上。
又是那股熟悉的暖流，墨无恨试着调动他们游行到那些未走过的经脉去，不过全无反应。墨无恨不禁内心暗暗嘀咕怪事，不过还是闭眸沉气，引导着沈九泉传递给他的灵力逐渐吸收外界的充沛灵力，再化作泊泊灵液归于丹田之中，滋润着那颗绿豆大的金丹。
那金丹吸收了灵气，直接就胀大了一圈。墨无恨瞬间觉得浑身清透，说不出的舒服。
“呼。”
墨无恨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修炼直接修炼到天黑，竹室内已经被黑暗笼罩，沈九泉已不见人，墨无恨约莫着沈九泉大概是去准备饭食了，便干脆躺下，望着屋顶那被岁月磨成暗绿色的翠竹。
这灵修的…按他前世的语言来说，简直就是开了金手指。
墨无恨试着引导灵气从掌中散出凝成最低级的灵焰，可是毫无反应。
拿着金手指还用不了。
墨无恨感到一阵无语凝噎。这还怎么有个宗主的样子？
一看都弱鸡到不忍直视了好吗？！
墨无恨把脸埋到手掌里。手是暖的，墨无恨感受的到。
“吱呀”
“嗯？”沈九泉进了门，把竹盘放在小桌上，望向墨无恨。
“啊，九泉兄你回来了啊。”墨无恨整理了下衣服下了榻，冲着沈九泉弯眸轻笑，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
“你有心事。”沈九泉坐在他对面，问道。
“知道你火眼金睛。”墨无恨笑，“不管这些，先吃饭吧九泉兄。”
今天的饭食依旧清淡，一碟不知名的鲜菌凉拌竹笋丝，和两碗带着零星葱花的白粥。
墨无恨毫无怨言，提起竹筷就开吃。那鲜菌笋丝淋了些酱汁，鲜美得很。墨无恨吃的不亦乐乎。
沈九泉从头至尾都在用勺子慢慢喝粥，未曾碰过那鲜美凉菜一下。
但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沈九泉的心不在焉。粥液都沾在唇角了还浑然不觉。
墨无恨便笑着提醒他，沈九泉一言不发，淡淡的放下粥匙，用一方白布依旧心不在焉的擦着嘴。墨无恨这才发觉，便夹了点菌菇在沈九泉的碗中。
沈九泉抬起头来望他，墨无恨轻笑一声，继续吃饭。
“谢谢。”沈九泉道。
“这个有什么好谢的？啧。”墨无恨撇撇嘴，把筷子放下，直接用手背拭了拭唇角，撑着头望着沈九泉，食指在沈九泉眼前摇了摇，“咦，九泉兄你怎么了？”
“无事。”沈九泉道。旋即一口饮尽碗中飘着菌菇丝的粥液，伸手去拿墨无恨的碗筷，准备收拾桌子，却被墨无恨截住了。
“哎呀九泉兄你别总是包揽这种杂事。”墨无恨笑，“我来就可以了。”
他说着就认真的把沈九泉的手移到一边，然后像幼儿园阿姨教小孩儿一样，按着沈九泉的肩带着他站了起来，再把他转了个身推出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沈九泉回头望了望那小屋。
若是其他的仙士有在这小院中看到沈九泉的话，定是会惊得下巴都掉了。
沈九泉唇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犹如那昙花一现。
在修真界有着含笑九泉这一个说法，意义即是，如若你看到沈九泉笑了，基本你也就…含笑九泉了。
因为沈九泉那张亘古不变的淡然的表情实在是太出名了，除了面无表情，没有人见到过沈九泉的其它表情。
“墨无恨…”
沈九泉喃喃道，“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墨无恨此时却正在哼着小曲儿洗碗刷筷子，心情蛮好的样子。
弱鸡就弱鸡，他真的不怕。
他弱鸡过一辈子，弱到想留的人一个都没留住，他还是笑着过日子的。
有，又亦或是没有，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的。毕竟那本就是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重生这码事，他是觉得意外的。这也许是一个让他放开的契机，所以墨无恨，要好好地活下去。
有沈九泉这个可以当朋友的朋友，墨无恨还是很开心的。
……
一轮皎洁圆月高挂在那漆黑夜幕之中，群星点缀在旁。沈九泉捧一盏清茶，静静望着那轮泛着柔和白光的圆月。
墨无恨自小屋中缓缓步出，正巧遇见沈九泉单独坐在那里，不禁奇道：“九泉兄，看什么呢？”
“满月。”沈九泉道。
“挺有情调的啊九泉兄。”墨无恨坐在他旁边，拿起竹案上摆的那套栗色木盏，为自己斟了杯清茶，慢慢地喝着。
沈九泉嗯了一声。
蛐蛐儿声一顿一顿的，有些吵闹。小白站在屋顶上敛着翅膀咕咕的叫着，墨无恨伸手唤来它，抱在怀中轻轻地抚着毛儿。
小白的羽毛瞬间炸了半分，充满惊诧的绿豆小眼儿狐疑地看着墨无恨。
墨无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扬手又把小白放飞出去。
小白扑棱棱的飞去捉蛐蛐儿了。
沈九泉只是抿茶默望，许久之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放下茶盏，墨无恨只看见他步入自己的屋子，本以为沈九泉是困乏了想休息了，怎知他却捧出一架古琴来。
那琴可是真有些古旧，上面涂的漆磨得发亮，琴弦似是因为时日过长，略略的有些磨薄了，也没再续上新弦。但与那老旧木琴身相称，竟显得古色古香，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那大概是时间磨砺出来的吧。
沈九泉修长白皙的指尖拂过那古琴的薄弦。琴声不似筝般清脆，而是沉沉的铮然之声，还带着一丝古旧的沧桑。
那琴虽旧，弹出的音却清的很，不带一丝杂质。
沈九泉指尖轻抹，试了试音，旋即四指并拢一拂定住余音，沈九泉半垂着眼帘，轻轻奏出一个音。
随即，一个接一个的音便在沈九泉的指下飘泛而出，织成了一道一道的旋律。
墨无恨放下酒杯，抱着臂坐在小椅上，闭眸静听。
由那古琴奏出的曲子像是陈年的老酒，墨无恨虽然不善音律可也懂得欣赏，只觉得这曲子听了，内心便有说不出的平静。
琴曲幽幽的奏，墨无恨静静地听。
“许我一曲，或有喜乐，或有哀悲，倾诉此生，于这红尘。”
“琴声清婉，含我喜乐，含我哀悲，抒我余生，颂此红尘。”
“奏一世红尘，遇一生繁华。”
“为这红尘，为我平生。”
“为这红尘，颂这红尘。”
沈九泉一面抚琴，一面轻声的吟诵着。
那是一幕，旧琴清音颂红尘。
一阵清风悄然吹过，拂起沈九泉一袭青衣白袍。云袖飘飞之间，沈九泉落掌定音。
余音在这辽阔竹林中回旋。
久久不散。
绕与竹间。
颂这红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琴清音颂红尘（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