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鬼》土豆少七

4、郑

　　老伯征了征，望了望她骨瘦如柴纤弱无力的身子，随即大笑起来，附和道：“是是是，小姑娘，老夫看你骨骼精奇，可是练武奇才哈哈哈。”

　　菅葭也跟着笑笑，听着老人家玩笑的言论，不置可否。

　　“前面的人让让，郑家大小姐要出城了。”菅葭行至快要到达郑府的拐弯处，听得前面传来阵阵吆喝声，老翁正欲退避，菅葭却伸手示意，让他继续前行。

　　马车不慌不忙的徐徐而行，周围的商贩或是上集市之人大都退避一旁，这些人倒不是对郑府有多惧怕，但是往日里听到的关于郑府的人大都是那位郑云，被爹娘宠溺的女儿，总是欺软怕硬才出了名，而现在忽然出现个大小姐，倒是令人新鲜的。

　　菅葭看着面前出现的马车，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郑府，是以易容术出名的府邸，是京城一大另类家族，无官无武，就是靠着上等的易容术在京城站稳脚跟，不过这几年名气愈加大，背后势力的支持定然是少不了的。

　　而她们口中的大小姐，郑府家真正的千金郑庆茹，对外一直声称身体有恙，十多年来从未出过门。

　　菅葭心底冷笑，谁人知道真实情况只不过是因为这位大小姐她脸上有一大块疤痕，而每次都是靠着易容作她的脸出门为非作歹，所以虽然很多人都是不认识这位的真面目的，殊不知她才是皇城令人嗤之以鼻的“郑云”。

　　郑家马车受到阻碍，不得已拉缰停马，车夫神色有变，右手的马鞭直直的吊在手里，脸上显得有些不耐，打量着菅葭所在的马车，普通平庸，提起手里的马鞭直指向前沉沉开口道：“你这马车怎么回事？我家小姐急着出城，赶紧给我让开。”

　　菅葭这找来的老头自是有些害怕的，那头车夫一看便是人高马大年轻气盛，老头虽不明白车里这位姑娘做什么要对着这车干，但料想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大街上对他动手动脚，带着些许抱歉大声回应：“年轻人，倒不是我不为郑家小姐让道，只是我车里这位小姐身体有些抱恙，急着赶路。”

　　车里的菅葭暗笑，这话说的巧，既撇了她，又连了她。

　　言外之意就是：“这姑娘和我素不相识，我不过是她花钱请来带路的，跟你们撞上也是因为她身体有恙，拖着我去为她急诊。”

　　底下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这局面，都想看看怎么收场谁先退让，也顺便在此给这位来势汹汹的郑家大小姐定一个论，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郑家车夫刚要再说什么，众人却看得从那车帘处突然直直飞出一根长鞭，“砰”的狠狠打在车架上，碰撞之声响应在周围，菅葭的马被惊的前腿一抬，双眼激红，长鸣一声作势蓄发，众人忙不迭的退后，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误伤。

　　哪只那匹马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些许余音回荡在周边。

　　“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拦着本小姐的路。”尖锐的声音穿透薄空，声音本不难听，说出此话显得格外刺耳，让人徒生厌恶。

　　下一秒，那车帘被掀开，从里而跃出一个身着深蓝色裙服的女子，右手举着褐色长鞭，弯弯的眉毛狠狠竖起，一双眼睛盛满了怒火，望向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中带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菅葭用耳听也大概料到那女子的作为，本以为她会因为前世自己的死亡变得收敛一些，也懂得好好做个温婉女子，但如今看来...

　　“咳咳咳...”忽感到寒气上涌，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喉腔处传来，身旁深眠的醉青猛地惊醒，揉了揉睡眼赶忙起身拍着菅葭的背。

　　菅葭缓缓身子，朝醉青点点头，醉青恍然，抱歉道:“姑娘，我家小姐实在是有病在身，因此冒昧冲突实在抱歉，这样吧，您既然赶着出城，我们这就给您让路。”说完便要招呼车夫让到一旁。

　　众人都以为这事就此了了，正要散开却听得一声尖叫。

　　“啊！姑...姑娘，你这是打我作甚？！我不过是个车夫。”那车夫被那大小姐一个鞭子吓到地上，嘴里有些气愤却又不敢妄自狠狠发作。

　　她冷哼:“挡了本小姐的路居然想就这么算了，你当我郑家没人？车里的给我下来！”

　　她也不是没脑子谁都敢动的，但这车里的人生重病了还雇如此廉价的车夫，看来也不是什么权势不能得罪，再说，京里的权势现在有几个不同她家无来往的。

　　“姐姐，她真是有些...智商感人。”车里的醉青努了努嘴，一脸困倦，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像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菅葭唇角勾起，醉青往常接触的，不是族里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头，就是王公贵族的心机权贵，怕是极少看到这种任性妄为不计后果的女子。

　　“阿青，既然她喜欢使鞭子，你就跟她使吧使吧。”她语气虽淡，话里隐含的不怒而威自是被醉青听个一清二楚。

　　醉青点头，拿起手中的短剑跳将下车。

　　郑云拧眉而蹙，刻薄的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醉青，围绕着醉青上下一阵打量，停在醉青手中那把小刀上，随即冷哼一声:“就你这破落样，居然也敢跟我郑家对抗，信不信我用这鞭子打断你的腿。”

　　“姑娘，做人可以刁蛮，但切记，莫要恶毒了。”

　　醉青虽无好言相劝之意，但总有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心，想想她要是能听进一二，也免了这顿皮肉之苦。

　　哪想她双眼一收，提起鞭子就要落下醉青身上，嘴里还不忘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说我恶毒。”

　　话音刚落，周围人只听得鞭子声打在重物身上，清脆的声音响应四下。

　　众人只见那应该被打的女子站在原地，而那黑鞭擦肩而过打在地上，鞭子两边地面的石块裂开缝隙来。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想着这鞭子若是打在自己身上，那可真是血溅当场啊，这郑家女子下手太狠了。

　　醉青看着这裂开的地面，微微勾了勾唇，咧开嘴笑道:“打完了吗？打完了该轮到我了吧。”

　　她笑嘻嘻的说完，左手举起手中的刀鞘，右手五指张开，紧紧捏住短小的剑柄，从剑鞘中缓缓抽出短剑，只见那短剑出来时是在太阳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铁薄而锋利。

　　随着她的抽出，剑身一点点化为紫红色，原本锋利的剑口也已演变成细长的软鞭，从剑鞘点点抽出，由短及长。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事，不免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又怕伤及无辜，纷纷跑去离的稍远地方目睹这一切。

　　“哇，那莫不是...清河鞭！”人群涌退中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

　　“清河鞭，莫不是那个神女手下的鞭子？！”

　　“对啊对啊，那车里的岂不...”

　　“别说了，我们还不确定，先看看再说。”

　　众人发声，那句清河鞭传到郑云的耳朵里，她气急，却也带着震惊和惧怕，眼看着那女子就要从剑鞘里抽出鞭子，她心下有些慌乱。

　　“怕什么，郑云，你可是郑家大小姐！”她心内暗自鼓气。

　　醉青缓缓将鞭子全部抽出，冷眼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郑云。

　　“我让你不要太恶毒，你却放致命的招，别怪我心狠手辣。”话音未落，手里的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郑云。

　　郑云瞪大双眼，捂脸赶忙偏头，那鞭子只刮过她耳旁，哪想下一瞬，鞭子又从耳后回转过来，“啪”的一声直直的打在她脸上，周围人不可思议的吸了一口气。

　　郑云此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痛从右脸蔓延到全身，耳朵都泛着血红，她下意识捂住脸，只觉得有一股黏糊的液体占在手上，她取下来一看，竟然满手鲜血。

　　“你...你到底是谁！”此时郑云全身充斥着害怕恐惧，看着纹丝不动站在对面的醉青，木木出口。

　　醉青刚要搭话，给她一个教训，却听得车内温婉的声音传来。

　　“阿青，走吧，我们还得去找大夫。”

　　醉青眼里的冷漠收回，收回鞭子化为剑身放入剑鞘。

　　“遵命。”

　　纵身跃上马车，向着远方缓缓而去，留下郑云畏惧不甘的目光和众人的窃窃私语。

　　“姐姐，方才为何不让我多给她点教训，真是太不知好歹了。”马车上，醉青疑惑开口。

　　“今日我们来，可不是为了闹事，何况我们现在去的正是郑府。”

　　“好吧。”

　　郑家老头子一向高调做派，为人两面三刀，当初菅葭那个父亲同他本是有着十几年的情谊，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他不闻不问倒不说，事到关头却把菅葭给交了出去，菅葭死了还好，偏偏活了下来，怎么也得报这仇。

　　“扣扣扣...”

　　“谁阿，郑府的门也是你等这样敲的吗？”

　　郑府毕竟不是官宦之家，府邸虽大，门口却也没个守卫，醉青敲门是个不知轻重的，敲的砰砰响。

　　大门打开，从里出来的是个小厮，衣服都还未换成下人服饰，看来像是个新人。

　　听得这话，醉青语气一鄙。

　　“你家主子呢？”

　　“老爷在府中，你们是何人？”小厮虽语气蛮冲，但还是细细打量了她们一番，暗自摸索着说话。

　　来人衣着普通，但面色有灵，还未弄清楚究竟是何人之时，不要枉自下结论。

　　“我们是何人，叫你主子来就知道了，一个看门的也如此罗里吧嗦，郑府还有没有规矩？”醉青音量都提高了一层，语气不满，引的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小厮暗叫倒霉，今日可是正当选小厮之日，弄不清对方的身份只得憋住一肚子不满，只得请示给主管。

　　绕到院中，才发现今日主管忙的不知道去哪了，这样也好，自己也就趁此在老爷面前表现一番，这样想着，就加快脚速到了正厅。

　　“老...老爷！”

　　郑高云正在用膳，见下人还未禀报，就推门嚷嗓的进来了，放下筷子拂袖阴声道:“胆子真大！说！究竟何事？”

　　小厮低头诺诺道:“门口...门口有两个女子说要见您，态度恶劣，我又不认识，就...就...”

　　郑高云疑惑，没来得及多想，先出去看看再说。

　　“郑府可实在是名府，我们想进比登天还难，连小厮关门都不带小声的。”打开门，醉青对着郑高云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见着两位女子戴好面纱，一旁白纱女子气质出尘，郑高云心理暗自揣度，双手微拱，对着菅葭笑道:“姑娘见谅，这小厮着实是没礼，但也确实不知道姑娘们是谁不是？”

　　菅葭回以一拱，语气轻柔，淡淡道:“郑老爷见笑了，我确实是个没名姓的，今日也只是为了一死人而来。”

　　郑高云未应，心下微跳，面上不动声色，领了菅葭同醉青进屋。

　　大门关闭的回音在身后重重的响起，菅葭身形微侧，竖而横听以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