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金鸡湖来》李初时

20、桃子和葡萄 能看不能吃

　　嫂嫂的表情冷酷到让人惊讶。白男是妈妈手心的宝贝，嫂嫂可是妈妈口中的宝贝。对于哥哥鼻子出血，嫂嫂的表情，让小小的四儿替嫂嫂难过。
　　四儿家的天井里种有两样植物，一样是玫瑰花。春天一到，满天井的香气溢满整幢房子，在四儿家的砖场上都能闻到。四儿看着鲜花，异常兴奋。每年满园的花不说，第二样就是旁边的葡萄架开始葱葱郁郁。玫瑰花的红和头顶的绿，相映成了四儿心中的一片幸福。四儿站在园子中间转一个圈，让自己沉浸在幸福里，那时，她可以只知道这个园子，只拥有这些幸福。可是，没几天，她的开心就会转为悲哀，她的鼻子会发痒，眼睛还会不停地流泪，这是一种过敏症。没有人会关心她的过敏，她一直打喷嚏，甚至呼吸困难，就这样她熬着熬着，一直熬到花谢，四儿的过敏才会好转。所以四儿对花，对花香既爱又恨，然而爱的成分要多一点，毕竟这样的春天给她这一年里带来了一段时间的开心。
　　七八月葡萄树开花结果，刚开始是细细的，小小的，一串串绿，到后来长长胖胖的一串串的绿，再到最后都是一串串紫色的漲鼓鼓的葡萄，四儿是陪着他们长大的。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用来供奉人吃的。直到有一天，葡萄还绿着呢，弟弟绕着爸爸转，要爸爸摘一串绿葡萄给他，他才知道这个东西可以吃。大串的绿葡萄垫在手里沉淀淀的，可是弟弟哪怕抿着嘴，酸得皱着眉头也不舍得摘下一颗送小姐姐吃。而当爸爸发现四儿在咽口水的时候只说一句话：“葡萄还没熟，酸的不好吃。”就转身走了出去。等所有人走了，四儿拿一个比较高的，或者说是四儿能拿动的家里最高的凳子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爬着站上去，还是没有够到葡萄。四儿就只能站在园子里，尝个眼饱。等过了几天，四儿把这葡萄的事忘了，却有一天发现弟弟满嘴的紫色，衣领上和胸口上都滴脏了的时候，她急急忙忙赶到园子，却发现一大批紫胖子不见了，只剩下紫烂瘦小的几个。妈妈或者二姐嘴里一边咀嚼着葡萄，一边对刚来的四儿言语含糊着说，“你来晚了，都被人摘光了，剩下一篮子要给东面你嫂嫂家里送去的。”一边踮起脚取下一串（零碎不成串）紫烂瘦小的，然后递给四儿。四儿就这样接着放到嘴里，并没有感觉出滋味，就像完成任务似的，把他们递给她的有些瘪的或有点烂的放到嘴里去，好像不能辜负她们的好意似的。
　　吃光葡萄的同时，屋后面自留地里的一棵桃树上的水蜜桃也熟了。那桃树非常高大，又在后面，四儿平时根本不去看，桃子熟不熟，四儿从来不关心。听说有几个大孩子，游泳去北河滩，然后爬上岸，偷四儿家的桃子吃，这些四儿也不关心，因为她压根无法够到桃子，更不会爬树。只是有一次，四儿看见厨房间放了好大一篮子的桃子，她的小手刚伸向篮子，就被一只大手打了回来，“塘里鱼，不能吃！”伴随着一声“啪”，四儿的眼睛塔拉下去。这不需要问，桃子又要送给“东面”（嫂嫂娘家在四儿家的东方）还未嫁过来的嫂嫂家去。
　　嫂嫂在未嫁过来之前就是全家的宝贝了，为什么她对这种爱熟视无睹呢。人的性格里天生就有一种贱，还是天生也有一种是贪得无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