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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雍戍 定德巴掌小 ...

  •   定德巴掌小郡,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张廉辗愁肠百结辗转反侧。一面担忧张泠单枪匹马要闯九桓斋,一面想着是不是起来烧些安神香,心事重重几个时辰好容易有些困意袭来,门窗嘎的一声被人推开。旧木摩擦极为刺耳,张廉猛然清醒。来人闪身进来,屋中沌暗,张廉盯着人影觉得有些熟悉。
      来人掏出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张廉这才认出来,岑飞鹿一身融入墨池的夜行衣,他隐约闻到不寻常的柴油味夹着药草香。张廉大夫本能对这类极为敏感,心里判断她不是从客栈房间直接找过来,想着急忙起身套上外衣。
      飞鹿面色比珠子更冷凝,“张泠夜探九桓为沈步先受伤,其经验老道再加沈江氏我携伤者难敌四手,”她边说着,拿起桌上隔夜凉茶走到案边倒进砚台,极快的磨出墨。又撕了张小条,提笔就写。她说张泠却不言自己为何在场,“我情急先遁自然不会一走了之,然则蒋太医手段,飞鹿是否多余?”一笔狂草写完,又摸出一片青叶吹哨,声调起伏,音似鸟鸣。
      张廉虽想过九桓斋险有此祸事,闻言仍不知该作何表情。知道她在等与兰山泉通信的灵鸟,也不可能专程跑来此间写封信。有此一问必然是心生怀疑。
      “张泠身陷囹圄有姑娘相助岂是多余,老生身无寸铁榆木脑袋哪有手段可言,唯有仰仗姑娘。”
      飞鹿见他不肯坦诚也不急,淡笑两声,“黄王两家乃是世交,山泉来信说张泠立春群会使出的乃是破丁掌,并频频暗指张泠为黄氏遗孤。尔后王捕快便行动暧昧寸步不离,似有维护之意十分可疑。然则他二人却不知其身中素雪针十年之久,黄氏遗孤彼时不过髫年,如何身中素雪针还能练成破丁掌?且对建立廿七余载的九桓斋地势一清二楚?沈步先既不识她,唯有可能与应羽怀关系匪浅。至于这掌法……”她说到这似乎有些不忍明言。
      张廉听得皱眉。据他所知破丁掌贵在黄申首创,唯有张泠手上秘本,兰山泉如何得知?即使王鸿辞识破,又怎会透露给兰山泉?岑飞鹿竟能瞧出张泠所中素雪针年限,张廉心中不禁感慨陵老教的好徒弟。只能抬眼看她摊手一笑,“如此,老生无话可说。姑娘是报官抓人还是请兵救援可自便。”
      飞鹿说的极好,听张廉开口默认怔忡须臾。她喉咙哽住一时失语。事情尚有疑点并未确定,他承认如此干脆倒叫她不适应。世间惨剧之真相总是更狰狞无情,想起王鸿辞鞍前马后飞鹿心中未免唏嘘不平。
      “我说过不会一走了之,至于你二人亡命天涯还是自首都与我无关。”
      张廉闻言笑容不减,她既提出,大约是想他们自己可以如此,“姑娘仗义,感激不尽。”
      这时灵鸟扑凌扑凌飞来停在窗前,上前将卷好的信绑到其左腿,“我传书山泉将江流画儿子绑来对换人质,你我暂且出城以防沈步先派人来缴。”
      张廉颔首同意,此时月落参横天光熹微,客栈掌柜晨起开张,门板正似飞鹿开窗时嘎的一声听的他脑弦颤抖。

      八王虽戎马多年,没有半点战场血气。他浑身透着王孙贵沛的奢靡,又清风朗月的生了张雅人深致的脸。许幼钧却正是个素雪君子,冷冰冰没有表情。车厢虽宽敞,放着这两尊大佛就有些局促了,曲靖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
      “这夏日炎炎,两位心静自然凉,老臣却有些不耐,出去透口气……透口气。”说着就扭出了车厢,许幼钧岿然不动,八王贴心的替人掀开车帘。
      “王爷助阵,看来去曲总兵此次任务万无一失。”许幼均开口。
      “哪里,哪里。”
      雍戍王人斯文,说话也慢。许幼钧自然也知道三言两语探不出他此行任务,听着却冒出些平日里颇少见的酸水。
      “倒是许大人来的稀奇,我那皇侄可算愿意把你放出宫了。”
      许幼钧听不出他是轻慢皇帝还是自己,不咸不淡低眉顺眼的答着,“贺凉细作,事关重大。”
      “许大人说笑,这些年六扇门抓的细作还少?劳你亲自出马。”
      “皇上派微臣来,自有皇上的道理……”
      没说完,马车停了。两人双双掀帘往外看。曲靖在外面晒的满头大汗,正骑着马在一众士兵最前头。八王伸长脖子才见曲靖前有两人二马挡了路。
      “我来借人。”
      许幼钧一听就皱眉,本来多个八王十分糟心,又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落魄江湖客,还有个女的,更添两分。雍戍王深情耐人寻味,理所当然中夹着莫名的惊讶,“要借何人?”
      飞鹿马疲人累,手上鞭子圈了半截指着囚车,“他。”
      曲靖顺着她手臂看向囚车里的年轻人,又看向问话的千岁爷。虽说此次行动钦差是许幼钧许大人,但毛遂自荐半路塞进来的八王确实品级资历都高于他,曲靖自然没意见千岁爷主事,就是不知道这位分了一半帝恩的素雪君子心里什么滋味了。囚车里那位年轻人本来脸色阴郁,看见飞鹿也未起波澜。千岁爷淡笑,“你是何人?朝廷钦犯岂是说借就借。”
      飞鹿仔细打量了千岁爷一番,“不借只好抢了。”
      八王笑意不减,“却不知艺高人胆大还是傻,也不先问问我们押了人却为何往定德方向。”
      飞鹿闻言愣住,听出千岁爷合作的意思,转头与边上张廉对视一眼,复投向马车上长身玉立的男子。并肩而站的许幼钧明显对他最后一句极其不满,难得或者一直对他很有些情绪的瞪着他。
      “你们这是去定德?”
      “最快的马,最好的车。”
      千岁爷有些引诱的意思在话头,说完饶有期待的盯着飞鹿。许幼钧终于看不下去,“王爷,不妥。”曲靖看他先开口也驭马上前来阻止,“是啊王爷,这女子来路不明行事诡异……”
      飞鹿原本传书要兰山泉押这异族年轻人到定德换人,谁知兰山亭早把他放了,巧的是这小子才自由几日不知犯了何事被六扇门绑了。前后耽搁十日才找到。千岁爷不理许幼钧曲靖二人,生怕飞鹿冲动真的抢人,“本王准了,不过要到定德才借。”
      “王爷!”
      曲靖比许幼钧更沉不住气了。这人先说“借”更豪言抢肯定自诩功夫了得,要是闹出什么不愉快皇帝不罚两尊大佛只剩自己倒霉了,“王爷这不是为难属下嘛……”
      “曲总兵少安毋躁,本王自有分寸。”
      “你既称王,想必也是金口玉言,我们就信你一回。”
      张廉终于开口。八王闻言视线转回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同行,到了定德若仍需要……”话音未落,许幼钧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
      “朝廷钦犯送上门来,给我拿下!”他才有的一些烟火气此时全转成浑身怒箭射向张廉。原本只以为是绿林草莽无理取闹,谁知定睛一看后开口的男子是当年医术冠绝朝野的蒋更生,可惜了一身的救命本事,如今沦为海捕天下的钦犯。
      只是队伍均为六扇门亲兵,命令震耳欲聋队伍却纹丝不动。,曲总兵率先尴尬偷眼向八王求助。后者不理他楚楚可怜哀哀欲绝,上下打量张廉恍然大悟,两人短暂对视。许幼钧在他们眉来眼去中怒发冲冠正欲训斥士兵不听号令,八王急忙开口。
      “许大人且慢,”他说着拉过许幼钧面朝马车,“许大人听我一言。大人以为皇侄为何派你我两位钦差?难道如你所说贺凉细作事关重大?还是陛下在意一个任务失败的女刺客?尖阁失主不出半月小徒弟应今水接位,势必难以服众。那女刺客乃是老阁主病逝多年的关门弟子除外,最得意的大徒弟。尖阁之大皇帝头疼已久,若能收为己用,此番你我二将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
      许幼钧心里清楚八王不知蒋更生必杀理由,只是他的话及其确是皇帝所想,否则不会将他二人分派到一处去。许幼钧懊恼八王是六扇旧人消息灵通。皇帝不许他插手门中一切事务,因此八王知道的,许幼钧一概不知,反之亦然。许幼钧沉思片刻才恢复镇定表情回望八王,“如此,全听王爷吩咐。”
      八王展颜,转身朝飞鹿微笑,“你二人可同行,到了定德若仍需借人,但借无妨。”
      飞鹿看他有些诚意点点头,“好!我是之兰庄庄主同门师妹兰山鹿,你是哪边的王爷?”她极少行走江湖,此时却要借兰山亭的名气心下不禁觉得可笑。
      千岁爷早知她是何方神圣只是不表露,面上笑意不减,“我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叔,温远雍戍王。”
      两个人都借着别人的势头说出名号,倒有些说不清的默契。飞鹿再次打量了他一眼,他也认真的看她。曲靖觉出千岁爷铁了心,有些气馁,偷瞄许幼钧。许幼钧神色倒全然平静,要说阻止,雍戍王与飞鹿说第一句时就已然来不及。隆宠正盛的八皇叔要做的事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御林将军可以至橼的?且不说这圣宠有多少水分,以八皇叔三十气盛,战场雷厉,也不会轮到他来说三道四。
      众人重新上路。许幼钧钻回车厢便闭目养神,雍戍王则透过车窗观察飞鹿。飞鹿骑马在囚车边上,随时准备劫人遁走。她自然不会就这么信了所谓“八皇叔”,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本来想着干脆抢,但许幼钧一出来她就犹豫了。素雪君子素雪针天下闻名,她没把握带着张廉,在一众六扇门精锐中防着这所谓君子全身而退。更遑论劫人。这情况倒是与当天类似,王鸿辞拜师沈步先这事实在出其不意。张泠为后者所伤素雪针发作,沈步先成名多年内力经验都是她天赋难以逾越的。倘若一对一还七成把握,加上江流画的毒和王鸿辞的剑就直消了六成。这一次出来尽是些寡不敌众势单力薄的情况,时运不济流年不利,待一切尘埃落定回去月仙山泽陪陪师父缓一缓吧。想着,竟没发现雍戍王骑着匹墨染游龙骏马到了身边。
      “不知借人作何用途?”
      飞鹿说不上极善心计,也不傻,却实在猜不透着“八皇叔”盘算的什么。她虽久在山林也听了这位边疆威名,多少有些诧异他更似文雅儒士,“他有何用途,我就用他做什么。”
      千岁爷闻言微笑,“姑娘这话说的妙,却等于没说。”
      飞鹿也笑,“王爷也是妙人,明知飞鹿不会直言,还要来问。”
      雍戍惊讶,“飞鹿?”
      飞鹿也一愣,化名用的顺口,倒忘了方才表明了身份,“王爷……王爷叫我飞鹿就好。”
      别说飞鹿猜不透千岁爷,千岁爷也怎么都想不明白飞鹿,表面仍淡然的看着她,“哦,飞鹿年纪轻轻胆子不小。”
      她本来掩饰尴尬随口胡诌,未想千岁爷也不客气。他身居高位长她许多岁,叫声名字也不为过。飞鹿直视前方,“胆子不大,只是想做就做。”她说的平淡,一边手摸着马鬓。
      雍戍这回没有接话,盯着她手上动作良久回神,“你二人马匹跑了十几日,给你们换一换吧。”
      飞鹿眉毛一动,“王爷也是心细,看出马跑了多久?”
      雍戍王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但她没有拒绝,也不管她语气如何,招手命属下牵了匹马来。飞鹿顺势换到新马背,属下牵了原先那匹下去。路过曲靖,曲靖只做等死状,许幼钧更猫在车厢不出声。
      他们人马确实走的定德方向,行了几日飞鹿多少有些放心。雍戍王仍骑着他的马在身边,黄昏夕照,衬的他蟒袍金边熠熠生辉。飞鹿这才有些他是当朝皇帝叔叔的感觉,却仍想象不出他身批铠甲阵前杀敌的模样。雍戍王不知道她走神,勒停了马。
      “就到这里,全体就地扎营。最晚明日此时就到定德地界,你们可以放心。”后一句对张廉飞鹿说的。骑着他的马,拿人手短不好无礼,飞鹿正视着他点点头。后者看她认真只是笑笑未多言。
      众人听令扎营。虽是六扇门的人,但跟着曲靖出来,多是曲氏亲兵,没有六扇门其他江湖人乖张不羁的风气。飞鹿没那么多讲究,她旋开水壶盖递给囚车里的人,年轻人手连着铁链自己旋不开。他接过水壶看也不看飞鹿仰头猛灌,飞鹿待他喝完拿回水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雍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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