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红莲殿下

48、第48章 骄傲的花

　　“你长大了，小叶。”慕容白的声音很空很空，他的眼谁也看不懂，没有一丝变化的脸，在别人看来就是冷淡疏离。

　　叶华蓁的表情在别人看来应该是伤心的吧，“先生，这幅画和送画的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但我又不想让送我画的人保管这幅画。”

　　旁边等候已久为求画而来的人开口表示自己的存在，“慕容先生，在下仰慕您的才华，喜欢的的画作……”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今日不卖画。”慕容白说。

　　之后不管那人再说什么，慕容白都没有再理，最后那人只能悻悻的离开。

　　“先生，我饿了。”叶华蓁淡淡的开口，时间仿佛回到她小的时候。

　　很显然慕容白也想到了那个场景，小小女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童真要好吃的，然后被他一本正经的拒绝，小女童憋着嘴无精打采的出去，过了不到一刻钟又进来重复先生我饿了这句话，如此好几次之后，总是他妥协，而她总喜欢抓着他的衣袖。

　　“先生，我饿了。”叶华蓁重复这句话，慕容白回过神，走近，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伸出自己的衣袖，说：“给。”

　　终于有一次是先生主动伸出衣袖，叶华蓁伸手抓住，微凉柔软的感觉直击心底，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味道，就是这种温度，独属于先生，令她一直耿耿于怀。时过境迁，再次靠近，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若是没有错失这些年，这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否会少一些，也许我还是当初那个天真小女孩，只是比当初更懂得生活。

　　无言的一路，朴素端庄的芦苇荡，叶华蓁点了最辣的涮锅，给先生点了白开水，菜上齐之后，她大口大口的吃菜，刚吃第一口就哭了，慕容白问，“怎么了？”叶华蓁说，“太辣了，还有先生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慕容白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她到了一杯白开水。

　　小时候先生第一次带她出来吃饭，来的就是芦苇荡，那个时候，她四岁，不管路有多远，先生从来不抱她，她撒娇耍赖，停下来不走，先生就看着她不言不语，她哭，先生就说：“路是自己选的，必须自己走完。”四岁的她只能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她走也走，她停先生也停。先生点了白开水，她问：“为什么？”她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先生说了什么，脸上是什么表情，她也不太想得起十年前先生那张年轻的脸，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白色的衣角和微凉温度。

　　叶华蓁放下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微烫，“先生，在外面我只见你喝过白开水？”十年后，长大的叶华蓁想要知道答案，让本来就多遗憾来的少一些。

　　“喝茶分为两种，解渴和品茗，若说到解渴，喝茶不如喝白开水，若是说到品茗，那需要合适的地点，合适的心情，还有合适的人。”

　　“那先生喜欢喝茶还是喝白开水。”

　　“白开水。”

　　“可我经常见你喝茶。”

　　“经常做的不一定是你所喜欢的，对我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我不太喜欢太过浓烈的味道。”

　　叶华蓁垂下眼，问：“先生好几年没回京都，刚刚一路走来，您觉得京都变了吗？”

　　“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城。”慕容白看向窗外，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恰好牵手一起跑过，但更多的都是一个人走。

　　想问的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先生这些年是不是一个人与她又有什么关系，想了想，叶华蓁说：“先生，我带你去长廊走走吧。”

　　过了很久，慕容白才回过头，说：“好。”

　　一前一后的离开芦苇荡，叶华蓁自觉的抓着先生的袖子，她喜欢跟在先生后面，不喜欢走在前面。

　　先生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叶华蓁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历来在先生面前都很乖，也最听先生的话。静静地走在长廊的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影子投影在地上，二月的春风调皮的吹乱衣角和发梢，阳光懒懒的躲在云的后面，漏出半张脸，湖的那边一排排柳树轻缓摇曳，春的脚步如约而至。

　　“小叶，有人陪你一起走过这长廊吗？”前面，慕容白头也不回的问。

　　今天的长廊有些特别，除了她和先生没有其他人，好像专为他们空出一天一样，“有如何？没有又如何？先生为什么要离开京都？”

　　“因为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会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拿不起。”

　　“那离开会让先生觉得快乐吗？”

　　“并不是。”

　　“那再次回来，又是为什么？”

　　“遇到了一些麻烦。”

　　“很麻烦的麻烦吗？”

　　“也还好，大皇子死于断魂，皇帝中了断念。”

　　断念是慢性毒药，断魂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这两种毒药均出自慕容先生之手，叶华蓁被这个消息惊愕到，“有人偷了先生的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从先生手中取走东西。”

　　慕容白又抛了一个消息，“如果我说是我给的呢？我不仅仅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先生，您不是只想做一个世外闲人吗？”叶华蓁觉得她不懂的东西还有许多，她真的太渺小了。

　　“断魂被四皇子的人夺去，断念被萧皇后的人夺去，萧皇后想派人刺杀大皇子和嘉德帝，不想消息被刘贵妃的人知道，大皇子速来喜欢表现，遂将计就计，作出帮嘉德帝挡箭的样子，他不曾想到箭上抹了剧毒断魂，见血封喉，这是我猜想的结局，七夕那日也真的就这样了，嘉德帝中了断念的毒，至于箭上的毒是谁抹的也就不重要了。”

　　慕容白始终背对着叶华蓁，她看不到先生的表情和眼睛，“先生，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春风里这幅画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由我来保管吧，今日就到这，我送你回去。”

　　叶华蓁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先生，选择坦白，“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生气拿画撒气，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事，不过多了两个脚印而已，我倒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作画的时候忘了添点人气，你那两脚正好补上。”倒也别致，留下你的脚印，也许是为了弥补，我不能带你去那个地方的遗憾，慕容白在心里想。

　　“先生，你画中的世界是你亲眼所见的吗？”

　　“嗯，亲眼所见，大片大片的花田，满地的果园，金灿灿的麦浪和稻谷，还有香甜的美酒。”

　　慕容白没有说完，很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赋税，没有徭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生活的很幸福，田是大家的，粮是大家的，一起干活，一起打猎，不用饿肚子，每个人按劳动的成果分钱，每个人都能读书习武。

　　“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好像画里的景色，美轮美奂，先生，有机会带我去吧。”

　　“你的家人会舍不得的，你也会舍不得的。”顿了顿，慕容白又说：“况且，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而我是你的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小叶，是你让那副画变得不一样，有了你的痕迹，画中世界才真正成为我心里的世界，这话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永远没有办法说出口，我是你的师傅，却对你怀着龌龊的心思。

　　“好吧，我开玩笑的，我们回去吧，先生，祖父和父亲知道你回来，肯定会高兴的。”叶华蓁笑着说，人生要学的还很多，首先就是不要让你的在意和失落被别人看出来。

　　叶华蓁已经很久没有和先生一起走过学府路，那时每月有大半的时间，她要早早的起床，撒娇哭泣都没有用，穿戴妥当，挎着小书包，由母亲送去先生的小院求学，有些时候，先生心情好，也会亲自过来接她，然后每次到了先生那里，她总是要睡到中午才开始学习，她大概是真的比较好命。

　　他们走的很慢很慢，然而还是快到了，路途变得短了起来，叶华蓁，说：“先生，就快到了。”

　　“嗯。”旁边的小巷里，青色的衣角闪过，慕容白不动声色的挡住那个转身背对他们的人，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一白一红两片衣角从戚承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他没有回头，一拳狠狠咋在墙上，砖石碎落成一片落在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迎面走来，她的眼里除了他，再无其他。戚承用力的呼吸，想要挤走胸腔里那种窒息的感觉，额头上青筋毕露，他要努力才能克制心里那种想要毁灭的恶意，他不该看到她像一个听话的小孩一样拉着别人衣袖跟着别人从他身边走过的样子，他不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