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家国》疲惫的候鸟

23、过年2

　　三美走下楼，大厅里热闹的气氛立码僵了一下，从宇局促的站在门口，脚边一堆带过来的礼品。杨大新让着她进屋喝茶，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反应。从宇杵在那里难受死了，看到三美出来简直像是迎接全国大解放，赶紧寒暄几句出门。
　　于龙彪的车停的很远，从宇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说话，生怕冷了场让自己尴尬。他从几年前的广州说到现在的工作，想方设法的拉近乎，就怕三美半路拍屁股回家，那他今天可就白来这一趟了。
　　别墅的位置在远郊，虽然马路修的平整宽阔，但走的车却很少。零星的鞭炮声中，形单影只的于龙彪孤零零的站在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边，外人看着悲催的很。如果手上再拉个二胡，完全可以在旁边摆个碗收钱。三美远远的走过来，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方面是冻得，另一方面也嫌于龙彪这样太寒碜。
　　这场景在别人看来最简单不过，但却让三美想起多年前出租屋里晨光照耀下的幸福。她和于龙彪都越活越回去了，没着没落的日子过得忒没劲。三美裹紧家居服外面的羽绒服，不无感慨的想。
　　四九的寒风透骨，没走多大一段路，清鼻涕不知不觉的流出来，腿上冻得没了知觉。三美忽然顿住脚，在羽绒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回头对紧跟着的从宇说，“你回去，找我二姐要车钥匙，大过年的，你先开我的车回家吧。顺便跟我大姐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哎~~？好好好，哈哈哈，那我就去了，老大你赶紧上车，我肯定把话带到，”从宇反应过来，头发丝都透着喜悦，“今天于局可是包好了饺子过来的，纯羊肉馅的，就等着你尝鲜呢，绝对好吃。”说完对着不远处的于龙彪敬了个礼，掉头飞快的跑了
　　三美没看于龙彪，紧走几步抖抖嗖嗖上了车。于龙彪眼睛里全是笑，扔了手里的烟头一屁股坐到驾驶位，把车里空调开到最大才说话，“去哪儿？”
　　“先回通鑫苑找身衣服换上，再找个理发店剪头，”三美从车里翻出个抽纸盒，惕厉腾楞的擤鼻涕。
　　车开的很快，喑哑的女低音环绕在车里，伴着阵阵的暖风，简直太适合睡觉了，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三美舒服的窝在车里打起了盹。模模糊糊中听到于龙彪打电话，好像是问人打听着找理发店。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迷瞪着，汽车忽然停了停，然后热乎乎的手就贴近了她的额头，于龙彪摸索着她头上的试了试体温，才接着开车。三美睡沉了，惊醒她的是许广博的大嗓门，还有梆梆梆的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杨三美，醒醒，到地方了，再不起来哥哥可下手抱了啊。”
　　“来抱吧，谁不抱谁是孙子，”三美开车门，坐那儿一动不动，张开胳膊要许广博抱。
　　“彪哥，赶紧的，杨总给个机会不容易，”许广博把于龙彪推到前面，“这么好的大胖媳妇，体力差了是真不行，我这小身板只能退位让贤。”
　　于龙彪呲着白牙对三美笑，“你先跟着博子去理发，我去通鑫苑给你拿衣服。”
　　三美下车跺跺睡麻的脚，想起家里的钥匙没带，但已经开车走了，喊了一声再也没吱声，就人家这翻屋上墙的本事，根本不用钥匙。
　　许广博熟门熟路的带着三美进了一家会所，预约的理发师已经在等着了。这大年夜的，还这么兢兢业业的工作，真不容易啊，三美和善的对那人笑笑，“不用弄太麻烦的，整利索精神点就行，一个小时内结束最好。”
　　“那怎么行，”许广博跟发型师很熟稔，“别听我这妹子的，怎么漂亮怎么来，新的一年要从头开始。”
　　三美想想也是，跟着改变了主意，“那你看着办吧，不行就就染个色，增加点喜庆。”
　　许广博站后边给她当参谋，“这就对了，我还给你约了个美甲，现在漂亮的姑娘都爱这个。想当年咱也是当过平面模特的人，也曾经有那么大的照片贴大厦墙上的时候，现在也不能堕了名头。”
　　理发师情不自禁的看了看三美，这眼神被于广博捕捉到了，反正等着也无聊，干脆坐一边晃着腿瞎贫，“哎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想起来恍若隔世啊。”
　　三美也有些感慨，“是啊，当时我还跟服装店买衣服呢，因为这个还跟顾南阳闹过别扭。”
　　“老话说的真没错，是金子就有发光的时候，”于龙彪摇头晃脑的大放厥词，“当年的小三美现在都是一号人物喽，哥哥我却数年如一日的蹲在办公室里天天熬夜赶报告，你说这到哪儿说理去。”
　　三美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干脆转移话题，“你们那群小伙伴最近都在忙什么啊，说来听听。”
　　“三美你就这点不好，老像是跟人隔了一层，都共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还你们你们的，一点都不亲热。”于龙彪发完了牢骚，认真想了想，“咱们以前经常打交道的那些人，石尧不用说，你前几年一直跟着他；陈国庆更是红得发紫；彪哥么，自力更生，稳扎稳打，眼看着又要进一步。就连程子，在武警那边也混到了后勤的小处长，钱没少挣；就我这个文艺青年，读的书最多，也是最没出息的一个。”
　　“你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于哥，”三美安慰了一句，“这圈圈的几个人，别人说话我都要打个折听，只有你除外。”
　　“CAO，承蒙妹妹你看的起了，”听了三美的恭维话，于广博心里还真有点小高兴，“当老板境界是高哈，越来越会说了。”
　　“我这人一向实话实说，从来不来那些虚的，”头发被人拽着，三美不得不垂下眼皮，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竟然是周明贤周先生。
　　周先生向来讲究礼节，普通的新年祝福经过他的嘴说出来，添了真诚与暧昧。但三美只是沉默的听着，连嗯嗯啊啊都懒得答对，在她心里，两个人已经是穷途末路，没必要搞这些表面的花俏。除了增加虞美人小姐的仇恨值，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不过这也可能是周明贤的套路。
　　周明贤又一次提出邀请，希望她带着孩子去加拿大团聚。三美很难理解这种人的脑回路，很生硬的拒绝后，把手机扔一边生闷气。
　　“偷鸡不成蚀把米吧，”许广博冷颜道。这么多年冷眼旁观三美和于龙彪的分分合合，他是站在三美这边的，但也相信两个人最终会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谁能想到，三美竟然偷偷摸摸的回老家生下个孩子，这哪个男人能接受的了。那段时间，于龙彪难过的样子感觉都不是他了，许广博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偏向了老朋友。男人再大的罪过，女人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啊。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许广博劝着于龙彪重新开始，找个比三美更优秀漂亮的，天天开车去她公司门口秀恩爱。但痛苦纠结过去之后，于龙彪还是围着三美转，有点风吹草动的，他这里先着急忙慌的打听情况，人家那边还爱答不理的。
　　这人啊，就是贱，越是得不到越眼馋，真要是把两人堵一屋里睡一觉，彪哥可能就没那么执着了，这是许广博心底不为人知的想法。不过看今天三美这态度，于龙彪可能真还有机会。
　　许广博在边上伸着耳朵听了半天，看三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电话。许广博的眼睛越来越亮，看于龙彪提着三美的衣服进来，他赶紧把人拉出去带上门。
　　于龙彪皱着眉瞪他，许广博笑的像偷吃了老母鸡的狐狸，“彪哥，这次你可能好好谢谢我。”
　　“怎么说？”
　　“三美看样子跟周明贤是彻底翻脸了，”许广博高兴的拍拍于龙彪的肩，抽出烟点上，“就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脸难看的，你进来的时候正联系律师，讨论孩子的探视权的事儿呢。我看是来真格的了，你要是真想破镜重圆，这机会可得抓住了。”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于龙彪这几年被折腾的够呛，不怎么敢相信。
　　“听我的没错，三美这人不复杂，绝对不会来左右逢源那一套。跟周明贤藕断丝连的时候，你闹腾的再欢她也不会给你好脸。但现在周明贤没戏了，以后就看你怎么努力。”
　　“你还挺了解她哈？刚才聊什么了？”
　　许广博弹弹烟灰，笑眯眯的说，“那是，人家三美可说了，咱这拨人里，她最相信的就是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都是简单的人，其他人啊，都想法太多，惹人烦。”
　　“我想法要是多，孩子早满地跑了。”
　　“嘁~~，彪哥，这话跟别人说去吧，咱俩可是一块长起来的，你什么想法我都知道。前后左右看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能跟自己站一块的人还就那一个，你不愿意将就，可不就得一颗树上吊死？”许广博吐了个眼圈，慢悠悠的说。
　　于龙彪笑了，点点头承认，“不愧是我兄弟，这话说我心里去了。”
　　许广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彪哥，你跟我说实话，真不介意三美跟那姓周的有个孩子？”
　　于龙彪很凶的瞪了他一眼，许广博立刻举手投降，“好，我不问了，不问了。说到底，当年你们也是阴差阳错，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谁说不是呢，CAO，”于龙彪也有些无奈，“女人就不能见太多世面，待在家里最好。当年三美要是安分守己的留在北京，现在我也不能费这么大劲儿。”
　　“你可闭嘴吧，三美听见这话更不给你好脸，”许广博拉着于龙彪走的更远一些，“不过，彪哥，三美那么大老板，要是真跟你成一家子，你不成小白脸了么，还不得天天倒洗脚水啊。”许广博越说越想笑，脸都憋红了。
　　“不能，三美不是那种人，”于龙彪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尴尬，心里发虚，当年他还真背着人给三美倒过。
　　许广博没注意，仍然在那儿感叹，“你还别说，娶三美这样的还真省心，不得陇望蜀，没有花花肠子，自己还能挣钱。对了，三美那公司基本上算是被别人收购了吧，要我说，干脆另起一摊，重新开始。”
　　“这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像以前说啥都啥，”于龙彪有些牙疼的笑，“若她还是以前的脾气，可能正难受呢。”
　　“女人能做到这步不容易，更别提还是高科技公司，压力多大啊，看她憔悴那样，哪像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啊。卖了就卖了，能赚钱就行。”许广博理解这种挣扎，“你多关心关心她，说不定三美心一软，就跟你领证了呢。”
　　“谁说不是呢，”于龙彪又点上颗烟，跟许广博一块吞云吐雾。发型师打开门，轻声叫他们进去。
　　换了发型，穿上新衣服的三美精神很多，许广博进门看到人先吹个响亮的口哨，用花花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说话，“美女，打哪儿来的啊，哥哥请你吃顿便饭？”
　　三美没理他，收拾着东西打算回家，“今天我在大姐家过年，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呢。”
　　“这你可不地道啊，三美，耍着我玩是不是。彪哥一个电话我就过来鞍前马后的伺候，你倒好，用完我扭头就走，”许广博不高兴的说，“我又不是没在柳花泊待过，你跟家人哪有深厚的感情。别找借口了，咱先去彪哥那儿先吃一顿，我还有事儿找你帮忙呢。”
　　三美也知道自己不地道，白了抹鼻子干笑的于龙彪一眼，跟着许广博上车，“你不也一样，有事儿求我才鞍前马后的。”
　　许广博跟三美一块坐到后排座，等于龙彪把车开起来之后才说，“真是没良心啊，女人，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在你嘴里竟然如此的俗气，太伤人心了。”说着，还靠在三美身上，来了个西子捧心。
　　“你太恶心了，许广博，”三美推着许广博的脸离她远点，使劲儿把他推一边，“一点长进没有，还这么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