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恩断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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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有些奇怪了。先不说张墨轩的诗是否足够好，就是给他这个荣誉，他拿来也没用。张庭藏拙，王常藏拙，赵嘉藏拙，已经很能表明士族的态度了；只有张墨轩还一副快来膜拜我不然就是你们嫉妒有阴谋歧视庶子的态度，然而他蠢王太守居然也跟着闹，真是令人费解。
张刺史一脸的心累，说自己儿子没什么才学，要诸位指教还来不及，当不得奖。况且自己举办的一定程度上几乎是专供寒门出头的诗会居然让自己儿子冒头，他还要脸呢。
要说王太守讨好上司，张刺史一百个不信。都是百年望族，还是世交，士人清贵，讨好做什么。而且当年他与王太守年轻时共事过，都是人才，深知太守不蠢。
那么他是几个意思呢？几个意思呢？
这个庶子自从最近落水醒来之后就挺能闹腾，整天在院子里鼓捣什么玻璃火药的，不务正业，幸亏给自己拦住了，不然只怕自己要成为头一个府邸被儿子炸掉的笑柄；还和先生辩论，非说孔孟之学迂腐，人人皆可为圣，自己好说歹说才平息了几个大儒的怒火，也不想再给他找先生了。结果这个孽子，让他闭门思过他不干，居然和底下人抱怨自己不尽为父之义，不拿庶子当人看，真以为他在外面做的那些破事没人知道？行商贾之事侮辱棋艺也就罢了，还愚蠢地找些三教九流的人要绝对的忠诚，千年世家也经不住谋反！一个世家子弟，居然讲得出“跟着我干，有肉吃；跟着我干，有酒喝”的粗俗之语，还希望底层的人精就这样把命都托付给他，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一开始还不信，毕竟就之前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人故意让自己查到这些，这才派了嫡长子前去处理。近几年自己也发现了，怀明虽然年轻，却已经厉害得很，这种小事还应付得来。结果查出来，还就是这庶子做的，真是老命都要给气去半条。
张刺史突然心中一动。
难道说，自己下手还是慢了，王家注意到了棋摊的事？
细细一想，这才对啊！就说嘛，王太守才不蠢呢，这样在自己面前拉出那逆子来，就是王家在提醒自己注意管教子弟啊！
虽然这个提醒的方法有点诡异，但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这样一想，张刺史心累的感觉才少了一点。他朝着王太守递过去一个你懂我也懂的会心一笑，嘴里谦词说得越发起劲，又敬了王太守一杯酒。
张墨轩也笑了，笑得悲凉绝望，一双漆黑的眼中蕴含的哀伤令人无比同情；
“大人，墨轩自问尽孝膝下，十年如一日，做错了什么？大人当真要尊嫡抑庶，不顾骨肉之情了吗？既然这样，父子情断又何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也是希望有家人的。尽管父亲一直打压自己，动辄让自己闭门思过，不允许自己有自己的事业，可自己终究想要尽孝，一心一意地拿他当父亲看待。今日，他却连这样一点机会都不肯给……
我的才华，你不过一嗤。我的孝心，你弃如敝履。
我有现代人的骄傲，不过从此一个人而已！
张刺史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身边同僚的眼神他已不想再去看，只怪自己教子无方，竟养出这样的逆子，败坏张氏一族的声名。吃我的，用我的，骂走专门请的先生，嫉妒嫡子罔顾嫡庶长幼之分，野心勃勃在外胡闹从未想过对老父亲嘘寒问暖。明明曾经是一个安分着有自知之明、孝敬父母的好孩子，为何落水之后就变了呢？暗中的调查显示不可能是被人调包了，也没人有动机做这样的事，那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他从此前的愤怒中生出了几分悲哀与疲惫，但他的表情依旧一片平静。即使张墨轩不孝不义，他也是威严方正、处事不惊的张起岳，几十年来受过无数打击却最终成为封疆大吏、曾经声名卓著的士族贤才张起岳。张墨轩的错误需要他来补救，张家的声望需要他来挽回。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进行最后的规劝：“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今者生养之恩，不以报效；学无所成，尤以自骄。长幼行序，嫡庶有分；怨之怼之，悖逆不仁。时来顺道而成，行仁而昌，尔所行何者与？”
张墨轩惨然而决绝地一笑。
“君不子我，何言于孝？”
不等张墨轩说完父子从此恩断义绝的话，张刺史就沉声说道：“今日之事，实乃余教子无方，诸位见笑。然则张氏门风谨肃，虽遗千年，未尝有此秉性顽劣之人；余自管教无门，劳心无功，每思之，亦深为憾。今且一正张氏之名，余即书至本家，张氏族谱，永除其名。”
他脊背笔直，字字掷地有声，沉着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灰白的头发，瘦削的脸颊，高冠华服，一丝不苟。当这个老者站起来时，人们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庄严慑人的气度。
他已经不是一个疲惫的父亲，而是一族的中流砥柱，掌管一州的朝廷大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恩断义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