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红莲殿下

9、第 9 章

　　出了城，叶华蓁策马狂奔，叶华铮见状，驾马跟上，姐弟两的马一前一后，很快就没了影，他们身后一队护卫自发的跟上。

　　谢梅洛掀开车帘，看着绝尘而去的一双儿女，皱了眉头，还是年少。

　　叶凌云驾马来到妻子的车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谢梅洛放下车帘，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无视他这个人。

　　坐在她身边的奶娘欲言又止。

　　谢梅洛闭上眼睛，就在奶娘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又开口了：“奶娘，我过的很好，并不缺什么，不用为我觉得不值。”

　　“可是小姐，您明明可以过的更好的。”当年的事，作为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的老人，奶娘是再清楚不过，可就是越清楚，才越心疼小姐。

　　“你跟在我身边，照顾我，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三年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奶娘……”谢梅洛想起曾经他说过的话，嘲讽的弯起嘴角：“我宁愿因做自己而招人厌恶，也不愿为迎合别人而伪装自己。”

　　这话一字不落的听在叶凌云的耳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扎在他的心上。

　　“我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虚伪，除了背后欺负自己的妹妹，你还会什么，没有了忠义候府嫡女的身份，你还有什么，谢梅洛，我警告你，要是再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今日你可以欺负她，来日我定叫她加倍的还回来，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

　　只是后来的后来，他们都变了，曾经以为善良完美的人，原来一直都在演戏，他所以为的温柔善良不过是伪装的面具，面具下的人他从来就没懂过，他曾经想要爱护一生一世的人只不过是一场算计，一场较量。

　　他只是一枚获胜的棋子而已，而做这颗棋子只需要一个身份，那就是嫡长姐的未婚夫。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从来不会给人留有余地，说出去的话就像不能倒流的时光，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曾经丢失的人，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他难免会想，他们怎么会成这样呢，他和妻子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他终究是弄丢了她。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新娘是她，兜兜转转，缘来她还在这里，只是她和他也再不复当年少时的美好。

　　他们的心上都经历了磨灭不去的印记，怎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能表达。

　　这么些年，他一直试图重拾那时年少的芬芳，然而只一句话，就把他打落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原来他给的伤害，她从来没有忘记。

　　他住书房，她住落梅居，她从不踏足他的书房一步，就像她从不踏足他的世界一样，她也在自己的世界划上禁区，不许他跨入。直到生活在同一座府里，他才知道，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傲雪红梅。

　　洞房花烛掀开她的盖头，近距离的看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新嫁娘的喜悦。

　　“我知道你心里另有她人，想娶的也不是我，娶我只是出于无奈，您可以不必委屈你自己留下来。”

　　“无奈？委屈？梅儿，别这么说，跟我说话还用得上您吗？”

　　“哼，难道不是吗？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会做好一个正妻该做的，你可以好好的兑现你的承诺，你可是君子一诺叶凌云”

　　他几乎落荒而逃……

　　骑马跑了一段路，叶华蓁才停下来，等着弟弟的马过来。

　　“姐姐，这下子该高兴了吧。”

　　“有什么好高兴的。”

　　“姐姐不是想出来玩嘛？”

　　“我有这么贪玩嘛？”

　　叶华铮顿时说不出话了，其实在很多时候，姐姐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叶华蓁不想谈论这些，遂话锋一转：“对了，你在学堂怎么样，念书可还好，与同窗相处的可好。”

　　“一切都挺好的。”

　　“真的假的，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吧。”

　　“怎么可能，姐姐，那是我让着你，论身手我也不输别人，我可是大舅二舅还有爹爹教出来的，再说我又不是第一天才去的学堂。”

　　“看不出来嘛，你还怜香惜玉了。”

　　“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姐姐，别人我才懒得理。”

　　“呵呵，我欺负你，那是我看得起你，君不见我怎么不去欺负别人。”

　　“姐姐也没见我让着别人。”

　　“好好好，不说这个，姑且我就相信你。”改天一定要和表姐去看看这小子。

　　“恩，不错不错，那好，叶华铮，让我看看你的本领，咱两谁先到别院。”

　　“姐姐，这可是你说的，输的人需得为对方做一件事情。”

　　“一言为定。”话还没说完叶华蓁就驾马冲了出去。

　　“姐姐，你耍赖……”

　　话是这么说，叶华铮双腿一夹马肚，紧紧追了上去。

　　叶家在南山的别院，是一所花木簇拥的小院并一大片草场，别院里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种着叶太傅从南山寺的清荷塘里移植来的佛前青莲。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大自然最原始的风光，且山腰有南山寺，得佛光普度，草木繁盛，很多信奉佛祖的名门贵族都在这里建别院，希冀得到佛祖的庇佑，保家族绵延不衰。

　　而叶家的别院颇有一种山居木屋的感觉，古朴的木牌匾只写着叶宅两个字，已经有很早的历史，叶家向来出帝师，然叶家最辉煌的时代是出了首辅的，这牌匾上的两个字是叶家那位当过首辅的先祖亲笔所书。

　　“怎么样，姐姐，我赢了哦。”叶华铮骑着马转过身来对自家姐姐说，漏出了一口的大白牙：“姐姐答应的。”

　　“哎呦喂，我帮你做的事还少吗？做过荷包，做过衣服，做过靴子，这次想让我干嘛？约哪家小姐来做客，那你就别想了，我是不会的。”

　　“姐姐说什么，才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我要姐姐把我当个大人看待。”此时的少年一脸坚定，渴望担当。

　　叶华蓁明显一怔，当年那个追在她后面要姐姐抱的人真的长大了，变得比她高，比她强：“我什么时候拿你当小孩子看待了，你可是咱们家未来的顶梁柱。”

　　“姐姐……我认真的。”

　　一个人在认真说话的时候，对方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神态都会影响到他，以后那人十有八九不会再给你这样认真交流的机会。

　　“好吧好吧。”叶华蓁收起脸上的笑容和开玩笑的语气，话锋一转，“叶华铮，你听好了，以后就换你照顾我，从今天起，不，从现在开始。”叶华蓁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当个真正的强者，让你身边的人安心。”

　　“我会的，姐姐。”

　　“我曾经听到过这样一句话，勇者是不会靠别人为他担心而证明的，真正的强者，能够使亲人和朋友感到放心。”

　　绿色的山，金色的阳光，此时此刻都没有骑着白马的红衣少女耀眼，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让这个世界成为她的背景。

　　“姐姐，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让你安心。”
　　******

　　现在的季节正是南山风景最秀美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绿，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不似冬天的南山。

　　南山寺，清荷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亭前清荷夭夭，一身常服的学者和一身袈裟的出家人，自在对弈，棋案边一个小炉，小炉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茶壶里的水翻滚沸腾。

　　“阿弥陀佛。”

　　“大师。”

　　“叶施主，你心不静。”

　　“一切都瞒不过佛的眼。”

　　“阿弥陀佛，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取碗煮茶，在热水倒进茶碗里的那一刻，茶叶翻滚旋转，如鱼得水，然最终归于平静：“叶施主请。”

　　“佛前普陀茶，大师还是一如既往。”

　　“佛一如既往，是施主佛心未变。”

　　“然老夫终究是一凡人，生于俗世，为俗世所累。”甘于为俗世所累。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叶一菩提，佛祖普度众生，何处不佛祖，何处不俗世，心中有佛，哪里都是佛前圣地。”

　　“大师，我做了一个梦，很不一样的梦，我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梦里疯狂燃烧的大火，烧毁了我家的桃花树，我舀干了荷塘里的水，都未能浇熄，然一场细雨，火灭了，树又发出了新芽。”

　　“前世因，今生果，缘起缘灭皆有因，悲欢离合都是果。”

　　“大师，我有一孙女，今年十五，三月刚及笄，她出生时，我家庭院里世代种植的桃树异常盛开，连花期都格外的长，她在院子里住了十五载，这个梦是否预示着什么。”

　　“火催桃林，春风化雨，枯木逢春，一线生机。”

　　“火催桃林，可有避免之法。”

　　“阿弥陀佛。”□□颂了一句佛法。

　　“也罢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叶太傅叹息一声，终是有一线生机：“今日叨扰了，多谢大师的茶。”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