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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迎亲 那你想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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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宁侯!”慕容雅大步而来,远远地便朗笑着向杨遥疆抱拳招呼道。爽朗豪迈,身上早年间那些许类似汉人郎君的精致已完全找不到踪影。
杨遥疆这一路心中郁卒,无心与他客套。只扯了扯嘴角,虚虚回了个礼。
此时慕容雅已走到了车队前。他向着长安的车舆俯身而拜:“慕容雅见过济阳大长公主!”
“将军免礼!许久不见,将军风采愈盛!”
熟悉的声音自车中响起。声音中隐隐带着笑意,不见一丝郁色。
慕容雅脸上微红,心中却警惕了一分:“公主说笑了!风吹日晒的,有何风采可言!主上派在下在此恭迎公主圣驾,亲自护送公主入国都。”
“那是本宫的荣幸了!如此,便劳烦将军了!”
慕容雅再次来到杨遥疆面前:“武宁侯,此处已是兖州,贵国的军队不若就送到此处吧!”
杨遥疆却摇头拒绝了:“陛下交代,定要将公主安然送至,方可返程。”
慕容雅笑了笑,声音却带着冷意:“武宁侯这是准备要带着军队进我都城?”
杨遥疆心中一动,语气更加嚣张了起来:“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慕容雅身后的鲜卑军士都微微拔出了佩刀。
南朝的军队也随之变了脸色,形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慕容雅抬了抬手,制止了军士激愤的举动。杨遥疆的用意他看出来了。如果这次出来迎亲的人不是他,说不定还真让他成功了。这便是他们的应对之策吗?
慕容雅看了长安的车舆一眼,这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长安做事,走一步前,起码先埋十步。走之前,绝不会让你觉察到,一旦开始走,无论你怎么应对,必让你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如今的这一出,到更像是临时起意。
眼看大好的局势又冷却了下来,杨遥疆眸中一暗,刚想再加一把火,却被长安阻止了下来。
杨遥疆急急地凑到舆驾窗前,低声劝说道:“殿下……”
长安抬手拦下了他的话头:“慕容雅在这里,你成不了事。”
杨遥疆丝毫不意外长安猜到了他的想法,只是继续低声劝说道:“殿下,这是大好的机会!试一试吧,万一成了呢?若是激的他们主动攻击我们,他们毁坏盟约在先,我们就能顺势悔婚,如此一来,朝中再无人能够指摘您跟陛下!”
长安摇了摇头:“慕容雅已经看出来了!”说着颇有几分可惜道,“若不是慕容雅亲至,此事可成!”
“可今日即使不是慕容雅亲至,殿下也会阻止末将行此一事。”杨遥疆少有地直视着长安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长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否认。
“殿下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长安点了点头:“确有。”
“不可说?”
“不可说!”
杨遥疆闭了闭眼,整个人有种大势已去的颓败,他知道这真的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自此之后,此事再无可转圜。而殿下,恐怕也再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重于自由,重于生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慈安,就到这里吧!”
杨遥疆深深吸了口气,他向着车架跪了下来,行了个叩首大礼:“殿下保重!”
长安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向着南朝的军队弯腰作揖:“感谢诸位将士一路相送,济阳就此拜别!”
数千人的送嫁大军同时跪了下来,叩首道:“殿下保重!”
声音响破天际,却又无比悲壮。
慕容雅心中一惊,她难道……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长安。长安一身深红镶金的盛装华服,似嫁衣,又似朝服。头上用金色的发冠拢着高髻。额上描着深红的花钿,长眉入鬓,唇色鲜红。浑身非红即金,一举一动,华贵庄肃,威势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这才是真正的济阳大长公主!
慕容雅突然油然而生了这种想法。
他见过娇憨可爱满身灵气的长安、见过一身出尘白衣奇谋跌出的长安,他甚至见过战场上身穿铠甲浑身煞气的长安……却独独没有见过宫廷中作为济阳大长公主的长安!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最适合长安的便是白衣,明净出尘,让人一见就生出自惭形秽来。
今日一见,红色配上金色,似乎更适合她,至少更适合济阳大长公主。
她不是长安,而是济阳大长公主!
此情此景,终于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他也许真的等不到对方的回击了。
看着南朝的军队真的开始返程,慕容雅只觉得胸口一闷,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从对方接了婚书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着对方出招。却未曾想左等右等,等来的却真的是十里红妆。
慕容雅心中一片茫然。他多么希望她此刻站在这里,只是对方的另外一个计策。
他并不害怕与她过招,在他看来,这样的你来我往,却是另外一种相守。
但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们此次的计策,逼得她不得不走到了这一步……
交手这么多年,对长安的行事风格他也算是了解。这是死局,但对她来说却未必无解。端看在她心里什么更重要!
就如同刚刚杨遥疆计划的那样,若是长安出手,定有办法达成目的,可她为何什么都不做?
想到此处,慕容雅心中一凛。当年的长安,所思所想皆为复国。如今呢?
南朝形势大好,内部的安定平稳反而远远要重于来自外部的威胁了。他们此次定下的这一计,不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对方陷于了进退维谷之间吗!
若是她不想让南朝的政权承担一点的风险呢?
慕容雅心中一突,是了,若是这样,她未必不会走出这一步!走出这一步,甚至可以彻底根除大长公主势大在将来可能带来的政权不稳!
借别人的刀割自己的毒瘤!一劳永逸!好一招以退为进!
慕容雅心中一阵激荡。第一次对长安生出了一股敬意,不是过去对她超绝才智的欣赏,而是真真正正的敬意!
不为这绝妙的应对,却为这难得的勇气和胸怀!为进出权力不失本心的磊落!
古往今来,多少不世出的豪杰,英明半世,一旦沾染了权力,却终身囿于权力,不得寸进。
而这样的一个人,甚至只是一个弱女子!
激荡过后,慕容雅却又忍不住眼眶发热。
是啊,只是一个弱女子!
慕容雅的心中,敬意交织着酸楚。长安,你何其狠绝!即使是自己成为了那个会威胁南朝江山的隐患,也会为了天下,将自己毫不留情的拔去!你可曾想过,你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
南朝军队走后,慕容雅怕士兵粗鄙,怠慢了长安,一直都骑马跟在舆驾的旁边。但两人并未再说过话。
这是长安第二次坐在车架里,随着鲜卑的军队去往中山。陪在一旁的,甚至还是慕容雅。
不同的是,上一次,一路上斗智斗勇,想方设法的想要逃走。这一次,却是难得的心静。
她不禁又想起了上一次带着她离开的霁月。他应该是回到鬼谷了吧,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入中山前的最后一晚,过了酉时,大军照例开始安营扎寨。
想到明日就可以到都城了,士兵们心中都放松了几分。气氛也不复前几日的冷肃,远远近近地传来了说笑声。
长安照例还是宿于华舆之内,与外头仿佛是两个世界。
过了戌时,外面开始渐渐安静了下来。此时,长安舆驾的门被轻轻敲响。
长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我!”车外的人轻声道。
长安打开车门一看,果然是慕容雅。
看到长安诧异的眼神,慕容雅神色间显出几分尴尬来。他轻咳一声,道:“先让我进去,有事跟你说。”
看到慕容雅鬼鬼祟祟的样子,长安不禁有些想笑,打趣道:“慕容将军夜探国母闺舆,真君子耶?”
“皇后娘娘深夜闺舆接见外男,果然母仪天下!”慕容雅不甘示弱,顺着话锋回敬道。
两人你来我往,全然不见白日里相互说着官话的人模狗样。
慕容雅见她心情不错,倒是有几分意外。
“明日就要进中山了,你有何打算?”
长安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打算?”
“你是真的准备要嫁予国主?”
长安点了点头,随即看了慕容雅一眼,笑道:“你不用这么防备,我这次真没什么后手。”
“为何?你明明不止这一种选择的。”
长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慕容雅双手抓着长安的肩膀,神色认真:“长安,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若是过了今晚,你就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长安没想到他这么晚来找她竟是因为这个,有些惊讶也有些好笑:“那你想如何?再像当年那样,帮我假死脱壳一次?还是如那年那般,再带着我私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