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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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楔子
癸丑年二月初七，边境民族突犯，邺城城破，湖州危在旦夕。生死一线间，右翼大将肃风立下决断，做出舍邺保湖的策略，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二月望日，兵退湖州，邺城沦陷。城内满地枯骨，戌角悲吟。城主夫妇含恨自刎而死，消息传来，举国哀缅。
1.被父亲藏在密室中已经三日。
她无力地瘫在杂草堆上，三日的饥渴几乎要把她所有的坚持都毁得糜烂。再没有水喝，就要死掉了吧。
“祁山，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这世上你还有很多事没有经历，你要正直，坚强地活着。我的孩子。”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眼泪。他死的时候一身鲜血，抱着她匆匆诀别。
她死死地抓住袖子。要活着啊。
忍受着漫漫黑暗与长蛇舐身般粘稠的潮湿，她尝试着将密道打开。久别的光明令她再度陷入黑暗，而再睁眼时，却只看到父母尸体双双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暗黑色血斑洇在浮云叠雕，深深几许刺痛她的眼睛，她艰难地爬过去，躺在了他们中间。
父亲，母亲。祁山，要活着。
她匍在地上，缓缓地舔舐地上的血液，空袭而来的血腥让人忍不住干呕。
没关系，良药苦口，喝了才会好。她劝自己。却因着巨大的悲痛，不由大口地喘息。 万念俱灭的人，还会心痛么？
她捡起一把刀，重新坐回窄小的空间中。手起间，及腰青丝已倏然散落。
她的长发，父母最是爱怜。以前父亲抱着她的时候，总会抚摸她柔软的长发，“山儿的青丝三千，可以抵过世间的美景万千。”
她抿了抿蘸满血液的薄唇，淡然地笑了。父亲，这长发送去陪你罢。
2 他还记得。
那日找到她，视目所及，近乎满目疮痍。他看见浓稠的黑发零零洒洒铺了一地。她那么瘦小，满脸的恐惧与憔悴，嘴边仍残余着血液干涸的旧痕。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条发带。原本白色的发带已被血染了大半，如丹色合欢，深深浅浅洇晕在青冥天白。那灼眼的碎红，刹那拨擢他心绪紊乱。
收到祁山父亲的传书，他千里加急奔赴邺城，只为保住这位知己唯一的女儿。
他慌张褪去皮裘，罩在她单薄的身上。祁山无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愧疚的眸子。他一把抱起无甚重量的祁山，意料之外怀里的孩子毫无反应。
他嗫嚅：“我是肃风将军。你父亲的朋友......我......我来救你。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江安。”
她没有做声，空洞得眸子突然流下两行温热的液体。热泪滚滚，她哭得嘶哑。
那一刻，悔恨和内疚，深深地埋在他的心里。
3. 他还记得。
明镜中映着她妖冶无双的面容和无神的双眼。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着发。
“山儿，来江安已经一年，你还习惯么？”
春秋代序，他将祁山带至府中，悉心照料，恨不得日日守在她的身边，吃穿用度无一不用心叮嘱，生怕她遭了丫鬟们闲言碎语的中伤。是内疚么？
他熟练地将她仅披肩的头发挽作姁美云髻--为此他还曾经专门跑去找人请教。
“山儿，你不能总是不说话，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要说出来。”
她突然变得愤怒，狠狠将他推开。水蓝流苏坠在地上。她的面目变得狰狞，厉声叫道：“你对我这么好有什么用？！你能把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城民百姓还给我么！？你能么！？”
他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钝痛了两下。
祁山看着他忽然怔住的面容内疚不已，她低过头，迎合一片沉默。
肃风起身拉她离席，行至高台，反顾看她，面上是难得的肃穆。他正襟裹袍，指了指远方：“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祁山不解其意，脱口而出：“千里烟波，三尺寒天。”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的故乡。”
严风微凉，缭乱她的发丝。祁山心中已然明了，不忍道：“望尽天涯，不见故乡。”
他倚着斜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山儿，你知道么。我也深爱着我的故乡。”
他露出迷茫的神色，喃喃道：“我的故乡，没有长安繁荣，没有车水马龙。但我的家乡，是十里春风最先吹到的地方。那里有看不尽的草原，有满地的牛羊。我的故乡，二月天，六花辚烂，瑶池初雪。三更半，望舒飞檐，林薄缱绻。那里有我的族人，我们引弦射狼，酒觞觥筹。小的时候，我常常一放牧就是一天，只为了待到夜晚，能看见星斗满天，能嗅得梅香满肩。”
他脸上不经意得露出满足笑意。她忍不住柔软下来。
“只有在想起故乡时，我才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孤鬼。山儿，我没有办法把这一切还给你，因为我也没有办法回到我的故乡。”
她微微偏头，低声道：“对不起。”
他回神，恍然地笑了：“没事，山儿。是我对不住你。”他为她点上眉间朱砂，温柔地笑：“山儿最美。”
她的两颊坠出浅浅梨花漩。
他拿出一条合欢花的发带，柔声道：“我给你挑了一条发带，是丹色合欢的。很适合你。我们以后带这一条好不好？”他拉住她小小的手，期待地问道。
她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那条白色发带是母亲亲手给自己系上的，她日日带着，警示自己莫忘仇恨。可是......
“我很喜欢它。”她伸手接过，柔柔地笑了。
4.他还记得。
刹那间芳华已去七年，她已出落成二八少女，眉目间皆是轻云蔽月，举手投足间若流风回雪。她的发长长及腰，却仍喜欢伸手去环他的脖子。
春日五色凌素，万芳竞华。他看着她，心里生出莫名情绪。
棠梨花瓣落在她的发上，“肃风义父，莫负了好时光，山儿愿为你一舞。”
他连声应下，抽出腰间玉笛。飞声玉碎，暗渡她一舞倾城。青丝微荡，似百花当令时姣好的海棠。玉容侧偏，手势交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水蓝衣衫如蝉翼层层，嶙峋了他流转的目光。
她一舞毕，他却一时怔怔。
“义夫。”她柔声唤道。
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山儿，你这一舞足以名动天下，像你说的，莫负了好时光。我，我替你找了一个好夫家，是朝中的清平将军。二品大将的儿子。年纪轻轻挺有本事，嫁给他肯定.......”
他絮絮嫁给那人的好处，她却像被雷击中，抽搐了一下。
她轻轻低下头，转身匆匆离去。裙裥飘颺，似抛下一段情愫。
那合欢发带拂在风中，美得像故乡一样。
5.三年后，边境再犯。本该又是一场相持不下的恶战，可朝中的清平将军却将敌军兵法攻破，一举灭敌。
此次战役中，十年前的功臣大将军肃风倒戈相向，暴露边境敌军卧底的身份，终被歼灭。
6.大战之前，他孤身来到了清平府上。她嫁来，已然三年。
“竟是你。十年前那场大战，我军策略被敌军把握我就怀疑有内鬼。只是年纪小，父亲笑我无畏无知。人人都说，你舍邺城保湖州有壮士断腕的勇智和决断。原来......你们本来只要一个邺城罢了。”清平将军惊怒交加，一剑刺至他的喉前。
他苦笑，点了点头。
“二十年了。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回到故乡了。”
清平将军的眼中露出鄙夷神色，将剑抵住他的喉咙，嘲讽道：“丈人，那您这一次怎又出卖自己的故乡了？有人给你更大的好处？还是又是一个骗局。”
他的眼睛变得迷蒙，举酒失声大笑，痛饮十杯，乌头全白，“出卖？我会为我的故乡血战至死！”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凄惨道：“知道么，如果我生在长安，护得是长安，我就是英雄！可我是夷则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奸佞！”
他醉坐在地上，一身狼狈：“我一生戎马倥偬，除恶扶贫，清风两袖。可最后青史留名的，却是一个恶人的冠冕！”
清平面露不忍，偏过头转身离去。肃风不由大笑，拔剑长歌：“纵豆蔻辞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眼前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她已为人少妇，一身素衣长发，踏着清辉缓缓踱来，那发带拂在风中，美得像故乡一样。
他一番醉意，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不由泪流如注，沉沉睡去：“如果我深爱着一个想都不敢想的人，该怎么办？”
她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忍着心痛道：“我也深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我努力地想靠近他，可是却觉得离他近一点都是罪过。”她忍住抽泣，眼中露出温柔意味，“可是后来我想，我能这么遥远的思念着他，才是最好的事。他在我心里，我们就不会被命运拆散。”
他在梦中喃喃：“祁山，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故乡。”
6.她还记得。
那日她出嫁，锣鼓喧天。明唇，花钿，柳眉，朱砂。她抚了抚鬓尖，从妆奁中取下合欢发带，系在发髻。
她朝他做了一个长揖，久久不起，泪水洇起鎏金锦缎深红。他心中吃痛，终于忍不住伸手想要扶住她的手臂，却被她生生躲过。
她转身离去。
一晚红烛，她看着华帐，记得他救她那天，他说，我来救你，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江安。
7.他无法放弃自己的民族，却也无法再负她。他要一身戎装，带着二十年的沧桑，以一个民族战士的身份，战死沙场。
二月四，天边渡了极大的雪。满眼苍色，似要将世界湮没。他面前是万千敌恺将士，雪落在他的一脸血污，数根长矛刺进他的铠甲，他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恍然想起。
也是那样一个雪天，暮雪纷纷，掩了厚厚一层，她绯红嫁衣如火，凤凰步摇氤氲了天边晚霞流溢，她决绝离去，他看着她的裙摆长长，遥远的心中狠狠一重，似乎捡起了一段情愫。
那条久远的发带拂在风中，美得像故乡一样。
他温柔地笑着，闭上了眼睛。
8.捷报传来，她不知如何自处，一面是丈夫的荣光，一面是他的罹难。
她还记得。
十年前，父亲把她抱进密室，告诉她会有人来接她，那个人是肃风将军。
父亲说，他是我们的敌人。可是山儿，他会代替父亲照顾你的，因为他也是我的刎颈之交，是终身知己，是在父亲落寞时唯一肯付之恩惠的人。
她被他救起，日日呵护，终于放下了仇恨。
9.春风麦饭，夏林初生，秋色萧条，冬雪栗洌，日子过了那么久，仿佛天地万物都颠覆，只有她仍然日日思念他。
她以善行为乐，只因一个故人曾这么教她。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清平将军只此一妻，她过得很安乐。
很多时候，她会握着那条合欢发带，安静地笑。
她还记得，那天下了极大的雪，她抱着他的头颅，光着双脚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一天，她说真好，茫茫天地间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将他葬在那片看不尽的草原，她为他祭下薄酒，她的头发洋洋洒洒垂了下来，那发带拂在风中，美得像故乡一样。
‖长篇我掉坑短篇我还写不完啊！！！高二里第一篇，实在太紧张没有太多时间。只是有一天忍不住，很想讲一个故事，没什么思路直接顺着笔写下来了。
这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只是希望能够感受肃风将军这个人的意义。
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说肃风是间谍，是恶。可他对故乡的深情，和正直的人格却明明是善。很多时候，我们无法片面的去评判一个人的善恶，很多时候，只是道路不同而殊途。
你厌恶那个人可有一个瞬间你竟然在回忆他那天语文老师感叹像雷雨中周朴园虚伪自私可是他对侍萍的感情无人可以否认你眼前罪无可赦的犯人在一些人眼里却是无比温暖的避风港。想起高一时初见雷雨选文也是矛盾不已。人性的复杂性是非善恶的分界线并没有那么分明 。若是要引到实用意义便是要养成不轻易赞美和批判的习惯。与你们分享此刻的感受[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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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