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川田家》红莲殿下

39、第39章

　　寿宴过后，就是年底。旧年的最后一天，京都自是不必说，街上的店铺早早关了门不做生意，在这最后一天大家都忙着准备大年夜一家人的晚饭。

　　人们在腊月初便开始准备年货和新衣，从那时开始三三两两的孩童便约着玩爆竹，直到现在震耳的大竹声连绵不绝，空气中到处都是火药的味道，这大概就是过年特有的景象。叶华蓁的二叔一家也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回到家中，至此叶家也算团圆了，这总是令人心情愉快。

　　除夕之夜，过了今晚就是嘉德十一年，从早上起来，叶华蓁一直在帮母亲二婶准备祭祖的吃食和器皿，忙碌起来她竟然没有多少时间去想别的人别的事情。当一切准备妥当，叶府门前，和往年不同的是，叶太傅让长子叶凌云亲自点燃新年的爆竹，当爆竹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叶华蓁闭眼许下新年的愿望。

　　我珍惜的人珍惜我，我欢喜的人欢喜我。

　　爆竹声落，叶凌云郑重的说：“开饭。”然后一家人陆续走上大理石台阶，叶太傅和叶老夫人携手走在最前面，后面分别跟着叶凌云和叶凌风，再后面分别是谢夫人和崔夫人，叶华蓁跟在母亲身后，和她并排的是她二叔叶凌风的长子叶华钧，年方七岁，最小的叶华铮跟在他后面，在上台阶的时候，叶华钧光顾着把玩手里的魔方，不注意脚下差点摔倒，叶华蓁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却不想那小家伙爬起来之后挣脱她的手：“不要，我要大姐姐扶。”叶华蓁看了他手里的魔方一眼，收回手，表情淡淡的。

　　叶华铮就在他们身后，闻言敲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对他说：“臭小子，不识好人心。”

　　年夜饭，因为叶家人不多，统共加起来也才十个人，遂一家子用一张大圆桌拼起来，围着圆桌而坐，叶家二老坐正中，叶家两兄弟带着家人分坐两边。

　　只是叶华钧那臭小子硬要挨着叶华浓坐，想和他弟弟华钥换，崔夫人不许，那小家伙嘟着嘴泫然欲泣，崔夫人脸色难看，很是尴尬。

　　叶华蓁转头看着叶华浓，只见她也正在看她，两个人一个笑颜如花，一个漫不经心。

　　叶凌风黑着脸正欲发火，不想被叶凌云瞪了一眼，顿时把火憋回去，反倒是谢梅落抢先开口：“弟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随了他去吧。”

　　崔夫人用帕子拭了拭了试嘴角，对谢梅落说：“长嫂，是弟媳的不是，平时太惯着华钧。”

　　“弟妹，我懂，咱们做娘的谁不惯着自己的孩子。”这话一出口，崔夫人暗自咬牙，谢梅落转而又对叶家二老说：“爹娘，好不容易盼到一家团聚，这一大桌子的菜，再不开饭，孩子们都饿了，你看蓁蓁的口水都快就出来了。”

　　众人都转头看着叶华蓁，叶华蓁回过神，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娘给坑了。叶华铮给姐姐夹了一筷子鱼，凑在她耳边说：“吃醋了吧，多吃点鱼。”叶华蓁知道弟弟说的是什么，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叶小公子回了一个我懂的表情，叶华蓁气急，趁弟弟不备夹了一个辣椒送到他碗里，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吃下去，得意地说：“弟弟，辣椒好不好吃。”

　　姐弟两的这一系列互动引得在座的众人心思各异。饭毕一家人在院子里放烟花，在黑色的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齐芳，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放烟花。

　　“就知道你吃醋，除了我，还有谁会陪着你，你看她们玩的多开心。”

　　叶华铮看着院子里在一起放烟火的叶华浓和叶华钧说。

　　叶华蓁不甘示弱：“你怎么不说这就是我所希望的呢？”

　　“你就装吧，脸上说的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就在意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一直叨念着二叔一家。”

　　“你又何必拆穿我。”

　　“你还有我呢？我才是你最该在意的人。”此时临水的亭子，伴着盛放的烟火和夜色，叶华铮淡淡的开口。“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都是我陪你看烟花，烟花只有一瞬，但我却记得陪你看烟花的感觉，叶华蓁，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个解释。”

　　“弟弟，我一直在等着你问，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早晚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除了家人之外，和你最亲近的人，我不过是又多了一个令我觉得自在的人，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似乎要被你说服了，你就那么确定是他，要是你找错人了怎么办，你怎么那么傻，才多久你就确定，我不想骂人，但是我真的很想骂你。”

　　“我是你姐姐，你敢骂我试试看。”叶华蓁瞪大了眼睛看着弟弟，似乎在说你敢骂我就打你。

　　“我好怕怕。”叶华铮故作害怕的说。

　　“姐姐，要压岁钱。”这时一个嫩嫩的声音响起，一个小萝卜头不知何时走到亭子里，拉着叶华蓁的裙摆说。

　　叶华蓁姐弟两低下头，大眼对小眼，小胖墩见自己被关注了，连忙伸出手，“压岁钱。”

　　叶华蓁狐疑，看向她二叔，明明刚刚给过压岁钱了，这是要第二次压岁钱，只见她二叔一脸不知道的样子，装作和她爹爹说话。

　　叶华蓁蹲下身和叶华钥说：“小胖墩，问你爹爹要去。”然小胖墩比较固执：“不，姐姐给。”叶华蓁扶额：“这几个字你倒是说的明白，看在二叔那么疼爱我的份上，小家伙便宜你了。”说着摘下身上的荷包送给他，小家伙得了荷包自然高兴，抱着叶华蓁的腿说：“姐姐，抱抱。”叶华蓁无奈的抱起他，说：“和你哥哥一样没良心，看我理不理你。”

　　叶华铮差了一句嘴：“不是没吃醋吗？”

　　“要你管。”叶华蓁没好气的说。

　　“好好好……我不管你。”我不管你谁管你，叶华铮偷偷在心里对自己说。

　　咚……咚……咚……

　　宫里钟楼的钟声响起，空旷辽远，响在每个人的心头，紧接着盛大的烟花在京都上空绽放，把京都的夜照耀的五彩缤纷，每个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迎接这新年的钟声。

　　子时到，新年到。

　　徜徉在盛世的烟火里，在这特别的时刻，陪在你身边的家人安好，你正在想念的人也正在想你，也许这就是人们渴求的幸福，叶华蓁如是想。

　　城郊竹林的竹屋里，柳树为叶华蓁被鬼王绑架的事，来找他算账，看到烟火，他和鬼王停止打斗，看着夜空中的烟火，有一瞬间的怔忡，他们竟然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日子里打斗厮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多少恩怨非要急着在这一刻清算。柳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向着烟火的方向，他迫切的想见她，可是见了她又能如何，从来都只有一个她，她应该正在和家人看烟火吧。

　　满世界的烟火绽放，看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待一切平静下来，有人的心也如这烟火一般，盛放之后只剩下沉寂，迷了路的人如何找回自己的方向，戚承正在思考，新的一年，又该何去何从，如果可以不相见，那就可以不相识，如果可以不相识，那就可以不相许，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桃花坞的酒楼里，言非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台上饮酒，门突然被打开，几个呼吸间，柳树出现在这里，走到他身边说，“一人饮酒有什么意思，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来就来，还带个尾巴。”言非头我不回的说：“打扰我看烟花。”

　　来人一身黑色斗篷从头包到脚，柳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酒便饮。言非对来人说：“鬼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若是索命，那你来错地方了，打扰我看烟花，哪怕你是鬼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鬼王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举世皆浊我亦浊，众人皆醉我亦醉，素闻杏花坞的美酒可遇而不可得，今日我倒是想尝一尝。”

　　言非说：“我的酒可不是白喝的。”

　　“我以为我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了，七夕事变，重阳事变，哪一件没有阁下的影子。”鬼王寸步不让。

　　言非暗自戒备，“我不过小小的推了一把，你想把这账算到我头上，我不介意多你一个敌人。”

　　“是吗？你就不怕伤及无辜。”鬼王威胁道。

　　言非翻了个白眼，拔高了声音，“无辜？鬼王你也好意思说伤及无辜。”

　　“吵死了，赏他一壶酒。”柳树皱眉，也没怎么动作，一壶酒就朝鬼王扔去。

　　言非噎个半死，道：“你倒是大气。”

　　那天夜里三个人喝空了杏花坞酒窖里的藏酒，醉成一滩烂泥，也不知怎么回事，第二天天亮，柳树和言非看着对方，彼此都鼻青脸肿的，就连鬼王都觉得自己脸有些痛，可惜戴着斗篷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