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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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汐的桀然居。烛影摇摇，紫金莲香炉烟雾袅袅。
苏汐与林艾中间隔一棋盘相对而坐，林艾执黑，苏汐执白，正处于胶着状态。
林艾双眉紧锁，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棋盘，寻求取胜之法。苏汐却似乎轻松很多，他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玩转着一个棋子，一边调侃着自己的师兄：“林公子，是不是到穷途末路了？您啊，干脆撂子认输吧，这样还能赚个愿赌服输的好名声！”
林艾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正自聒噪的苏汐，明白他也陷入了跟自己一样的困境。这个苏汐，越到这时候越能装。
被林艾意味不明的一眼看的有些心虚的苏汐正要出言讽刺，却听见林艾慢悠悠的道：“苏公子稍安勿躁，本公子三子之内必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棋子却迟迟不落。
“啧，那本公子倒要领教领教。林公子落子啊！”
“苏公子还是这么没耐性，本公子是想多给你些思考的时间，让你多挣扎会儿。”
……
苏汐与林艾就这样四目相对，明讽暗刺了近半个时辰，却谁也没能再落一子。这棋已然是死棋。
正在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僵持着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点点一下子撞进苏汐的怀抱。
苏汐一惊，还未待发怒，就被一声甜甜的爹爹叫得眉开眼笑。他立即扔下手中的棋子，拱手对着林艾谦和有礼道：“林公子，爱女莽撞，扰您雅兴，这棋……”
林艾“心领神会”,忙道：“苏公子客气，棋不过玩物尔，怎可与令嫒相提并论，这棋不下也无妨！”说罢随手扫乱棋局，一脸的深明大义。
“林公子雅量！”
“苏公子谬赞！”
“林公子雅量！”
“苏公子谬赞！”
……
还站在门口的子晟听得一头黑线，只是他一向敬重自己的师傅师叔，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来。而正在苏汐怀里蹭来蹭去的轩辕陌却早已在腹诽：“真是两个极品‘装子’！”
……
林艾作揖：“苏公子谬赞！”
苏汐拱手抱拳：“的确是谬赞！”
说完也不理林艾被噎住的表情，转而拍了拍怀中的小脑袋，“慈眉善目”的问道：“丫头，昨儿爹爹教你的童谣都学会了没？”
听到这话，轩辕陌的嘴角抽了下，很是无奈的看向自己的爹爹。
原来，昨日下午，子晟去练功。而轩辕陌只能孤家寡人的躺在祱山山腰的药园里对着蔚蓝的天发呆。
这时，苏汐与林艾来这药园看新栽种的药苗。
“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汐首先发现了躺在地上装死的轩辕陌。
“爹爹！”轩辕陌坐起身，张开双臂，满脸的无奈无聊：“师兄要练功，没人陪我玩！”
苏汐弯腰抱起轩辕陌，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无聊怎么不找点事干？”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丫头四岁了吧？嗯，师兄，是不是该教陌儿点东西了？”
林艾挑起眉，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貌似是这么一回事！”
“那教点什么好呢？”苏汐凝视着轩辕陌精致的小脸一会儿，突然兴奋的道：“先教点简单的，就童谣吧！丫头听好了！”
轩辕陌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乖巧的点点头。
“先教个军旅的。咳！俺是一个兵，拉屎不擦腚，卫生团的来检查，俺还得了第一名。”苏汐拖着长腔把这首所谓童谣给唱了出来，虽然声音如金石玉鸣般，可是，配上这内容这唱腔……
轩辕陌倒是没啥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
可是林艾却是结结实实被雷到了：“咳咳！苏汐，注意你的素质，素质！”
“嗯？”苏汐挑起眉，斜睨了林艾一眼，表情虽有些不以为然，倒是又换了首：“有个小老头儿啊，上山砍木头儿啊，走到屋后头儿啊，拉了个小屎头儿啊，一闻奇臭臭啊！”
闻言，林艾一脸的挫败与抓狂，从苏汐手里抢过轩辕陌，换上一脸的鄙夷对苏汐道：“白痴，边上啃指甲去吧！别带坏了孩子！”而后转过身来对轩辕陌柔声道：“别听你爹爹胡说八道，大爹来教你！”
一旁的苏汐看了看空空的怀抱，不满的小声嘀咕，却被林艾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扫视的闭上了嘴巴。良久他才又嘟囔出一句：“切，我不和你一般见屎！”
林艾手一抖，差点没抱住孩子，只得转过身背对着他装失聪的残疾人。
“丫头啊，大爹说，你听好了啊！月亮奶奶，爱吃韭菜，韭菜不烂，爱吃鸡蛋，鸡蛋腥气，爱吃公鸡，公鸡有毛，爱吃鲜桃，鲜桃有核，爱吃牛犊，牛犊撒欢，扑拉扑拉上了天……”林艾说唱的声情并茂，轩辕陌倒也配合的紧，虽依旧是面无表情，却让林艾觉得她听得很是投入。
轩辕陌的目光随着林艾的手看向天空，眨巴着凤眼面无表情的盯了一会儿，又转而在林艾和苏汐的脸上游移，突然，笑翻在林艾的怀里。
林艾和苏汐一时难以适应这个“变故”，面面相觑。
终于，笑够了的轩辕陌揉了揉眼睛，“吧嗒”一口亲在了林艾的脸颊上，道：“今天下午终于发现了两个比我还无聊的！原来，无聊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闻言，林艾一脸的僵硬，而苏汐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满脸醋意的从林艾手中抢过轩辕陌，側了侧脸：“丫头，两个！”
“吧嗒！吧嗒！”结结实实两个吻响在苏汐的脸颊上，他才眉开眼笑道：“乖！这个世界都这样，你得学着适应，特别是某些人！”说完还拿眼不住的瞟林艾。
林艾：“……”
此刻，轩辕陌把小脸在苏汐的前襟蹭了又蹭，打算自动屏蔽这个问题，边蹭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包。
“爹爹，尝尝这个桃花糕！”轩辕陌抬起头，手里举着块小糕点，凑到苏汐的嘴边，满脸讨好的笑。
苏汐本来还笑意盈盈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僵了起来，他皱着眉，睨着这块“不明物”，犹豫了好大会，终于还是在轩辕陌的期待中张开了嘴。
林艾在一边暗暗好笑。这苏汐虽说是有点粗鲁，对吃却是十分的讲究，几乎到变态的地步。当然，出谷的时候没条件，吃的就不得不糙了。可以说，吃就是他的七寸。可是从一年前开始，轩辕陌就隔三差五的做出东西来让苏汐吃。且不强求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做的东西有多么好吃，只要是正常味，依苏汐对轩辕陌的宠爱，挑剔如他肯定也会幸福的吃下去。可是自从那次林艾被苏汐幸福喝粥的表情骗的尝了一口轩辕陌做的粥后，决定以后还是发扬风格，把这个“幸福”的机会完完整整的留给苏汐。
此刻苏汐嘴里塞着轩辕陌的桃花糕，紧皱着眉，尝试着想往下咽，可就是没有咽下去的勇气。百毒不侵如苏汐上次不过吃了她做的一点点的所谓绿豆糕，就发现，轩辕陌真乃百年难遇之制毒奇才。
“爹爹！陌儿想问您件事。那个，陌儿的娘亲呢？”轩辕陌忽闪着眼睛，满脸的期待。
正全身心的评估嘴里那块不明物的苏汐闻言，咕咚一下将它咽了下去，眸子半眯，脸色一下子肃穆了起来。林艾闻言也收起了看景的心情，面色严肃了起来。敏感意识到气氛明显不同了的轩辕陌扭头看了看正立于林艾身边的子晟，有点莫名其妙。
苏汐抱着轩辕陌，起身走到书橱旁，从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把镶有矢车菊蓝宝石的匕首呈现在了轩辕陌的面前，澄澈的光从蓝宝石上折射到轩辕陌的眼睛里，让她止不住心里一颤。
……
轩辕陌脸色少有的阴沉的从桀然居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直直的向自己的凤啸阁而去，甚至都没有理自己一向最粘的师兄。
屋内的林艾看着轩辕陌远去的小小身影，浅浅皱起了眉，看向又恢复一脸戏谑的苏汐：“她还这么小，告诉她她能承受得了吗？”
苏汐不语。
“而且，你怎么不能措辞委婉点呢？怎么能告诉她说是她直接造成了她娘亲的死呢？”林艾满脸的谴责与担忧。
“难道不是吗？”苏汐薄唇轻勾，眸子半眯，溢满了狂傲之色，睨向林艾：“她，如若连这个都不能承受，那就不配为我苏汐的女儿！也不配，为她的女儿！”
轩辕陌回到自己的凤啸阁，把全部的门窗都关的死死的，才沿着墙根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夜晚春寒料峭，冰冷的气息从地板丝丝缕缕慢慢渗入身体，让她禁不住蜷缩起身体，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匕首。几缕星光从窗格中泻入房间，正照到轩辕陌的一半身体上，照得她半阴半明，忧悒难测，一双总是闪着慧诘之色的凤眸，此刻却漆黑沉寂如点墨。
轩辕陌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手，细细打量着手中的匕首。
刀身通体被镀了层黄金，金光闪闪，刀鞘上繁复细致的花纹镂刻缠绕于上，点点细钻点缀其间，刀柄上部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矢车菊蓝宝石，散发出澄澈而空寂的光。整个匕首显得华贵而奢靡。
自己出生的排场似乎也不小，轩辕陌苦笑一声慢慢拔出了匕首，却被锋利的刀刃折射出的森然寒光晃了眼，有些发涩，却没有泪。
一下子将匕首给合上，轩辕陌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从来，从来就没感到如此的孤单过。她的身体蜷缩的更紧了。
轩辕陌只一岁多时就有记忆了，印象中自己有个看见自己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爹爹，有个疼自己如珍宝的大爹，还有个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师兄。无论是听爹爹和大爹讨论江湖上的事，还是在一旁看师兄练功，自己从来都是咧着嘴傻乐，总是能从中找出可乐的地方来娱乐自己。可是，今晚的事，轩辕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如既往的笑下去。
“……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生父是谁，待发掘。…… 你娘亲求我用它为她剥腹取子。……她当时身受重伤，但是，死亡的直接原因，却是为了生下你！”
冰冷的地板，冰冷的空气，以及脑海中爹爹从来未有过的淡漠表情、冰冷话语，一切冷得都让轩辕陌感到心脏似也凝成了冰……她的身体越缩越小，口中苦涩难当。
那么疼自己的爹爹怎么会不是自己的生父？
自己是不是原本就不该出生？
爹爹，大爹和师兄他们是真的爱我么？他们…有没有嫌弃我？
娘亲，娘亲……
我的亲爹是谁？
是谁害娘亲受的伤？
如果不是我……
如果我不曾出生……
……
脑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压的轩辕陌喘不过气来。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轩辕陌的眼睛里不期然撞进了一片红色，血色芙蓉帐映着微弱的星光，显得妩媚而妖娆，轩辕陌却只觉得妖异。满目血色让轩辕陌止不住的开始模拟当时的情境：苦寒的天气，重伤难产的母亲，以及那充斥在天地间浓的化不开的血腥……
剥腹！
娘亲，你有没有害怕，你，疼不疼？
轩辕陌泪一滴滴坠落，渐渐哭出声来，由低低抽泣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她很久没这么失态的哭过了，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吧，突然开始觉得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因为，在谷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哭，所以她用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学会了不流泪。可是，今晚，泪如雨下，只因为感到心疼……
……
轩辕陌感到头疼的似要裂了般，鼻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喘不动气。努力睁开眼睛，东方已然泛白，红日初升。从窗格里泻进了半室的春光，明媚的让轩辕陌一阵恍惚。坐起身，轩辕陌勾唇苦笑，自己昨晚居然就这么哭着睡着了，还一夜无梦……自己果然是没心的人么？
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一夜的不规则蜷缩，身体麻木的像不是自己的。慢慢移到窗边，踩着凳子，轩辕陌趴在窗边透过窗格向外望去，满目新绿荡漾，花开漫山，蝶舞翩翩，空气中浮动着悠悠清香……
突然，轩辕陌看到了一个倚坐蜷缩在窗外廊柱下的身影，是师兄。此刻的他，剑眉微蹙，紧紧的闭着双眸似是睡的正沉，清晨的阳光照得他白皙的皮肤如白玉般透出温润柔和的光，而他身上的衣服已被露水打湿，连有些凌乱的发丝也粘上了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眩目的光。
轩辕陌看着师兄被春寒冻得有些瑟缩的身影，鼻子又开始发酸。
是不是有许多东西，以往都被自己漠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