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说》青梅果冻

30、哥哥，你变了。

　　我记得阿洛有一句口头禅：
　　“本太卜令连周天子都敢忤逆，忤逆个国君算什么？”可见，悲催的周天子，日子的确过得不怎么样，随便一个强国的大臣，都可以随便拿来骂上两句解气。
　　一次姜末驾车，郢都的车轨不平，他顺口道：“去他妈的周天子！”
　　奇怪，楚国早在春秋时期就与周王室划清界线，驰道年久失修和人家周天子有什么关系。
　　可是哥哥却对他毕恭毕敬，开口王上，闭口国君，唯恐有失礼节。“你的国君，是个怎样的人？”
　　“生不逢时，半身不遂，刻薄寡恩。”哥哥笑了一下：“你一定奇怪，哥哥为什么要辅佐这样的人吧？”
　　我摇摇头，脸蹭着他胸口，随马车上下颠簸：“总觉得哥哥和在襄阳时不一样了呢。头发和睫毛都成了银白色…眼睛也不同了，似乎比从前更加沉默。芜城还是怀念从前啊，在乡下的奶奶家，哥哥和我去田地里刨土豆…”
　　谁知他的脸竟一点点黯淡下来，给本就是酒红色的瞳孔覆上一层灰色。
　　“夏氏是钟鼎之家，你要做一个像样的贵族女子。已经和你说过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只有我始终是你的哥哥，从未变过。”
　　关中连风都是苦的，我海棠色的裙子没几天，颜色就变得灰扑扑的，人脸上似乎也覆了层薄沙，洗也洗不掉，朝霞和夕阳一样热烈，燃烧着风里的白杨。哥哥平日清闲，偶尔被周天子传唤进宫为其奏乐，我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他的宅子里认字。
　　那个所谓的天子，既没有召见我，更没有一点音讯。哥哥说他是用毒高手，不知去哪里采药了。
　　“哥哥教你弹琴吧。”他经常这样问我，不悲不喜，睫毛垂下来。
　　我知道他想让我和他一起为周王室献祭，便不动声色道：“哥哥弹琴不好听，芜城想听哥哥拨琵琶。”
　　他只好一笑作罢。中元节那天，他领来一位琴师，道：“你就听听也好。”
　　琴师琥珀色的眸子，眉毛细长，手里握着一串玛瑙，怀里抱着琴，见到我，唇角溢出一丝笑。
　　“萧闲？”哥哥走后，我立刻蹦起来：“你好大的胆子哇！把我送到西陵，说让我帮你忙，谁知竟然联合望舒宋玉要卖了我！要不是望卜尹还有点良心，我早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他席地而坐，微笑道：“淑女教训的是。萧闲奉大司乐的命令，来教淑女弹琴。”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扔给他一个李子：“吃吧！”
　　萧闲掏出手帕仔细擦过后，道：“还有一事，宋大人托我问你过得如何，并说等你回郢都，我再为你买裙子。”
　　“真的是他问的？”我咬了一口李子，喜形于色。
　　“那还有假？”他把李子重新扔回桌子上：“不瞒淑女，在下正在准备送淑女回去的东西，淑女再等三五天即可。”
　　我咬到了嘴唇，忍痛叫嚷着：“这么快！”
　　“难道淑女不想回去么？好了，你拨一下琴给我听。”他终止了谈话，毕竟陌生男女之间有过多交谈是不合礼数的。
　　我依言，指尖颤抖着触碰了一下琴弦，“嗯……”他脸色突然变得纸一样惨白，唇角溢出血丝来，和那天宋玉的反应一模一样。“你……怎么样？”我没敢冒然扶他，怕再次被推开，谁知他自己抹去血迹，笑着说：“做了那么多防备还是抵挡不住……淑女日后不可小觑啊。”
　　“你弹琴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仅仅可以为大道献祭，若效力于哪个国家，攻城拔寨，定是所向披靡。扯远了，你看在下的指法……如此，如此……”
　　萧闲的琴声和他这个人一样，笑眯眯地，温润玲珑，却深藏不露，他弹很简单的指法，却能奏出山鸣海啸的震颤。
　　一曲终了，他抚弦而笑：“在下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荆楚巫族长于火术，而乐器多为木质，很难进行乐战。”
　　乐战？莫非他也想让我……我眼神闪避，把手从琴弦上抽了回来，起身，握住背后的青铜烛台，用力向他额角掷去。
　　“萧闲，怪我看错了你。”

作者有话说

　　学生党更新不容易诶……以后保证双周更万字，别弃坑啊……果冻的人生需要你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