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慧极必终》君子无故

18、只伴日与月 室

　　室内安安静静，她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没有诧异，没有质问，低头看着地面，一语不发，转身离开了。
　　看到段明敏出来，寒香赶忙迎上去，公主…
　　她有些担心，陛下好像真的生气了。却在下一刻意识到段明敏捂着半边脸，瞬间脸色煞白。杨坚也看到了，急忙低下头，恨不得趴在地上。
　　段明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语不发的朝自己的日月殿去了。

　　陛下也真下得去手，巴掌大的脸上，赫然留下一个红印子，冷意都不忍看了，用布裹了冰块来敷。
　　公主，您可是不大喜欢那文公子的啊，怎么想着让他当未来的驸马爷啊。瞅着段明敏不大生气了，寒香这才趁着给她上药的时候问。
　　你怎么知道本宫不喜欢他？段明敏边把玩着一个玉盒子，那盒子还是前几日有人呈上来的，由88粒大小一样的东珠镶嵌的，很是素雅漂亮，别人还没见一面呢，转身就送到日月殿了，听了这话，段明敏斜眼看她，没有吗？
　　奴婢可没看出来一丝半点。寒香哼哼道，冷意眉头一皱，一个眼风扫过去，这丫头仗着公主性子好，不大计较，越发胆子大了。
　　寒香哪能没看到，瞬间不敢说话了，低眉顺眼的继续手上的活。
　　我这个嫂嫂还真以为我只是个公主！说着手中把玩着的盒子啪一声就被扔在了桌上，起身回内室了，也不管药有没有上完，盒子有没有碎。
　　急的寒香在原地直跺脚，也不知道是看盒子，还是追上去擦药。

　　怎么样？段承昭努力按捺住自己才没从椅子上起来，却在看到杨坚侍女盘子里的东西时冷了脸。
　　杨坚冲侍女摆摆手，让下去了，这才上前，陛下息怒，公主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过两天就好了。虽然杨坚也知道难。
　　果然见段承昭瞟他一眼，你以为朕相信你什么都没看到？
　　杨坚腆着脸嘿嘿笑，奴才这不是不敢说嘛！
　　她人怎么样了？段承昭不想理他，抚着额头问道，却见杨坚瞬间苦了脸，奴才连殿门都没得进，更别说见到公主的面了。
　　段承昭饱含怒意的眼睛倏然看过来，直吓得杨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深吸了一口气，可有什么话传出来？杨坚恨不得撞墙了。
　　不见回答，段承昭厉了声，有没有？
　　杨坚闭了闭眼，颇为视死如归的样子，公主传话出来，说是害怕有毒，不敢收。
　　久久得不到回音，杨坚偷眼看了一眼君主，只见他叹了口气，下去吧。

　　太和殿里，淑老太妃喝了一口茶，听说公主今日连陛下送的东西都退了回来？
　　捶肩的亦然回了一个是。
　　淑老太妃叹了口气，这两兄妹，原来感情甚笃，怎么近几年，动不动就闹。
　　公主性子急，太妃也是知道的。廖然递上一块点心，这是新做的，太妃尝尝。淑老太妃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公主的性子我是知道一些，可也不是这般不懂事的。
　　殿里再没有人说话了，半晌淑老太妃冲一直立在一旁的璘安道，公主气性大，却对你青眼有加，最近正在气头上，你且过去给公主殿下解解闷，讨她欢喜欢喜。
　　璘安上前一步行礼，是。

　　虽然出了太阳，但是不见多少温度，昨夜才下了雪，被阳光一照，只留下刺眼的白光。
　　日月殿上下安安静静的，她们这个主子，冬天里最是疲懒，下人们倒也落个轻松。室内暖洋洋如春天一般，瓷釉瓶中火红的梅花散出幽幽香气来，被这暖意烘这，熏得殿里幽香四溢，一进殿里香气扑面，仔细去寻找时，却又没有了。
　　段明敏缩躺在室内窗下的美人榻上，拿着一本书看一会，发一会呆，不知想着什么，暖香熏蒸着不一会手稍稍一松，拿书就滑落下来 ，倒是把睡意给赶跑了。她终于坐了起来，目光放空看向不知名处，寒香冷意相视一眼，不知所谓。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不知年月几何的寂静，有侍女在帘外禀报，殿下，璘安求见。
　　她的眼睛动了动，盘着的腿落了地，恍然般，哦，他来了啊，请进来吧。
　　话音一落，珠帘响动，清秀的少年披着披风进了室内，上前一揖行礼，参见公主殿下。段明敏点点头，起来吧。青年听闻之后，直起身子。
　　这一俯一起之间，挟来丝丝清爽的寒意，段明敏被这寒意弄清醒了。
　　侍女上前帮他解下了披风，璘安自是道谢，仔细去看，不难发现侍女微微发红的耳朵，段明敏唇边带了笑意，也没说话。
　　你怎的今日过来了？段明敏结果冷意递过来的茶，随意开口。
　　太妃娘娘道，公主这几日定是烦闷得紧，特遣璘来给公主解闷。璘安微微笑道，一言一语之间全是文雅之气。寒香暗暗咂嘴，虽只是一介伶人，但是又有世家之气。
　　段明敏娇哼一声，本宫还以为是你自己来的，没想到是太妃之命，若不是太妃，你还不来了？枉本宫对你的好了。
　　虽是如此说，但也不是生气的，璘安笑着揖礼告罪。有人奉上一杯热姜茶来，璘安接过，段明敏的声音响起，喝喝热汤驱驱寒。又似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外面冷不冷。
　　璘安已经抿了一口热汤，听她这般笑道，殿下室内温暖如春，又何必去管那外面是否天寒地冻呢。
　　段明敏还未开口，冷意倒是笑了，对段明敏道，殿下也的确是该出去走走，整日里闷在殿里也不是办法，外面虽冷写，却比闷在殿里好。
　　段明敏放下手中的茶杯，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寒香冷意司空见惯，低头唯唯下去了。

　　出了内殿，寒香冷意行至外间，一丝寒风拂面，是冷了些，但是却精神了，寒香扭头对冷意笑嘻嘻道，是不是呀，冷意姐姐。
　　冷意看着殿外的雪，她们这个殿下，向来不喜欢宫人扫雪，所以整个院里白雪铺满了，殿内飘来隐隐的唱腔，衬着那高楼殿宇，莫名显出一股荒凉。听闻寒香的话，喃喃道，公主可能怕太清醒了。
　　寒香没听清楚，也不准备细问，有几个小侍女正想堆个雪人玩，她心痒痒，撒开腿就奔进那雪里了。

　　十七年忧国如病，
　　呼不应天灵祖灵，
　　调不来亲兵救兵；
　　白练无情……
　　闭着眼的段明敏睁开了眼，摆了摆手，璘安止住了音，揖礼，殿下？
　　本宫原不是多喜欢听戏，看的戏本子也不多，却也知道这是桃花扇中的哭主。璘安点头，是。
　　又听段明敏道，你是何时开始学的？
　　璘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幼年家中不幸，父母皆亡，然后便是在梨园之中长大了。
　　段明敏眼里带了点点柔意，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吗只听璘安道，父母膝下只有我一人，并无其他兄弟姐妹。
　　她斜靠在榻上，若本宫赐你一笔银钱，送你出宫，尽去过你潇洒恣意的生活，你可愿意？
　　璘安摇摇头，谢公主赏赐，只是天下太大，已不知能去向何处了，本身就是无根浮萍，飘到哪里便是哪里了。
　　这璘安虽是戏子，却很是有气性，段明敏点点头，也不就此多说，岔开了话题，本宫不大喜欢哭主这一段，倒不如来听听西厢记。

　　这一闹翻，段明敏的日月殿门就没有对外人开过，连往日里交情不错的庄妃也未能进得，不久中宫传出喜事，皇后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阖宫上下全是喜气洋洋的。
　　皇后娘家自是水涨船高，文夫人这才能入宫来看看皇后，往日里没有允许，连皇后的娘家人也是不能入宫的，母女两这几年的确是见得极少，若是有什么年宴，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母女俩拉着手隐隐含泪，情绪稍稍平稳后这才说起话来，不外乎是父亲身体如何，当问到父亲的几个姨娘时，文夫人面上浮起一抹冷笑，她们还敢出什么幺蛾子，文迤越发出息了，很得你父亲看重，就是文瑰骄纵了些，上次冒犯公主，也幸得有你…….
　　文瑰年纪虽小，但是母亲也不可过多纵着她，哪知她哪天会闯出什么祸来。文玫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其实文瑰也只是比段明敏小了一两岁，也该懂点事了。
　　文夫人连连点头，知道了。她的一个女儿入了深宫，常年见不到，只留着一个小女儿，自是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文玫怎能不知道，但也不能不提醒，只希望自己这个妹妹好好收敛收敛。
　　对了，陛下近日怎么样？说起冒犯公主的事来，文夫人这才问道，你有了身孕，陛下可开心？
　　文玫愣了愣，段承昭来的的确是比平日里多了，问候的也多，补品什么的更是源源不断，想到这里笑了笑，掩盖不住的开心，文夫人也笑了，看看我问的是什么话，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开心的。
　　文夫人再度打量着豪华的殿宇，目光被一棵珊瑚树吸引了过去，只见这珊瑚树足足两米之高，为亮红色，颜色鲜艳美丽，光彩熠熠。文夫人站起来，走近珊瑚树，啧啧称奇，娘娘这里果真是宝物繁多啊，可是陛下赏赐？
　　是公主送来的，初见时我也很是惊艳了一番，说着站起只是已然好久不见她了，语气很是怅然。
　　天气太冷，公主不喜出门也很正常，文夫人不知道段明敏有意让文迤为驸马的事，我一会出宫前看能否去拜会一下。

　　冷意迎着文夫人进了偏殿，笑道，殿下最怕冬天，整日里不出门，刚刚又睡下了，文夫人倒是有心了。
　　虽是没有见到公主，倒也没有被怠慢，也笑吟吟到，无妨，只要殿下玉体安康就好，劳烦姑娘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东西塞了过去。
　　冷意一点也不诧异，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给她递东西呢，她坦然接过塞进袖中，文夫人客气了。

　　这玉倒不错，就是小了点。段明敏躺在贵妃榻上，姿势真是不怎么文雅，手里捏着那块文夫人给的玉，借着光打量。
　　公主要是喜欢就唤人来镶个簪子用。冷意听段明敏如此说，抿着笑意道，段明敏瞥她一眼，那是人家文夫人塞给你的，本宫可不敢要。说着就递给了她。
　　话虽如此，冷意却知道段明敏没有生气，便笑眯眯地接过来，福了福身子，那奴婢就借殿下的光，发发横财了。
　　段明敏嗤笑一声，不理她，扭过身子，眼看着又眯起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